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突然觉得,只要程澈在一日,我便不会好了。我无法再试图去爱上毕峻或者其他人,只要她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第二日程澈要去办事,不需要我鞍前马后。我思索了许久,打了毕峻的手机。却是无人接听,我想想,打算直接上他家。为了显示诚意,他给了我他家的钥匙,但我很少上去,他并不在乎我没有给他我家的钥匙作为交换,毕竟我的房子太小了,他觉得一点都不方便。

有时候我会上去帮他收拾一下屋子,毕竟男人大多数都是不拘小节,对于家务不善打理,有时候也会埋汰他:“你收拾一下会死啊。”最后还是亲自出马,弄得干干净净,结果没两天又会恢复原样。于是便由得他。

一路上畅通无阻,让我心情觉得不错,毕竟毕峻住在市中心,堵车是经常的事情,往往一堵就好久,让人无限烦躁,而今天似乎是过于顺畅了。

楼层很高,虽然不喜欢电梯的眩晕感,但我还是没打算在楼梯上浪费太多时间,便走进了电梯。拿出钥匙,顺利的把门打开。

我以为他不在家,便把包随手一放,然后去斟了杯水。许久没有上来,房子显得凌乱不堪,我随手帮他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却发现他的卧室门是关着的,我扫了一眼门口的鞋柜,没有拖鞋扔在那里,才发现沙发上丢着他上班的公文包,他是没有出去?

生病了?我猜测到。

我的动作一向不大,这是在学校宿舍就带来的习惯,作息不同的时候,若是动作太大会吵醒别人,我从来不喜欢被人吵,所以也知道吵醒别人是极大的罪过。便练就一身即使再早起也不会被舍友惊觉的本领。

我伸手握住了门把,往下一扭,看见了一个不敢置信的场面。因为是夏天,两个人赤条条的躺在床上,没有被单挡住他们的身体,整个场面被我一览无遗。听到了门把的扭动声,毕峻猛的弹起来,看见我。我听见那女的声音,黏腻腻的,说:“你坐起来干嘛嘛,人家好累哦。”我不想看见毕峻的表情,也没再故意轻柔,我砰一声的关了门,还听见那女的惊恐的声音:“你家怎么随便能进人。”

我没打算走,也不是恼羞成怒的想要教训他们,我只是坐在沙发上,随手捻起一个抱枕,竟看见一个粉红色的bra藏身于此,不由一阵厌恶的扔开。

毕峻穿上了衣服,走了出来,见我还在,长嘘一口气,说:“我以为你走了。”

我笑:“我也以为我会走。”

毕峻说:“你没走是因为你会原谅我吗?”

我又笑:“我没走是想和你说清楚,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突然转念一想,我和程澈的关系,不就是不明不白吗?这个时候还能想起她,真是的。

毕峻看见我阴晴不定的脸色,便说:“我是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就会有需求好吗?可是你有答应过我吗?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林感。”

“算了,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们分手。”

毕峻说:“你也别装清高,我就不信你到这个年纪还是处。”

我不想笑了,只说:“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有一句话,我们分手。”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林感,一年多来,我可曾待你不好,我还是喜欢你的,这,这,不过是生理的需要,刚才的话只是我的冲动。”

我感觉到一阵疲惫,只说:“我说了没关系,你爱怎么看怎么看,和我没关系的人,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一年多来,你对我很好,我谢谢你,但我满足不了你,对不起。但现在,是你做错事,我不骂不闹,只有一个要求,我们分手,这是我说的第三次,事不过三,我不想再说。”

他深深的看着我,最后放开了手,说:“你走吧,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我笑了:“你还是抱着里面那女人比较实在,等我实在不划算。”

说完,我头也不回,拿起包包就出了门。下了大楼,我回头望了一眼,如果摩天大楼都倒塌,飞机都爆炸,人类都完蛋,争论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告诉毕峻,其实我来之前的念头,就是要和他分手。有程澈在一刻,我无法全心全意去爱别人,我不喜欢对不起别人,宁愿对不起自己。

不过现在倒是省事了,只是我没想到,相处了那么久,曾满心以为的本分的可以将就共度一生的人,竟也会整出这么台戏。不过欲望,本是人类必须。

街上熙熙攘攘,我不知何去何从,我有点难过,觉得人的感情不过如此。我不敢说我爱毕峻,至少我是喜欢他的。我如此矛盾,分手不是我所愿吗?为何还要难过。果然人都是这样,即使心里爱着别人,仍不能忍受爱自己的人离去。

我打电话给脱脱,电话接通了。

我告诉她:“我和毕峻分手了。”

她的声音似乎并不意外,“想通了?”

我告诉她我的疑问:“为何得偿所愿,依旧失落,是因为人总是太贪心吗?”

她沉默了一会,电话两端好似被切断,我等得愈加愁苦,她终于缓缓吐出一句:“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自信和程澈在一起,你这样是置之死地而不知是否有后生。”

我承认道:“或许只是我不敢。时间愈久,人越胆小。”

“出来喝酒吧。时间会给你答案。”

酒吧,红男绿女,灯光闪烁,脱脱在吧台等着我,见到我的身影,招了招手。

“给。”她把一扎啤酒推到我面前“不醉不归。”

“你果然是损友。”

“失恋就是要喝酒,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很难过。其实我觉得吧,如果程澈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绝对自戳双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条路多难走,程澈不应该遭受这些责难。”

脱脱喝光了一瓶酒,笑着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这些都是注定的,你不知道有部狗血冗长的国产剧叫爱情自有天意吗?”

我翻了个白眼:“再狗血,你不是看完了吗?”

“林感你就是胆小鬼。谁会没事死皮赖脸的住进一个人的家啊,你脑子也不想想。”脱脱在我来之前已经喝了很多,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酒气上涌,说完又补充一句:“不行了,我好累,我还要保持清醒把你送回去,你自己喝。”

看着她趴在吧台上,我不想想任何事情,一瓶接一瓶的灌自己,我曾经以为自己的酒量很好,结果还是没几瓶就开始犯晕,我推了推她,眼里已经出现了重影,我说:“你怎么有两个!”她哈哈大笑,红着脸,指着我的鼻子说:“怎么醉那么快,再喝再喝,一醉解千愁。”我不知我喝了多少,只知道面前的一打啤酒已经被我喝完,空瓶子堆得满桌子都是,手碰到,叮当作响,很好听。

我听见脱脱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不想回答她。

我感觉她一直在搜我的裤袋,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觉得我要睡过去了,程澈程澈……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味。我被拉到了哪里?有着无数人气味的老旧的发黄的坐垫的味道,我不喜欢,我突然又找到了那阵熟悉的气味,我靠过去,近一点再近一点,使得满鼻子都只剩下那好闻的温柔的气息。

我听到了开门声,还有那放水的哗哗声响。这是哪里?是家吗?没有人等你的房子,是家吗?我觉得我的身体很沉重,我想要奔跑,我还想要飞。

我还听见了有人温柔的呼唤,她喊:“林感,林感。”怎么会,比妈妈的手还要温柔?温柔的手用力了,我觉得我的身体在移动。我想醒来,告诉她,我好累,让我睡一会,抱着枕头睡一会。但我没有力气。

我觉得身体的负荷减轻了,我是躺着吗?有一阵风吹来,皮肤凉凉的,像是没有穿衣服。我整个人好像被浸泡在水中,头发湿了,嘴巴不小心碰到了水。

水突然洒到了我的眼睛,我的神智好像被杨枝甘露点染了一样,睁开了眼。周围都是水,原来我在白色的浴缸里,我甩了甩头发,水好像就被甩了出去,我觉得好玩,又甩了几次,头有点晕。我面前有一个重影,我想问,你是谁啊?却见重影渐渐重合。

我突然发现我是赤身裸体的,我猛的一抬头,撞上了那人不知如何是好,咬着下唇的脸。我感觉酒气上涌,我的脸肯定刷一下就红了,我说:“你出去。”

这是一种命令的语气,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么重的语气,我后悔了,但我没有再说话。她走出去了,身子有点僵硬,我猜想她一定仍旧咬着下唇,或许她比我更紧张。

她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我强撑着自己站起来,一站起来便是一阵眩晕。地球要翻转了,今晚过后我将面临什么?我环顾了四周,发现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小小的浴室里,竟然让我觉得无比空荡和游荡着满满的不安。我擦干身子,裹上浴巾,在浴缸的边缘处坐了很久,发觉这样想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扭动了门把,走了出去。

程澈坐在床边,拿着一本书,床头灯的光温和的铺在她的身上,让她白皙的皮肤上显现出动人的光泽,听到门打开的吱呀声,她看了我一眼。我走向衣柜,拿出了衣服,她看了我一眼。我走回浴室,穿好了家居服,我走出去,直直的站在她面前。她低着头,没有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她下一个举动会引起我的勇敢或者逃避。



被爱

长久的僵持,我看着她的头顶竟然发起呆来,她的头顶有两个旋,她的发丝乌黑柔顺,我知道摸起来感觉很好。她抬起头望着我:“你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来,努努嘴,说:“对不起。”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凶你。”

她微微皱起眉,如同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她问:“仅仅是这样吗?”

见我不说话,她好像知道我又在纠结,我看见她把发丝拨往耳后,有一种异样的妩媚,她拍拍床,说:“你先坐下。”

我坐到她的旁边,她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问:“林感,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差点想掰开指头来算出一个具体到天的数字,却又觉得太过于较真,只好说了个概数:“有八年了吧。”

她又问:“你喝了多少?”

我挠挠头回答她:“不知道。”

“你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是”

她用温柔的声音说:“我不信呢。”说完,也不看我,只在我的眼前晃晃她的手掌,说:“这是几?”

“五。”

她又做了个V的手势,问:“这个呢?”

“二。”

她突然抬起了头,看着我,在我的面前晃着她的食指,“这个呢?”

“一。”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然后说:“我信了,那你爱我吗?”

“爱。”我不知道是她之前问题的铺垫还是我潜意思的怂恿,我没有来得及半秒钟的思考就说出了这个字。

我看着她水光暗闪的眼睛,突然明白,多年的自持,还是躲不过她的一旦。

我呢喃着:“程澈程澈程澈……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突然感觉到脸上一袭清凉的痕迹,眼泪滑落到下巴,悬而不落。程澈伸手抚在我的脸上,帮我檫去了眼泪,说:“我那么让你痛苦吗?”

她的脸庞近在咫尺,我一个冲动把她拥在怀里,整个人颤抖着,吻上了她的唇。唇瓣轻轻的贴着,那是她微凉的唇,如同当年她给我那一个吻。她没有动,我用舌尖轻轻的挑开她的唇瓣,精雕细琢她的唇形,流连于她的生涩,让我的心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吻闭,她迷离的眼里我看见了自己的苦涩,她脸色暗了下去,想要松开刚才不由自主环在我腰间的手,我急切的想证明什么,便想说,不料她同时也说了这句:“你确定吗?”

她笑笑,有种凄婉动人的感觉,我抓起她松开的手,放在胸口,让她感受我那剧烈的心跳。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她:“程澈,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念念不舍?我想跟着我的心走,我想爱你,但是,我不想你受责难,我不想你因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而毁了你的原有生活,你知不知道?”

她了然的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这是我的人生,林感,如果是我想被你爱呢?”

我苦笑着望着她:“就像女神不应该被凡人所爱,你不应该被一个女子所爱。”

她说:“林感,我不是女神,我不过是一个女人。这与上天无关,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我要被谁所爱。”她停了停,抚着我那刚吻过她的唇,“可是林感,你确定你爱的是我,而不是你想象中的我?”

或许是我本来就不再坚定,何况是对着她,拥着她,刚刚吻过她,我如同一个傻子,再无力分辨什么,无力辩论什么,我想我被她说服了。但她抛出来的问题实在令我困扰,我已经不能正常的思考,我不知道这是幸福的眩晕,还是靠得太近我无法呼吸。

所以我没有回答,而是问她:“我想象中的你,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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