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婧娘……”

“呵,我没事,只是想起以前阿娘教我使绣针的情形罢了,那时候阿娘还说日后叫我自己绣嫁衣,难看了的话,她可不管。所以,我学的很认真,可惜……”

落寞的神色浮现在清丽的容颜上,丝丝的感伤在扩散。可惜她学的再怎么认真,如今绣了嫁衣,她的母亲也没机会看了。

宁璇略略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嫁衣,拉过婧娘的手安慰性的拍了拍,眉目弯旋莞尔道:“都要嫁人了,绣了这么漂亮的嫁衣,谁都会羡慕的……”

估计周家嫂子泉下有灵,也会比谁都要开心吧。

不过宁璇却没说出这句话来。

婧娘忙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勉强的扯了扯嘴唇,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的。瞧我这人,好好的净说些败兴的话。”

宁璇巧然轻笑,掏了绢子递给她,说:“既然想通了就好,日后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呢。”她不甚会安慰人,所以也说不出过多的话来,只能如此。

待婧娘整理好了心情,便惊呼了一声,说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忙跑去了她母亲的房间,走时还不住的跟宁璇说着:“璇娘先等等我,我去拿件东西就过来。”

“嗯,好的。”

微微颔首,她便坐在了榻沿上,瞧着那一套的红衫,她有些出神了。不知为何,又是想起了沈桓的求婚,混杂着那一夜里,她的厉声质问。

——只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叫沈桓?

——阿璇……

——是不是!

——是……

宁璇讥笑出声,这就是她同他冷战的原因。他说了假话,即使他用那样肯定的目光看着她,她也能判断出来,他说的是假话。不是她不愿相信他,而是他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一丝信任。

——若你真的叫沈桓,那殷弘作何解释?甚至,连我们的开始,我都在怀疑了。

——阿璇!就算是我骗了你,但是……但是我是真的爱你啊!别离开我,好不好?千万别离开我,否则你……

手心蓦然一阵刺痛,她吃痛摊开了手心,发现修长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红红的血丝渗出,是那样的刺眼夺目。咬紧了唇,心底一片涩然,他就那样大方的承认了欺骗在先。

那夜,她还有很多的话没问出来,便被他扛回去了,关在屋里一整日。她没有哭闹,只冷冷的看着,看着他莫名的恐慌,独自的焦急。她还知道,那晚她被关在里面,他就坐在门外一整宿。

婧娘很快就回来了,怀里还抱了一个碎花底纹的大包裹,面带笑意激动的唤着宁璇过来,就着木桌,摊开了包袱。

“璇娘快来看看,快些来!”

宁璇疑惑的走近,入眼的便是一道刺眼的鲜红,碎花布块被全部摊开了,叠的整整齐齐的崭新红嫁衣也就那般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是……?”她迟疑的问到。

“这是阿娘准备给你的嫁衣啊!快瞧瞧!”

宁璇有些呆愣的看着她摊开了那件嫁衣,一流水的大红新绸,金线的鸳鸯双双绣于前襟后摆,芙蓉花式的抹胸,云纹滚边甚是华丽。腰佩流苏红绣鞋,盖头玉镯红花样样配备齐全,做的尽善尽美,可见是下了多大的心思,花了多少的精力。

“璇娘,要不要试试?阿娘为了这套嫁衣,可是好几夜都不曾眠过呢,瞧瞧这料子,都是沈大夫亲手选了送来的。刚做完的那阵子,阿娘天天瞧看,说是穿在你身上,定是极美的……”

宁璇只觉心头一刺,周嫂子花了多大的心力,她自然是知道的。甫一见这套衣衫,她估计比谁都要震惊,虽然不是太繁华华丽,也比不得宫里给她送来的那套太子妃的礼服,可如何瞧,她都觉得戏水鸳鸯要比龙凤双飞喜庆的多。

“就不试了吧。”

她微微出言,拒绝了婧娘的期待。不是没看见她失落的神色,而是她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穿上她期盼已久的衣衫。

“那,好吧……”

走时,婧娘将包袱打好塞在了宁璇的怀里,如释重负的笑道:“阿娘做给你的,拿回去收好吧。”

宁璇敛眉,点头收过。

出去的时候,就撞上齐缙拼死的拉扯小毛驴,那小东西不知道又是吃哪门子的气,撒蹄子不肯跑了,留下碾了一半的谷米不知如何是好。瞧着急的跑前跑后的齐缙,宁璇突然就笑了。

这样的人,真是……

“齐夫子!快些别忙了,赶明我再去找人就是了,你快歇歇!”婧娘又跑过去献殷勤了,估摸着是看男神太过劳累不过意了吧,端了水就送去。

宁璇有些黑线,如何说也是要结婚的人了,婧娘怎么也要注意下啊。瞧瞧两人咫尺擦汗的情形,宁璇无语的转移了视线。

其实还是很能理解婧娘的举动,毕竟是难得近距离接触男神一次。

“宁姑娘这是要回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齐缙突然的出声唤了一下,已然走到院门处的宁璇不得不停了脚,愣愣的回身过去笑笑。方才她就同婧娘道过别的,本不想和齐缙接触过多,所以见两人亲密的很,她就想溜脚走人。

奈何,被叫住了。

“不如我送姑娘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宁璇兀自打断了他的殷勤,不甚好意的指了指尥蹶子的毛驴,笑道:“你还是管管它吧……”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人了,等走远了才回头喊了一句:“婧娘,我回去了,有时间你就过来哦。”

好在宁璇还是知道路的,抱着包袱却慢下了脚步,她不是太想回去,本来是打算在婧娘家多待会会,偏生那里还多了个齐缙,真是叫她好气。与其看着齐缙那二货,她还不如回去呢。

她磨磨蹭蹭半晌才走到一个坡下,丢了刚啃几口的野果子,就有些犯难了,隐隐垫脚就能看见他们现在住的院子,不知怎的心里生了一丝畏惧。

正踌蹉着脚步,埋头踢着石子不动,思着心里的事情。

“怎么不走了?”

上面陡然冒出一个声音来,吓的宁璇赶忙抬起了头,一个哆嗦,见是沈桓,立马就起了气儿,抬声道:“你干嘛在这里!”

他似乎来很久了,盘腿坐在银杏树下,见到宁璇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就从上面一跃而下。冷着脸看向宁璇,目光偶然滑向她的怀里。

“刚刚怎么不走了?是不打算回去了?”

宁璇有些好笑的扯了扯唇角,似乎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的不信任她,之前她确实是总想逃跑,但是自从她明白自己的心后,早就打消了那样的心思,他现在又凭什么这样怀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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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如何?”好吧,在面对他时,她总是无故的就涌起倔犟的脾气来,不肯认输。

不期然,她这么一顶,沈桓顿时就黑了脸,隐隐还能听见咬牙切齿的咯咯声,那似是要吃人的眼光,吓的宁璇倒退了好几步。

强制压下了心底的不预,咽了咽有些干涸的口水,无谓的看向他。

“想拿我如何?”

又想绑她关她?还是用她最怕的针来扎她?!

她的眼神似乎已经传达了一切的信息,就是这样的不服输的眼神,彻底激怒了沈桓,他一步上前就钳住了她的手臂,猛的一用力就将她拉近了身边。

“想离开我?!不,不可以的!阿璇……”

“你放手!疼!”

宁璇委实被他拉痛的手臂,那似是铁钳般的大掌,捏的她半条手臂都麻木了。柳眉皱起,额间已渗出点点冷汗。

“阿璇……我,对不起……”他终是松开了手,不忍她那般疼。

待他再想伸手抓住她时,她下意识的躲闪,让他心生了几分悔意。不知所措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不知所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晚上还要奋斗背书……

好惨啊!!

六点就要起床做题!

快给我力量吧!

“阿璇,对不起……”

宁璇冷冷暼了他一眼,忍了半晌在眼眶里打旋的泪,终究是“啪嗒!”落在了衣襟上,滚烫水滴划过脸颊的那一刻,她就笑了。

“沈桓,难道你打算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一直活在欺骗和谎言编制的强制爱情里?

今日的宁璇很不对劲,不,是最近以来都很不对劲。沈桓隐隐能察觉到她似乎在开始算计什么了,于是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一片荒凉,他本以为两人算是修成正果,可是现在看来,其实不然。

“阿璇,我从未想过要欺骗你什么,一直都是……你,是你!是你欺骗了我,是你背弃了我们的誓言!”

宁璇被他疯狂的眼神捆的脚底生根,那一片黑眸的清明冷静被彻底打碎,沉淀多年的愤怒哀怨一朝爆发,一切的矛头都是直指她而来,化作利剑直击她心。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她不怒反笑了,似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而眼前陷入疯癫的沈桓,就是在说胡话。

沈桓怒极了,几经张口,却是吐不出一个字节来,丑颜上布满了恐怖的狂躁风暴,垂在身侧的两手已然紧握成拳,骨骼生生作响,似乎正在忍受天大的痛苦。他想上前抓住宁璇,可又怕一时失手弄伤了她,但是她那样的表情……

“不要再笑了!宁璇,发生过一次的事情,我绝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同理,他傻过一次后,绝不会再上她的当。

“沈桓,你是疯了吧!”

宁璇就那般挑眉,冷冷的看着他,精致的面上写满的是嘲讽和无辜,生生的就戳了他的痛处,一言既出便收不回了。

沈桓,被她彻底惹恼了。

一直以来,宁璇都觉得沈桓的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且还跟她有不小关联,奈何他从不明说。但是她知道两件事情,一他是恨她的,二他也是爱她的……

如他这般有着矛盾心理,身藏大爱大恨,总是闷不吭声,时而话又多的跟水流一样,动手能力极其残忍的丑男人,九成九就是个大变态。

果不其然,宁璇不过是与他争执了几句。这不,人又给关起来了。

“唉,我说你别惹他行不行?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殷弘就斜靠在门楣上,看着上了锁的木门深感无力,门上的糊纸被他戳了个洞,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半分情景。他来了快一刻钟了,里面的人都不曾吭过一声。他向来深谙他家师弟的诡异脾气,如今撞上宁璇这个傻女人,也当真是老天作怪的紧。

“你这次又是做了什么惹他跟疯了似地?”

说来,殷弘倒还是有些佩服宁璇的,他那师弟打小就不喜言笑,三棍下去都打不出个屁来的人。居然会气到整个人都跟疯子一样,扛着死命挣扎的宁璇就往屋里去,还不住大喊大叫,那场景……现在想想,他都觉得手里的包子吃起来更加有味了。

躺在榻上假寐的宁璇终归是受不了了,从榻间烦躁的翻身坐起,几步走向门边来,对着木门便是一脚,不悦道:“你烦不烦!”她现在可是看这俩师兄弟,是越发不顺眼了。

殷弘是习武之人,听得出那故意大步的脚踏声,所以那一脚踢在门上时,他也没啥动作,就挑着英俊的眉头浅笑。

“怎么会烦呢,跟宁郡主说话,那可是小生的荣幸呢,说多少都是不烦的,哈哈!”话语间,语气好不轻佻。

宁璇本就心情不顺,再遇上他这个耍泼,更是气极了。奈何听他喊了自己的身份,便忍了气,咬着牙:“你可算是承认了啊,殷大人!”

聪明如殷弘,自然知道宁璇说的是什么,想想自己方才确实是一时口快说漏了,但也没慌张什么。敛了敛眉,将手里的肉包子又啃上了一口,轻快道:“郡主都知道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嘛。”

宁璇冷哼,之前怎就不见他那般直白过。若非是门被上了锁,宁璇估摸着早就将脚上的绣鞋掷到他那张俊美的脸盘上去了。

深究少时记忆,宁璇第一次见殷弘时,应该是那年冬日……

“哟,郡主,您小心些,雪大道滑呢……”

又是一年雪纷飞,宁璇穿着一身火红宫装在未央殿前欢脱的奔跑着,彼时她已然十三岁了,浑然天成的皇家贵气,外带那张绝色的小脸,在寒冷冬天里竟是跳出了一道别样风景来,犹是惹眼。

“周老翁,皇帝舅舅他好了没啊!”

宁璇有些急了,半埋火红狐绒的小脸上挂满了不耐,她这一大早接了皇帝的口谕,被抬进了宫来。可人刚到未央殿外,却被拦下了,说是皇帝正在处理政事,让她到偏殿等候。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她哪是坐得住的人,便跑了出来玩雪,一玩就是小半时辰,可皇帝还未宣她人去。

跟在一旁侍候她的是皇帝御前的内宫管事周奇,人老又精明,深的宁璇的心,所以常常被皇帝派去接待宁璇。如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也是遇见过好几回了。

“郡主且再等等,陛下那刚传了话来,就快好了。”

宁璇一把扬了皮套上的白雪,不满的瘪瘪嘴,她自前些日子跟元褚闹了不快后,已然好久不曾入宫了。若非皇帝说有惊喜要给她,千万个人来请,估计她也是不愿来的。

“那便再等等吧。”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未央殿门打开了,几个身着朱红官服的文臣从里面急急走出,随即便有小太监站在白玉栏杆旁朝她这边招手,示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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