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已经很少想起程澈，或许她的名字是我的符咒，我经常会去山水风光迤逦的地方流连，看着那流动的清澈的水，一看就是半天。
她依旧没有回来，就像我依旧在这座城市没有离开。
——往事完——
定睛
有一段时间，我又开始做梦，暗无天日的光景里，只有梦是有几分色彩的。梦里有个人，她总是背对着我，她身着白色的衬衫，一阵风吹过，麦浪翻滚，衣袂涟漪。她的长发随风飘扬，在我的眼前好似便成了网。她迈着轻盈的步履，她的帆布鞋被晨起的露珠沾湿了些许，是一条田野小路，路没有尽头，忽而却出现了一条分叉道，那是一间有一定年代的红顶小屋，衬着白色的墙面，郁郁葱葱的草坪和花木围绕在周围，门前有一个男人，灰西装笔挺，健硕而英俊。
我好似不忍目睹，梦也随着我的情绪波动，一瞬间的黑暗，再定睛时，却发现面前的是个外国女子了，她还在走前去，快要接触时，我猛然的把梦掐灭了，梦里始终没有出现我自己。
再后来，只要白衬衣女子出现，我便再也没有梦到她走向旁人。她只是沿着一条公路一直走一直走，好似毫无尽头。当我在梦里也开始厌倦，这永远背对着我的女子，她微沾露水的鞋子，她走的那条没有尽头的路……梦里始终没有我的戏份，我好似一个局外人，走不进去好让她转过脸。
只是，我内心十分固执的认为，那就是程澈。
直到些许月后，我连梦都不再做。一觉睡醒什么都没有，竟然有种怅然若失。
身处于大城市里，已经没有多少亲切的感觉，平日联系的人不过寥寥，除了毕峻，好在脱脱和黎风明都在同一个城市，加上工作上认识的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便再无其他。
毕峻在一家销售公司做经理，平日比我还要忙碌，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可以忍受我一直对他不冷不淡。一年多以来，他不过是约我吃吃饭，看看电影，节日会送花，生日会准备小小的惊喜，我们像极了相处多年的朋友，彼此有彼此的自由。生病时他会贴心照料，但绝对不会因私废公。
我仍记得一次，亲吻之后我不愿意有下一步，他也不会强求，只是背过身，狠狠的抽了口烟，再也没有提过，我知道他是有怨怼的。我只好说，若我们结婚，便可以。但我们都没有想到那一步。我心里也知道，我不过是不愿。
其实我是最讨厌烟味，他也知道，只会在烟瘾发作时起身离开。其实这世上有许多人不过是将就勉强着和人在一起。说着烂透的情话，心知肚明没有太多的真心。
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幸运，去爱自己所爱的人。将就着去爱，最后或许也会发现，心里对对方也会有不舍，说不定就将就了一辈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难舍之情。
黎风明在一个夜晚给我发了短信，说要开个同学会。
我便说：“我和你好像不是一个班的吧。”
“这不是人太少吗？毕竟能联系起来的人的确不多了，每个人都在生活这一锅热水中不同程度的挣扎，有各种考虑，各种权衡，其实我估计也就是这两年会聚聚了，过多两年，或许没有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组织了。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
“不是说日久见人心？”
“那得看你当年付了多少真心。”
我本就没打算拒绝，我心中总是有个不可言说的期盼的。便应允了下来。
我知道我很想程澈，但我没有想到，我真的能够见到她。
当程澈那细长的眉，清冷的眼，高挺的鼻梁，微抿的淡粉色的唇进入我的眼帘。我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我抓着自己的牛仔裤，唯一的念头是，她从梦里走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梦中人的脸，但我坚信那人拥有程澈的容颜。
直到她没有丝毫慌乱，从容优雅的走了进来，她走到黎风明的面前，微微欠身，婉声问了句：“我想坐这里，可以吗？”
直到她微笑着转头看向我，四目相对。
直到她说：“我回来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冲动的站起身来，抱着她，我大口的呼吸了带着她的清香的空气，我埋首于她的颈侧，她说：“好久不见。”
我松开她，傻傻的笑着，看着我的梦中人，她又在我的眼中了，真好。
同学会是千年不变的吃饭喝酒唱K，形式从来不重要，不过是有一个机会把相识的人聚在一起，放下忙碌，回想当年的时光。程澈一直坐在我的身旁，我不时的用眼睛去瞄她，害怕她真的会一眨眼就不见，这种情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
在许多人的怂恿下，黎风明坐在我的另一侧，有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干脆就直接问：“老黎，你当年怎么和林感分手了？分手就算了，这几年也没听说你身边有人，是不是后悔了？快点把林感娶回家吧。”
黎风明正在喝水，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差点喷出来，他说：“人家林感有男朋友了，别瞎闹。”
那时我正用余光瞄着程澈，听到黎风明的话，才突然想起，对哦，毕峻。我突然嘲笑自己，当年年少轻狂时仍不敢去爱，而现在，就算程澈回来了，又怎么样，我敢去爱她吗？
程澈无半点反应，我的筷子停驻在半空，程澈好像看到我呆若木鸡的样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轻声说：“发什么呆呢。”
我的心瞬间低落起来，此间有人问谁是我的男朋友，我没有回答，黎风明也不好替我说出来，只好一直打哈哈。我鼓起勇气，看着程澈，问她：“你想知道吗？”
她低垂了眼，说：“那是你的事情。”
我有点食之无味，听到他们商量着去唱K，便想先行离去，又一想，若是离去，我是不是就见不到程澈了，纠结之际，程澈轻轻柔柔的擦了嘴，对我说：“不好玩，我们走吧。”
我看着她，问道：“去哪里？”
她直接答道：“你家。”
我一惊，问：“你不回家？”
她灿然一笑：“我刚回国。没有家。”
“那你住哪里？”
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是和你说了吗？住你家。”她迟疑了一会，补充道：“还是，你和你，男朋友同居？”
她说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不经意的抿唇，我记得，那是她装作不在意时的动作。我不知道为何，因了她这小小的在意，心情便愉悦了起来。
我说：“没有，不过房子太小，两个人住，不太好。”
“你忍心我流落街头？”
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即使我知道这是她故意的，仍不免为之动容，我没有再深究其他，只想抓住这一刻的念头，我想见到她，这样，她就不会消失了。我同意了，把她寄存的行李都运至家中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当她坐在我家中的沙发上四处打量，我仍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我手忙脚乱的想帮她安放行李，她只是懒懒的坐在沙发上，说：“欸，别弄了，我明天弄，好累哦。”
我仍然停不下来，或许一停下来我就会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吧，而程澈却窝在沙发上，好似熟悉无比这里的环境。
家里并不大，是当初我买下的单人房。一厅两房，对于自己一个人来说，是足够的了，如果要加多一个人？我从来没有想过。
就连毕峻，也只是偶尔上来我这里，我也没有打算把钥匙给他。
房子虽小，却被我充分利用起来，房子整体被我设计成了英伦风格，天知道我是有多爱英伦的元素。这或许也是做设计师的好处吧。
程澈伸了伸懒腰，转过头，趴在沙发上看着我问：“我睡哪里？”
我看了看那间被我当成杂物房的房间，发觉好像不太能睡人的样子，何况我怎么可能让她屈就。就说：“都说房子小咯，你睡房间，我睡沙发。”
她转回身，拿起遥控，按了电源键，说：“那你就准备睡很久沙发吧。”
“什么意思？”
她招招手，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的面前。程澈盯着我的脸，捏了一把：“欸，那么久不见，你怎么越变越蠢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有地方住。”
我坐下，嘟起嘴，嘟囔道：“那我的腰不是完蛋了？”
她却不理我，只说：“我饿了。”
我看着她不舍得移开眼：“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啦，我不管，我先睡一会，好累。”说完，她就抱起抱枕，躺在沙发上，闭了双眼。
我觉得她变得有点不同了，或许是西方的文化和教育让她更加增添一种独特的魅力，她的眼里眉间不再是那尖锐凛冽的冷意，而是一种温和包容的感觉。我亦是疑惑，四年了，那么多年没见，为何她丝毫没有显示出生疏的样子，而我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看着她的睡容，就如当年的凝视一样，一时忘了今夕何夕，直到许久后，才想起她说她饿了。我走到厅的一旁，那隔开用作厨房的地方，翻了翻冰箱，并没有剩下多少菜，只好拿起面条，下了个荷包蛋。等做好之后，程澈依旧没有醒，我不舍得吵醒她。
等到惊觉再不吃，面就要烂了之后，我轻轻的推推她的手臂，她翻了个身，并不理会。我又走近些，轻声对她说：“喂，起来啦。”她依旧没有反应，我弯下腰把头靠近她的耳边，说：“程澈快起来！”
她睁开眼，看见我近在咫尺的脸，被吓了一跳，我觉得有点尴尬，立马直起身子，说：“面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她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走进了卫生间，很快又出来了，把面捧在手心，细嚼慢咽起来。我问她：“好吃吗？”
她说：“不好吃，下次改进。”
我撇撇嘴，“没下次了。”
嘴里说着不好吃，她却把面吃光了，连汤底都喝了个清光，然后也不叫我，就走进厨房把碗给洗了。接下来她开始洗澡，把行李箱打开，把她自己的东西光明正大的摆在相应的位置。不一会房子里就多了她不少的东西，原来一个人要加入另一个人的生活，竟然如此的轻易。
洗完澡，我实实在在的目睹了一幅美人出浴图，她穿着一条并不保守也算不上暴露的睡裙，却刚好显出她曼妙的身材，她一只手挽着湿哒哒的头发，她清冷的眼此刻看起来有了些许温度，她问我：“电吹风在哪里？”
我从柜子里找出来，递给她，嘴里还说着：“你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诶。”
“怎么着，看我不顺眼就早点赶我走，不然我喜欢上这里，你赶我我也不走。”她开着电吹风，提高了些许声量，那样子真是无赖的可以，怎么和我心中的高贵冷艳的程澈那么不同。我忍不住问：“欸，你真的是程澈吗？不会是狐狸精变出来骗我的吧。”
她瞪了我一眼，不接我的话，自顾自的说：“这玩意一点都不好用。”
我便说：“我也没几何用，大小姐，你还好吧，不用在这里委屈自己。”
她说：“你管我。”
这句倒是像极了她的语气。
程澈的眼睛瞄到了床上有两个枕头，便戏谑着说：“看起来某人真是一点都不寂寞哦。“
我叹了口气，没有告诉她，双人床只是因为我睡觉不安分，床太小了不爽，两个枕头是因为一个要枕着，一个喜欢抱着。但这些，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呢？
我去衣柜的上层拿了张被子，在床上抽了个枕头，说：“你休息吧，我出去了，有事叫我。”
她却说：“别出去了，弄得我虐待你一样。都是女人，你介意什么？”
我皱起眉头，心里嘀咕着：你当然不介意，但我可控制不了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嘴上却说：“没关系。”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只说：“别走。”
我转头看着她，她已经把电吹风放在一旁，头发被吹得蓬松而柔软，随意的披在她的肩上，显得温柔可人，我依旧固执的说：“叫你睡你就睡，那么多话。”
“那我去睡沙发。”她脾气也上来了，从床上下来，抢过我的被子，就往沙发走。看着她的瘦削的背影，最后还是我妥协了。我说：“好啦好啦。”我把枕头扔回床上，程澈咬着下唇，一脸笑意：“这样才乖。”
我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而程澈却是累了，没过多久，我就感受到了她清浅的呼吸，衬着夜已深，趁机失了谁的魂。
心甘
身旁有了人，身体不敢乱动，害怕会把枕边人吵醒。连翻身也得小心翼翼，挣扎到半夜两三点，终于疲惫不堪的昏沉睡去。
清晨射进了第一道阳光，如往常一般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坐起身子，脑里有几许睡眠不足的浑噩之气，我盯着旁边另一个枕头，突然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我心里出现了一种不安的感觉，我怎么记得昨晚程澈睡在我的旁边？
而这，空空荡荡的身旁，哪里还有证据说明昨日不是一个梦？
我茫然四顾，掀开旁边的被子，发现床上还有余温，莫不是幻觉？我猛地起身，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憔悴，黑眼圈毫不留情的嘲笑我，一低头，发现漱口杯旁多了一副洗漱用品，再看客厅，那行李箱分明诏示着这不是一个梦。我长舒一口气，看见了客厅的挂钟，心里又多了个疑问，那么早，她去了哪里？
她依旧没有回来，就像我依旧在这座城市没有离开。
——往事完——
定睛
有一段时间，我又开始做梦，暗无天日的光景里，只有梦是有几分色彩的。梦里有个人，她总是背对着我，她身着白色的衬衫，一阵风吹过，麦浪翻滚，衣袂涟漪。她的长发随风飘扬，在我的眼前好似便成了网。她迈着轻盈的步履，她的帆布鞋被晨起的露珠沾湿了些许，是一条田野小路，路没有尽头，忽而却出现了一条分叉道，那是一间有一定年代的红顶小屋，衬着白色的墙面，郁郁葱葱的草坪和花木围绕在周围，门前有一个男人，灰西装笔挺，健硕而英俊。
我好似不忍目睹，梦也随着我的情绪波动，一瞬间的黑暗，再定睛时，却发现面前的是个外国女子了，她还在走前去，快要接触时，我猛然的把梦掐灭了，梦里始终没有出现我自己。
再后来，只要白衬衣女子出现，我便再也没有梦到她走向旁人。她只是沿着一条公路一直走一直走，好似毫无尽头。当我在梦里也开始厌倦，这永远背对着我的女子，她微沾露水的鞋子，她走的那条没有尽头的路……梦里始终没有我的戏份，我好似一个局外人，走不进去好让她转过脸。
只是，我内心十分固执的认为，那就是程澈。
直到些许月后，我连梦都不再做。一觉睡醒什么都没有，竟然有种怅然若失。
身处于大城市里，已经没有多少亲切的感觉，平日联系的人不过寥寥，除了毕峻，好在脱脱和黎风明都在同一个城市，加上工作上认识的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便再无其他。
毕峻在一家销售公司做经理，平日比我还要忙碌，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可以忍受我一直对他不冷不淡。一年多以来，他不过是约我吃吃饭，看看电影，节日会送花，生日会准备小小的惊喜，我们像极了相处多年的朋友，彼此有彼此的自由。生病时他会贴心照料，但绝对不会因私废公。
我仍记得一次，亲吻之后我不愿意有下一步，他也不会强求，只是背过身，狠狠的抽了口烟，再也没有提过，我知道他是有怨怼的。我只好说，若我们结婚，便可以。但我们都没有想到那一步。我心里也知道，我不过是不愿。
其实我是最讨厌烟味，他也知道，只会在烟瘾发作时起身离开。其实这世上有许多人不过是将就勉强着和人在一起。说着烂透的情话，心知肚明没有太多的真心。
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幸运，去爱自己所爱的人。将就着去爱，最后或许也会发现，心里对对方也会有不舍，说不定就将就了一辈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难舍之情。
黎风明在一个夜晚给我发了短信，说要开个同学会。
我便说：“我和你好像不是一个班的吧。”
“这不是人太少吗？毕竟能联系起来的人的确不多了，每个人都在生活这一锅热水中不同程度的挣扎，有各种考虑，各种权衡，其实我估计也就是这两年会聚聚了，过多两年，或许没有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组织了。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
“不是说日久见人心？”
“那得看你当年付了多少真心。”
我本就没打算拒绝，我心中总是有个不可言说的期盼的。便应允了下来。
我知道我很想程澈，但我没有想到，我真的能够见到她。
当程澈那细长的眉，清冷的眼，高挺的鼻梁，微抿的淡粉色的唇进入我的眼帘。我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我抓着自己的牛仔裤，唯一的念头是，她从梦里走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梦中人的脸，但我坚信那人拥有程澈的容颜。
直到她没有丝毫慌乱，从容优雅的走了进来，她走到黎风明的面前，微微欠身，婉声问了句：“我想坐这里，可以吗？”
直到她微笑着转头看向我，四目相对。
直到她说：“我回来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冲动的站起身来，抱着她，我大口的呼吸了带着她的清香的空气，我埋首于她的颈侧，她说：“好久不见。”
我松开她，傻傻的笑着，看着我的梦中人，她又在我的眼中了，真好。
同学会是千年不变的吃饭喝酒唱K，形式从来不重要，不过是有一个机会把相识的人聚在一起，放下忙碌，回想当年的时光。程澈一直坐在我的身旁，我不时的用眼睛去瞄她，害怕她真的会一眨眼就不见，这种情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
在许多人的怂恿下，黎风明坐在我的另一侧，有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干脆就直接问：“老黎，你当年怎么和林感分手了？分手就算了，这几年也没听说你身边有人，是不是后悔了？快点把林感娶回家吧。”
黎风明正在喝水，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差点喷出来，他说：“人家林感有男朋友了，别瞎闹。”
那时我正用余光瞄着程澈，听到黎风明的话，才突然想起，对哦，毕峻。我突然嘲笑自己，当年年少轻狂时仍不敢去爱，而现在，就算程澈回来了，又怎么样，我敢去爱她吗？
程澈无半点反应，我的筷子停驻在半空，程澈好像看到我呆若木鸡的样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轻声说：“发什么呆呢。”
我的心瞬间低落起来，此间有人问谁是我的男朋友，我没有回答，黎风明也不好替我说出来，只好一直打哈哈。我鼓起勇气，看着程澈，问她：“你想知道吗？”
她低垂了眼，说：“那是你的事情。”
我有点食之无味，听到他们商量着去唱K，便想先行离去，又一想，若是离去，我是不是就见不到程澈了，纠结之际，程澈轻轻柔柔的擦了嘴，对我说：“不好玩，我们走吧。”
我看着她，问道：“去哪里？”
她直接答道：“你家。”
我一惊，问：“你不回家？”
她灿然一笑：“我刚回国。没有家。”
“那你住哪里？”
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是和你说了吗？住你家。”她迟疑了一会，补充道：“还是，你和你，男朋友同居？”
她说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不经意的抿唇，我记得，那是她装作不在意时的动作。我不知道为何，因了她这小小的在意，心情便愉悦了起来。
我说：“没有，不过房子太小，两个人住，不太好。”
“你忍心我流落街头？”
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即使我知道这是她故意的，仍不免为之动容，我没有再深究其他，只想抓住这一刻的念头，我想见到她，这样，她就不会消失了。我同意了，把她寄存的行李都运至家中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当她坐在我家中的沙发上四处打量，我仍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我手忙脚乱的想帮她安放行李，她只是懒懒的坐在沙发上，说：“欸，别弄了，我明天弄，好累哦。”
我仍然停不下来，或许一停下来我就会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吧，而程澈却窝在沙发上，好似熟悉无比这里的环境。
家里并不大，是当初我买下的单人房。一厅两房，对于自己一个人来说，是足够的了，如果要加多一个人？我从来没有想过。
就连毕峻，也只是偶尔上来我这里，我也没有打算把钥匙给他。
房子虽小，却被我充分利用起来，房子整体被我设计成了英伦风格，天知道我是有多爱英伦的元素。这或许也是做设计师的好处吧。
程澈伸了伸懒腰，转过头，趴在沙发上看着我问：“我睡哪里？”
我看了看那间被我当成杂物房的房间，发觉好像不太能睡人的样子，何况我怎么可能让她屈就。就说：“都说房子小咯，你睡房间，我睡沙发。”
她转回身，拿起遥控，按了电源键，说：“那你就准备睡很久沙发吧。”
“什么意思？”
她招招手，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的面前。程澈盯着我的脸，捏了一把：“欸，那么久不见，你怎么越变越蠢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有地方住。”
我坐下，嘟起嘴，嘟囔道：“那我的腰不是完蛋了？”
她却不理我，只说：“我饿了。”
我看着她不舍得移开眼：“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啦，我不管，我先睡一会，好累。”说完，她就抱起抱枕，躺在沙发上，闭了双眼。
我觉得她变得有点不同了，或许是西方的文化和教育让她更加增添一种独特的魅力，她的眼里眉间不再是那尖锐凛冽的冷意，而是一种温和包容的感觉。我亦是疑惑，四年了，那么多年没见，为何她丝毫没有显示出生疏的样子，而我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看着她的睡容，就如当年的凝视一样，一时忘了今夕何夕，直到许久后，才想起她说她饿了。我走到厅的一旁，那隔开用作厨房的地方，翻了翻冰箱，并没有剩下多少菜，只好拿起面条，下了个荷包蛋。等做好之后，程澈依旧没有醒，我不舍得吵醒她。
等到惊觉再不吃，面就要烂了之后，我轻轻的推推她的手臂，她翻了个身，并不理会。我又走近些，轻声对她说：“喂，起来啦。”她依旧没有反应，我弯下腰把头靠近她的耳边，说：“程澈快起来！”
她睁开眼，看见我近在咫尺的脸，被吓了一跳，我觉得有点尴尬，立马直起身子，说：“面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她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走进了卫生间，很快又出来了，把面捧在手心，细嚼慢咽起来。我问她：“好吃吗？”
她说：“不好吃，下次改进。”
我撇撇嘴，“没下次了。”
嘴里说着不好吃，她却把面吃光了，连汤底都喝了个清光，然后也不叫我，就走进厨房把碗给洗了。接下来她开始洗澡，把行李箱打开，把她自己的东西光明正大的摆在相应的位置。不一会房子里就多了她不少的东西，原来一个人要加入另一个人的生活，竟然如此的轻易。
洗完澡，我实实在在的目睹了一幅美人出浴图，她穿着一条并不保守也算不上暴露的睡裙，却刚好显出她曼妙的身材，她一只手挽着湿哒哒的头发，她清冷的眼此刻看起来有了些许温度，她问我：“电吹风在哪里？”
我从柜子里找出来，递给她，嘴里还说着：“你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诶。”
“怎么着，看我不顺眼就早点赶我走，不然我喜欢上这里，你赶我我也不走。”她开着电吹风，提高了些许声量，那样子真是无赖的可以，怎么和我心中的高贵冷艳的程澈那么不同。我忍不住问：“欸，你真的是程澈吗？不会是狐狸精变出来骗我的吧。”
她瞪了我一眼，不接我的话，自顾自的说：“这玩意一点都不好用。”
我便说：“我也没几何用，大小姐，你还好吧，不用在这里委屈自己。”
她说：“你管我。”
这句倒是像极了她的语气。
程澈的眼睛瞄到了床上有两个枕头，便戏谑着说：“看起来某人真是一点都不寂寞哦。“
我叹了口气，没有告诉她，双人床只是因为我睡觉不安分，床太小了不爽，两个枕头是因为一个要枕着，一个喜欢抱着。但这些，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呢？
我去衣柜的上层拿了张被子，在床上抽了个枕头，说：“你休息吧，我出去了，有事叫我。”
她却说：“别出去了，弄得我虐待你一样。都是女人，你介意什么？”
我皱起眉头，心里嘀咕着：你当然不介意，但我可控制不了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嘴上却说：“没关系。”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只说：“别走。”
我转头看着她，她已经把电吹风放在一旁，头发被吹得蓬松而柔软，随意的披在她的肩上，显得温柔可人，我依旧固执的说：“叫你睡你就睡，那么多话。”
“那我去睡沙发。”她脾气也上来了，从床上下来，抢过我的被子，就往沙发走。看着她的瘦削的背影，最后还是我妥协了。我说：“好啦好啦。”我把枕头扔回床上，程澈咬着下唇，一脸笑意：“这样才乖。”
我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而程澈却是累了，没过多久，我就感受到了她清浅的呼吸，衬着夜已深，趁机失了谁的魂。
心甘
身旁有了人，身体不敢乱动，害怕会把枕边人吵醒。连翻身也得小心翼翼，挣扎到半夜两三点，终于疲惫不堪的昏沉睡去。
清晨射进了第一道阳光，如往常一般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坐起身子，脑里有几许睡眠不足的浑噩之气，我盯着旁边另一个枕头，突然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我心里出现了一种不安的感觉，我怎么记得昨晚程澈睡在我的旁边？
而这，空空荡荡的身旁，哪里还有证据说明昨日不是一个梦？
我茫然四顾，掀开旁边的被子，发现床上还有余温，莫不是幻觉？我猛地起身，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憔悴，黑眼圈毫不留情的嘲笑我，一低头，发现漱口杯旁多了一副洗漱用品，再看客厅，那行李箱分明诏示着这不是一个梦。我长舒一口气，看见了客厅的挂钟，心里又多了个疑问，那么早，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