第68章

虽然沈逾白并未因为这件事情嘲笑她, 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叶嘉西此地无银地解释:“我只是大意了。”

说完,她重新转身,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 这一次她成功地走到了外面。

夜里的风带了三分凉意,明月高悬,素练成霜。

叶嘉西回头, 她知道刚才沈逾白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她向他炫耀, “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出来了吗?”仿佛走旋转门都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沈逾白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就连眼底的神色都深不见底,叶嘉西发现自己已经全然看不懂他。

“我送你回去吧。”也许还是不相信她没有醉, 沈逾白这样提议。

“不用,不需要。”叶嘉西摇头, 然后转身走下台阶,靠着路边继续往前走。

路过的车辆亮着大灯,她不经意眯了眯眼睛。

走过一段后,她又回过头来, 对始终跟着他的沈逾白说:“我说了不需要,你听不懂吗?”

她的话语里面多了几分攻击性。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攻击沈逾白还是攻击自己。

看着眼前站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觉得无所适从,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最坏的人。

沈逾白再一次理智地陈述:“你喝醉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叶嘉西冷笑:“我没有喝醉,就算我喝醉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沈逾白,三年了。”

“1069天。”

沈逾白突然开口, 让叶嘉西惊讶又无措得住了口。

“1069天,叶嘉西,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我们分手了多少天,我记得很清楚。”

被酒精压下去的情绪,再一次毫无理智地奔涌出来。叶嘉西向着沈逾白走了几步,仰起头,看着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呢?”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不过想确保你安全到家。”

“可是我的死活跟你没有关系,我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路灯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说着最刻薄无情的

话:“你跟叶家也没有关系了,不需要再来照顾我,我们最好永远都不要见面。”

沈逾白朝着她走了一步,他的影子在她的眼前形成阴影,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嘉西,你恨我吗?你为什么恨我呢,当初是你要分手的,不是吗?”

叶嘉西被戳中了痛点,她反击道:“我为什么要恨你,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我感谢你成全了我,让我可以那么体面地离开。”

也许是情绪激动,她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个度。

从一旁经过的老关和小唐注意到了这里,小唐对叶嘉西有应激反应,一溜跑到了他们身旁。

挡在了叶嘉西和沈逾白中间,以一种很滑稽的姿势,他警惕地看着叶嘉西,小孩似的说道:“我不准你欺负小白哥。”

“关你什么事。”

这一次叶嘉西和沈逾白十分默契,话音同时落地。

小唐十分委屈地看向沈逾白,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是在帮你啊,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乌云遮住了月华,黑色天际被一道闪电劈开,耳边轰隆一声雷。

没过一会儿,已经有零星的雨点在皮肤上炸开。

沈逾白拨开小唐,再一次心平气和地说:“下雨了,我送你回去。”仿佛之前跟她吵架的不是他一样。

叶嘉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的小唐一眼,最终妥协道:“让他送我。”

小唐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激烈地反对:“关我什么事?”

叶嘉西看着他,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

虽然小唐十分抗拒,但最终还是在沈逾白的眼神逼迫下,坐上了主驾的位置。

沈逾白在窗口叮嘱他:“小唐,慢点开。”

小唐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雨越下越大了,叶嘉西关了车窗,车内只有偶尔响起的导航的声音。

带了一点儿地方方言,车开得快了,还会爆一句粗口,在这种凝滞的氛围下,显得很滑稽。

车前方蹿出来一只小狗,小唐来了个急刹车,叶嘉西身体往前栽,撞到了前座的椅背。她以为小唐是故意让她出洋相,捂着额头发脾气:“你会不会开车?”

小唐不解释,没好气地说:“我能送你回家就不错了。”

“你不想送可以不送,”叶嘉西命令他,“停车,我要下车。”

小唐丝毫没有要减速或者停车的意思,他拒绝:“不行,我答应了小白哥要把你送回家,就一定要把你送到家。”

听到沈逾白的名字,叶嘉西安静下来。

小唐看起来像个特立独行的天才,他似乎不太受世俗的拘束,可他愿意听沈逾白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小唐从后视镜中看她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他回答她的疑惑:“因为小白哥很好,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可是你不明白。”

她怎么会不明白,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明白,可是明白有什么用,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与小唐争辩。

小唐跟着导航,将车开到了叶宅门外。

不管之前有诸多的不愉快,但是叶嘉西还是礼貌地跟他道谢。小唐没有回复她。

叶嘉西将手扶上门把手,来不及扳动,小唐又突然喊住她。

小唐侧身看向她:“叶小姐。”他这样喊她,脸上带着一点稚气。

他好像只长了年龄,没长心性,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料想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叶嘉西却停住了要出去的动作,耐性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不知道你和小白哥因为什么原因分手,我只知道他因为你非常伤心,”即便加了一个关于程度的词,他仍觉得不够表达,他又蹙眉强调了一遍,“非常。”

叶嘉西闻言,心一坠再坠,她知道小唐是不会撒谎的。只有他会毫无掩饰,不留情面地跟她描述沈逾白当时的状态。

“你一回来就跟他吵架,还是不要跟他见面的好。”

诚然叶嘉西理解小唐的话,也认可他说的一切,他的建议是最正确最明智的。可不知为何,她却生气地反驳了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跟他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

她说完,推开门出去,头也没回地跑回了家。

李姐还在厨房里,听到动静,出来迎她。大约是她的情绪还在脸上没有完全收回去,李姐关切地问她:“累了吗?脸色那么差,是不是生病了。”说着还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事。”叶嘉西往后躲了躲,“朋友结婚,我高兴,喝了两杯。”

“那我给你煮杯解酒茶。”

“不用了,没喝多,您休息吧。”说完,叶嘉西快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与人交谈。

屋子里太闷了,她推开露台的门,踱步到露台上透气。

雨没有刚才那般大了,像一层纱质的帘幕,在风中飘飘荡荡。叶嘉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水汽太重,气压太低,怎么样都不爽利,就如同她找不到出口的情绪。

她和沈逾白明明是和平分手呀,就算见面,也应当礼貌地应对,跟老朋友一样,再不济,当个陌生人也是好的。却像今天这样没头没尾地吵了一架。

实在是不该,不应该。

她其实不该去参加李淼的婚礼,她刚才对沈逾白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永远都不想再见沈逾白。她甚至觉得,如果此刻他真的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和陈安妮,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沈逾白不该为了她伤心,以前不该,现在更不该,不值得。

那几日,叶嘉西的画室里多了一些废稿。顾遥见她神色悻悻,时常神思不属的样子,料到她心情不怎么好。便邀她一起去打网球,想让她恢复一点儿精神气。

叶嘉西倒没有拒绝,很顺从地答应了,左右她现在效率低得很,做不了什么正经事。

顾遥载着叶嘉西,驱车来到俱乐部的室外网球场。

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偶有几丝凉风,也吹得十分相宜。

顾遥是从小学的网球,水平堪比教练,叶嘉西不如她,经常处于下风。但她并不气馁,咬着牙要跟她较劲儿,或者是跟自己较劲儿。

全场跑着,一次又一次地挥拍,汗如雨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一时间却也感觉不到累。

顾遥停下来,走到网边,给她递一瓶水,建议道,“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小心明天起不来床。”

叶嘉西喝了几口水,又用毛巾擦了擦汗,虽然很累,但是也很痛快,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顾遥突然“咦”了一声,那一声转音从犹疑,变成惊讶。

叶嘉西见她蹙眉盯着一个方向,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这不,又见到了她不想见到的人。

命运是一双无形的大手,你料不中,猜不透,可你不得不服气,它只需要轻轻地拨弄一下,就能让你天旋地转。

它不想让你见到一个人,你就此生难碰到,它若想让你见到一个人,你在哪儿都能巧遇。

沈逾白在另一块场地上打球,隔着一层一层的护栏网。

与他对战的不是陈安妮又是谁,她扎一个高马尾,着粉白相间的网球服和小裙子,青春靓丽的样子。

捡球的空当,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恰是这时,陈安妮抬起头来,透过网格,看到了叶嘉西,她愣了一下,而后嘴角的弧度放大,跟叶嘉西摆摆手打招呼。

沈逾白也直直地对望过来,与她视线相交,也不知是刚发现她呢,还是早就看到她了也当没瞧见。

叶嘉西没理沈逾白,朝着陈安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顾遥端详叶嘉西的脸色,看不出多少端倪,猜测道,“这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叶嘉西面色无虞,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吧。”

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这件事情。

顾遥觉得沈逾白有女朋友这件事情很正常,毕竟他跟叶嘉西已经分手那么久了,有几对情侣分手后还能破镜重圆的。

破裂的关系是很难修复的,容易修复的话当初也没那么容易破裂。即便眉眼如初,可矛盾依旧存在。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顾遥轻轻拍了拍叶嘉西的肩,“那我们去换衣服?”

叶嘉西眼神清亮,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她问顾遥,“你要是不累的话,再陪我打一会儿吧,还不过瘾呢。”

顾遥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行,那打到你过瘾为止,但是明天不准喊手痛。”

叶嘉西不说话,转身退回了她的位置。

这一会儿,叶嘉西打得更起劲儿了,几个球铆足了力气拍过去,顾遥都差点儿没接住。

不过顾遥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直夸叶嘉西进步了。

叶嘉西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沈逾白和陈安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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