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黎风明果然在那里,图书馆果然是个好地方,即使再多闲言碎语,图书馆内是不能交谈的,也好落个暂时的清净。我走到他旁边,轻轻的碰了碰他。黎风明看见是我,一脸苦恼的摇了摇头。我拿出一张便利贴,刷刷刷的写下几个字,“出去说,我会帮你。”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收拾了书,就和我走了出去,有些人见到他想围过来,都被我瞪远了,我把他带到一家咖啡店。

我劈头盖脸就问:“谁说出来的?”

黎风明的头发有点乱,胡子长了出来还没有刮,和平日注重形象的他相差甚远,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不知道,你说我怎么办好?”

我沉思了一会:“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男人?”

“我的确有男朋友。”他低声承认了,他看着我的神情好似要在我脸上看出一丝不可置信,却见我一脸平静的说:“那我做你女朋友吧。”

他整个人愣住了,“你……为什么?”

“我对你可没意思。不过你想想,这样的话谣言就不攻自破了吗?”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这样就好了吧,不用去刻意拒绝别人,别人也不会随意来招惹自己,说到底,我也是利用了黎风明而已。

他冷静下来“这样吧,你做我女朋友,过一段时间你再把我甩了。”

“没关系,我不打算找男朋友。”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想太多,握住我的手:“谢谢。”

“好兄弟不必计较这些。学生会会长不要刚上任几天就变成一个堕落青年,快振作起来。”我笑笑,他也笑笑:“给你甩学生会会长的权利,是不是很爽。”

“正好拿你当挡箭牌,一举两得而已,互惠互利。”

“为什么那么抗拒谈恋爱?”

“心太累,需要时间。”

他没多问,拿出钱包看了看,还有几张红牛,便说:“要吃什么,男朋友请!”

我也就不客气的,拿起菜单就点,大概心里有个数,不会超过他能支付的范围。我想这样他会好受一些吧。吃完饭,我们一起散步。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有枯叶碎掉的声音,我专往有落叶的地方走,黎风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不说话,或许还在想这件事情。我搭着他的肩膀,亲昵的靠近他,低声说:“后面有人盯着我们看呢,是不是个好机会?”他愣了一下,也靠近来对我说话,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他说:“你要让我占你便宜吗?”

其实我并没有很喜欢与人亲近,这些年来,我最亲近的人只有徐唯悠,也不过拥抱牵手而已。对于自己做的决定,我是有点忐忑的,不过既然决定帮忙,就不能顾及太多。我轻声对他说:“拥抱可以,亲吻就算了。”

他心情也愉快了很多,对我说:“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便牵起我的手往学校走。

“这个特殊时期公开会不会有人怀疑你是找挡箭牌?”我有点不放心的看着他问。

“只要你别那么快甩了我,时间一长就好了,新鲜感一过,谁还关注我。”他轻轻拉着我的手并没有紧握,我对他的好感瞬间增加,的确是一个很细心的男生。

进入校园的时候,我觉得我一天内受到的注目礼比我一年内受到的关注还多,转头笑得一脸灿烂的对黎风明说:“拜你所赐,我也做了一回名人。”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我成了黎风明的女朋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谣言瞬间被击破。黎风明做回了他风光的学生会会长,虽然质疑声还是不少,觉得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朋友只是欲盖弥彰,而一部分人却相信了这个事实,毕竟此前我和黎风明也经常混在一起,在许多人看来,我们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

宿舍的人很快的就收到了风声,在我踏进宿舍门的那一刻就抓住我,猛说:“我就说你和黎风明有些什么,你看,一出这样的事,地下情就曝光了吧。”

我低下头,有点想笑,觉得这样应该也可以装出羞涩的表情,就顺势说:“唉,没办法,谁叫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说我们家风明是同性恋呢。”

“哟哟,那么快就你们家的了。之前隐藏那么好,现在倒大大方方的了,你应该感谢一下那个胡说的人吧。”傅文静拍拍我的肩,笑着说。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到底是谁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情连我这个和黎风明走那么近的人都是刚才才知道的,如果不查出来,这次计划破产,就或许还有下一次吧。

我在宿舍望了一圈,没有发现程澈的身影,我问傅文静:“程澈呢?”傅文静摆摆手:“程大美女的仙踪,岂是我等凡人能了解的。”

本来还想谢谢她提供了黎风明在哪里的消息的,那就下次再说吧。

虽然下定决心和徐唯悠划清界限,再也不联系,但我觉得即使我放下了徐唯悠,或许还会喜欢上下一个徐唯悠,那到时候又要怎么办?是应该紧锁心门,还是立意孤身一辈子,更或者找一个顺眼的男人捱过余生?

我开始上网搜索这方面的资料,也开始看这方面的电影。然后抚着头满脸忧愁发现自己真的好像只对女人感兴趣。

脱脱说要过来找我,她的声音很低落,她说:“我失恋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恋了,也不知道她的对象是谁,只是她说“我失恋了”,我就有种心疼的感觉。我对她说:“你确定你过来?还是我过去找你?”

脱脱直接回答我:“我去你那吧,正好散散心。”

接到脱脱的清晨,本是朝阳升起时,脱脱却一脸的颓丧,她的头发长至及肩了,却没有剪去,她从来就是嫌头发长了是累赘的人,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为何她任由头发留长。

我们走到学校的湖心小径时,她指了指湖心亭,示意我去那里。湖面微风吹拂,是极好的景致,只是脱脱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就一言不发,我也只是等待着,并没有催促。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似责怪一般“你怎么不问我?”

我没有笑,淡淡地说:“我在等你开口。既然你要我问,那我便只好问,身体可好?吃不吃得下饭?”

她怔怔地望着我:“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失恋之类的。”

我只好解释“那些,你愿意说,我就会听,但作为朋友,我首先要关心你的身体,这是我能看到的,你的心里怎么想的,你愿意说,我便信并且提出建议,你不愿意说,我便等,等你开口。”

“你真是……怎么说,我突然发现认识那么多年,我并未真正了解你。”

我笑了,摊开手,无奈的说:“没关系,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那么,你现在是想说了吗?”

她点点头,用那并不温柔却娓娓动听的声音说道:“我们是在酒吧里认识的,那时候彼此吸引只是因为外貌,我被她的妩媚所惊艳,她也对我有那么一瞬间的钟情,四目相对,火花四溅。她主动向我走来,带着她那独有的姿态,她给我递了一杯酒。我依旧记得那深红色的液体,如同跳跃的火焰,我看着她,不由自主的喝下,那冰凉的感觉融入身体,形成了一团火焰,这无法控制的火焰,或许是我爱上她的源头。”

脱脱望着对面的湖畔,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她停顿了一下,为了显示我在认真的听,我问她:“就因为外貌?外貌对于你爱上一个人,有多重要?”

脱脱看着我的眼睛,有点小惊讶,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会打断她,她只好暂缓了她的回忆,对我说道:“没有人会不喜欢美丽的东西,更加没有人会不喜欢美人,不可否认我很看重外貌,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世上漂亮的人那么多,但并不是只要美女,就会被所有人爱上,不可否认外貌很重要,但感觉更重要。”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脱脱重新陷入了回忆: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回了家,她并不是我第一个有好感的女人,但那一刻,我的眼里却只有她,想不起别人了。细节我就不描述了,总之,我们过了很多天快乐的日子,我们像热恋中的人一样,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我曾经以为,我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新鲜感没了就会生厌,可是我发现对于她,我却是越陷越深。直到她对我说出了实话,她是有未婚夫的,她和我在一起的这个月,只是她未婚夫要出国公干一段时间,她是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她说她是无论如何都会回到她未婚夫身边的!”

我望着友人,心里一阵悲哀,原来无论男女,总会有负心人。总会有把感情当儿戏的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抱着她,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微微抽泣着。等她稍微平静了一点,我迟疑了一下,问她道:“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中性帅气的她竟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毕竟是女人。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想见见你,顺便来这里散散心。”

“那你想去哪?我总会陪着你的。”

“随便走走吧。”

分别时已经是夜晚,便叫她留下来,她却说:“任性也是要有限度的,过几天是公众假期,我还是想回家看看爸妈的,他们很想我,我不想为一个不爱我的人流连在外而忽略了爱我的人,林感,下次见的时候,我会好好的,放心。对了,你还没有放下徐唯悠吗?”

“好像还没有,不过想起的次数少了,心也不会特别痛了。其实你说,是不是人一旦下定决心,不再联系,就真的可以忘记?”

“不知道,但失恋的,暗恋的,恋不成的,都是需要时间和新欢。”

时间和新欢,你们哪个会先来呢?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脱脱坐了夜班的火车回到她学校所在的城市,其实脱脱看起来很老成的样子,年龄却是比我小的,也只有在我的面前,才会偶尔露出一点点脆弱。那么晚,宿舍的灯却还亮着,傅文静和黄芷正在收拾东西,我好奇的问:“你们干嘛?”

“明天回家啊,你不回去?”傅文静反问我。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对哦,是有几天假,不过我并没有回家的打算,因此也没怎么注意。得到了答案之后,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洗漱完毕就瘫倒在床上,想起脱脱说的话,想起徐唯悠,心里的疙瘩正在慢慢的变小,但我不知道它是否会消失,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这一觉睡得很死,完全不知道宿舍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起身,洗脸刷牙,打算去吃午饭,却发现宿舍其实还有一个人,是程澈。

一般来说这个钟点,即使程澈没有回家也不会在宿舍呆着,即使她在宿舍呆着也不会躺在床上,为什么今天如此反常?我走到她的床前,却发现她一脸苍白。



梦境

程澈的脸上满是痛苦,紧皱的眉头和蜷缩成一团的身躯,让她整个人好像一击便碎。即使是如此痛苦,她却咬着自己的嘴唇,抑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这样的人,应该是不愿意麻烦人的吧。我俯下身,问她:“你怎么了?哪里痛?”

她依旧紧闭着嘴,她看了我一眼,额头冒出一滴冷汗缓缓落下,我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见她不理我,便觉得她不需要我,就没必要去热脸贴人家的冷脸了。却还是不忍,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她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看她的口型,我看出来是“不要”

既然程大美人不领情,我就打算吃饭去了,出门却忘记拿饭卡,折回时看见程澈紧紧捂住腹部,一脸挣扎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走到她床前蹲下,“喂,经痛?”她见我又回来了,闭了闭眼,点了点头。我拿上钱,对她说了句,“我等下回来,你再忍忍。”

我跑去超市买了红糖和姜,打算去买上饭,又想到程澈还在痛得死去活来,就直接回宿舍了,然后拿出一个小电锅,把材料都放下去,没多久就熬好了。我端到她床前,对她说:“喝下去,会好一点。她虚弱无力的看着我,一脸苍白的样子又让我于心不忍了,我把碗放到一旁,扶她坐起来,拿起调羹慢慢吹凉一点送进她的口里。这时的程澈很顺从,一点也没有抗拒的样子,我一时不太习惯。

等她喝完,打算出去整理下我的五脏庙,程澈却靠了过来,一头长发垂下,虽然说秀色可餐,可是我真的很饿啊!

程澈闭上了眼睛,一动也不动,让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心里想着,我们好像不熟吧。程澈突然吐出了一句,谢谢。很安静很安静的谢谢,她轻轻抿着唇,我怎么觉得那句谢谢有点像远方的叹息。

我拿出手机,调成静音,靠玩游戏打发时间,她紧紧拽住我的衣角,微皱的眉也是那么的好看,我知道旁人的安慰对于苦痛的减少没有半点用处,也就静静的不说话。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欸,我真的很饿诶。当眼神触及那温柔如山水的人时却又忘了自己的感觉,我知道我不应该靠她那么近,即使现在没有感觉,难保以后,谁不喜欢漂亮的人,像我这种人当然也不能免俗。并不是说人就应该外貌协会,只是上天就是如此不公平,第一眼是外貌,貌美气佳的人,总是容易被喜欢上,更感觉这种东西那么虚无缥缈,我不愿喜欢上这样的仙子,别靠近,我怕我会喜欢上你。想到这我笑了笑自己,想什么呢,不过是人家态度对自己好了一点而已,就在这里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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