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如此老板。”



感觉

正当我抿了一口,发现竟然满齿都是清淡的绿茶香味,味道适中而清甜,我准备和店员说不用换了,却见一个女人急匆匆走了过来,她步伐很快却很稳,她走到我们面前,整了整衣服,轻声说:“抱歉,刚才是我的失误,我现在给您换一杯可以吗?”只见来人面目清秀,身着棉麻灰色上衣和白色棉质长裤,头发挽起来,那种恬淡的气质,一点都不像店员所说的“刚才吵架的老板”,我笑笑说:“不用了,这杯挺好。”

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想问,刚才你的店员说你和另外一位老板吵架了,我很好奇为什么,呃,不过,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面前的女老板听了这个问题,脸上微愠,正要说什么,却好似感觉后面有人走来,她便转头看了一眼,对我说:“就是后面这个女人,她竟然和我说苦瓜很好吃,要我明天给她做苦瓜汤,苦瓜明明就很难吃好吗!!!”

我一脸黑线,这两个人,吵架就是为了这个……苦瓜好不好吃?

被她指着的女人也走上前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西装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的裙装,显得成熟而精致,然而她一开口就彻底打破了我对她的初印象,她对着女老板说:“郑以谦,你不给我煮苦瓜汤就算了,你还跑到新客人面前说,太过分了,你把人家吓走怎么办,你把我美丽善良大方的形象还回来。”

拜托,你说完这话之后就形象全无了好吗?

徐唯悠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笑着说:“应老板,苦瓜真的很难吃欸。”

被称为应老板的女人看向徐唯悠,说:“徐小姐,连你也帮她,好吧好吧,唉,这个无理的世界,连碗苦瓜汤都喝不到。”她突然望向了我,说:“欸,小姐您觉得苦瓜好吃吗?”

怎么扯到我身上?我只好说,“还好吧!”

应老板听了之后,就对郑以谦说:“还好吧,有一个好字,所以就是好,2比2平了,我们再去问个人。”说完她看着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又转向郑以谦,拉起她的手,说:“走啦走啦,不要阻碍人家。”

站在一旁的店员对我们笑笑说:“呃,她们平时就是这样的,你们不要被吓到,因为来这里的很多都是熟客,所以也都见怪不怪了。”

我笑着说:“她们感情很好。”

店员开心的笑笑:“你也这样觉得啊。”

店员走了之后,只剩下我和徐唯悠,吵闹变回安静,我们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四目相对,只好笑笑,她问我:“喜欢这里吗?”

我说:“很好玩的老板,很棒的环境。”

徐唯悠抿嘴一笑,说:“跟我走没有错吧。”

我嗯了一声表示赞同,然后说:“对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做销售啊,哪里比得上你林大设计师。”

“你怎么知道我做设计。”

“欸,报纸上都登了好吗?那个比赛好像是很大型的欸,才华横溢啊林感同学。”

正在我们说说笑笑的时候,却听见一个迟疑的带着不确定语气的声音,她说:“林感?”

我回过头,见是脱脱,便问:“咦,你怎么也在这?”

脱脱看看我,又看看徐唯悠,见我坦荡荡的样子,还是禁不住问我:“你们在这干什么?”

我便说:“聊天啊,还能干嘛?”

“嫂子呢?”

“在家,欸,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能来我不能来啊。”她语气有点不善,应是误会了些什么,她或许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便说:“郑以谦是我好朋友啊,你知道郑以谦吧,这里的老板娘。”

我点点头,徐唯悠见天色也晚了,便说:“你朋友是不是有话要和你说?时间也晚了,我们下次再聊吧。”我便说:“我送你回去吧,一个女孩子坐的士不安全。”徐唯悠看着欲言又止的脱脱,又看看我,说,“不用了”

脱脱便说:“那顺便搭上我。”

车上气氛很奇怪,三个人都不说话,好在徐唯悠住得不是很远,她下车后,脱脱迫不及待的开口:“林感,你什么回事?”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脱脱急急的接上:“你觉得我想的是哪样?”

“我们是在绕口令吗?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我只爱程澈。”

脱脱睹了一眼我的手,说:“那你的戒指呢?”

我看了一眼,说:“忘记戴了嘛。”

“忘记的还是故意的?”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我有点不耐烦了,“程澈都没说什么,你多管什么闲事。”

“嫂子是不知道你们两个有那么多话说吧。”脱脱瞪着我,一副不放过我的样子。

“脱脱你别闹好吗?我们是偶遇的,你可能会说,哪里有那么巧,可是就是那么巧。我对她没有什么了,那么多年朋友,你就这样看我?”

“你没这心思,不代表她没有,她肯定知道应桥和以谦是一对,她是可以接受女人和女人的。说不定她是失去之后后悔了。”

“那你想我怎样?”

“离她远一点,就算嫂子相信你。我这辈子就只认一个嫂子,她的名字叫程澈。”

我兀自的笑了起来,说:“为什么我的朋友到最后都只帮她不帮我?”

脱脱好像发觉话题已经引到了一个不好的方面,低下声来,说:“没有,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

“好啦,我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更爱她。”

我打了转向灯,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问她:“回家?”

脱脱说:“嗯。”



送完脱脱回家,已经是快十点了,我却没有赶着回家的冲动。我开着车绕着河边兜圈,河风吹拂,岸上的灯光在河水里闪耀着,显出了流动的波纹。我把上衣的扣子扯开一个,让风灌入我的身体,难道徐唯悠和程澈我只能选其一吗?难道我只能放弃徐唯悠吗?这世上有许多流言蜚语,我可以不理会,但是,连最好的朋友都让我离她远一点,那程澈会怎么想?

我把车停在离家不远的路边的临时停车位,站在河边的栏杆上,我什么都不想,也没什么好想的,就像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东西都没有所谓的对错。我掏出手机打给程澈,她很快就接了,她温柔的声音传来,她说:“结束了?”

我嗯了一声,问她:“睡了没有?”

我甚至可以想到她此刻一定是坐在床上,半盖着被子,床头灯的光洒了一半在她的侧脸,被子上反扣着一本书,她拿着电话懒懒的和我说话,“明知故问,干什么还不回来?”

“你介不介意今晚晚点睡?”

“在哪?”

我不解她怎么知道我想要她出来的,却没有问,只说“喔,你下楼我接你。”

我把车开回家,然后在楼下等她,她穿了白T和牛仔短裤,走到我的面前,没有说什么,只是牵起我的手看着我。那明眸有如天上的星子,我轻轻吻她的嘴角,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穿成这样一个人站在这里很诱人?”

我笑了,对她说“那聘请你做保镖,陪我去河边散散步。”

一阵风吹来,程澈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我好奇的问她:“你不奇怪我突然叫你出来吗?”

她眯着眼睛咬着下唇,一脸浅笑的看着我:“小鬼,你不叫我出来还想叫谁?”

站在栏杆前,我停了下来,把程澈圈在怀里,她温柔的气息透过皮肤传递到我的骨头里,我觉得有一种我的骨头都在冒泡泡的心情。我对她说:“今天晚上,我见到徐唯悠了。”

她微微有点僵硬,转过身看着我:“你和我说这个是想说明什么?”

夜太黑,街灯或许是年久失修,或许是被某个顽劣的孩子用街边的石头砸坏了,并没有发出柔和的昏黄的光来缓和这一刻的气息。我有点懊悔不应该提这个,却又觉得若是误会将比故意的伤害更大,便说:“我在宴会上见到了她,我不知道她会来的。”想想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但不能不继续说下去。“我不喜欢那里啦,你知道的,然后她也要走,我们就一起走了。本来我是要回家的,但是她说想聊聊天,你要知道,要知道我真的对她没什么的……”

她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抵住我的嘴唇,她的长发飘浮,眼神却是凝聚得让人不可移开,她说:“我只相信我感觉到的。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可信,何况是语言。可是你在我面前一直提那个人,这,真的好吗?”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的抱着她,我发觉我们经常会有这样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相拥,她看着对面的风景,我看着她看的风景。河对岸还有几家店子开着,更多的已经是被黑夜笼罩着如同安眠。更多的灯火暗了下去,连河中的波纹也安静下来,呈现出它本来应该有的颜色。我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更加静谧,我们以很慢的步伐走着,我问她:“我们像不像几十岁的老人家?”她呵了口哈欠,说:“几十岁的老人家早都睡了,哪里会这样折腾自己。”她用指腹细细的磨着我的手指甲,突然放开了手,踩着地板一蹦三跳的走到了我前方的大约五米处,她转过身对我说:“我想换工作了。”

我便说:“做得不开心就换呗。”

她反驳道:“不是不开心啦,只是觉得老师好像不太适合我啦。”

我反问:“那什么适合你哦?那你好歹也教完这学期嘛”

“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当然教完这学期啦,我得想想得做什么才不会遭到大设计师的嫌弃。”

我跑上去追上她,掐她的脸,恶狠狠的说:“谁嫌弃你了?”

她被我掐的龇牙咧嘴的,一点形象都没有,还不忘说“免得大设计师在宴会上被别人勾走了,唉,没办法,家务又不行,又不做饭,脾气又不好……”

“你还说你不在意。”

“谁说我不在意了,我是醋坛子。”

我松开手,揉揉她的脸,说:“做你喜欢做的事。”

她却说:“你不怕这样下去我们会没有话题了吗?”

“话题算个屁,能说的话那么多,就算我天天赞美你也能一百天不重复,只是看两个人愿不愿意说话而已,相同的经历相似的背景,只是让两个人能说的更多,而不是让两个人有话可说,陌生人之间也能说无数的话题,何况我和你,再加上,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我不喜欢?你喜欢我吗?我就很喜欢我自己。欸,是不是漂亮的女人都没有大脑啊。”

程澈听了最后一句话,对我翻着白眼,“谁喜欢你了,你个丑八怪林大猫,快回家,我要睡觉!”

之后的日子,我并没有和徐唯悠断了联系,但也只是偶尔联系而已。

黎风明很久没有出现,一出现却给我一个大惊喜,他告诉我说:“曹国章和他打算出国结婚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竟然有几分红晕,天啊,快告诉我这不是黎风明。我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对他说:“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家里人有反对,但是国章最近在做一个公益组织,目的是让更多的异性恋者了解同性恋,我们收集了很多的资料,首先用上的就是自己的家人,我们觉得如果自己都搞不定,那也就没什么心机去弄其它的啦。国章和家里人出了柜之后,一开始也是很不被理解,好在他妈妈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士,我们给她看资料,看影片,看案例,她慢慢开始理解我们。你知道《天佑鲍勃》吗?国章的妈妈看了之后泪流满面。”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其实,很多偏见,来自于误解,来自于不理解,虽然这个社会,依旧是这样一个大背景,曾经让白人决定黑人的地位,现在是让异性恋来决定同性恋的地位,你看黑人现在依旧不是特别被尊重,即使美国总统都变成了黑人,但是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肯坚持,只要不放弃。”

那天黎风明说了很多,我除了祝福他之外,也在深深的思考,未来将何去何从,有过迷茫得恨不得破开自己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时候,也有冷静下来眉头深锁的时候,还有现在坚定得只想牵住恋人的手的时候,这些时候,组成了各种各样的思考。身份,地位,认同,法律,话题……时间或许可以让它们都迎刃而解。



麻木

脱脱约我去吃大排档。她经常会去一些高档场所吃东西,但我知道她实际上最喜欢的还是大排档,她曾经说:“只有市井的东西才是真正好吃的东西。”但她的朋友之中却没多少人愿意和她来,只好找上我,反正我是哪里都无所谓的。知道我还想着老叶这个老上司,便和我透露了一下他最近的情况,说他最近过得很好,或许是少了对公司的操劳,人的脸色也红润了很多。我衷心的替他感到欢喜。

大排档里的老板娘已经四十好几,顶着一个水桶腰笑吟吟的在柜台看电视,时不时会和顾客说几句,然后又埋汰几句她自己的老公。本来是看着芒果台,结果广告时间,老板娘不耐烦等,便换了个台看新闻,看着看着却一阵惊呼,说:“老公啊,你看看,有间大公司的太子爷被车撞了耶,咦,你看现场,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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