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所以,就算是拿着假兵符,只要宗主站在上面,那也是真东西。以至于,真正的兵符在宁璇的脖子上挂了这么多年,谁都不知道。

“不管了,既然小妹说是,那便是!我们现在立刻往东苑去,然后五弟九弟带着小妹带一队人快马加鞭去北营。”

宁康这才安排完,便听见有人来报,西门破守了!

“又来了近千人!听说城门那边也被周广的人马攻破了一门!”

这下,真的是千钧一发了,两道门都被攻破了,剩下的门更是迟早的事情。宁康当下便让宁骅带着宁璇从东门走,而剩余的人全部齐聚北门,在这边杀出一条路来,届时也能算是调虎离山了。

“小妹,你一定要到北营去!宁家这一次,就看你了。”

说罢宁康便带着宁湘等人往北门的前院去,想他们也算是宁家的嫡系,一群人一起出现北门定会引来大批人。可宁骅带着宁璇才到东苑,便见那边涌进一群人来,这时才知道东门也被破了。

“五哥怎么办!”

前院已然是风声鹤唳,刀剑相接的声音愈发清晰了,似乎下一秒叛军便会出现在眼前。

宁骅当机立断,一把拉过宁璇,坚决道:“只能从南门出去了,那边最先攻破,人大概都开始往其他几个人去了。”

可是万万不曾料到的是,他们在南门处还是遇见了近百人。

“哟,宁家的郡主吧!”为首一个将军模样的人,立刻便认出了宁璇来,立马就招呼着人包围起来。

宁骅只带了将近三十人,这下被团团围住,明显悬殊已分。宁璇根本就不敢乱动,这些人尚不知道兵符在她身上,她还算有一层保障。

“阿璇,不论等会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松开五哥的手!”宁骅已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却还不忘回头对宁璇嘱咐到。

宁璇强忍住要哭的冲动,直点头道:“五哥放心。”

“杀!”

刀光剑影之间,宁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他们这边的人太少了,根本就不是几百人的对手。眼看宁骅已经身重数剑,却还是不肯放开宁璇,死死的将她护在身后。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在看见一人大刀朝宁骅砍来之时——

她挣脱了宁骅的手,快速的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咬着牙就挥了过去。下一秒,鲜血溅满一身。待听到一身闷响后,她才知道自己杀人了。

可是来不及多想,她双手握紧了长剑,便朝那些想要杀死她五哥的人挥去,刀刃相接时她的手都被震麻木了,却还是咬紧了唇不松开,胡乱的朝人砍去。

“我看这个女人是疯了!放箭放箭——”

眼看一队弓箭手上了前,此时层层尸体上就剩下了宁璇和宁骅两人,铁箭上了弦!宁骅见大势已去便索性丢了手中的剑,一把搂过宁璇护住。

“小妹不怕……”

“五哥……”

宁璇从未想到自己居然会是这样死去的,更不曾想到那个小时候常欺负她的五哥,会陪她到这个地步。她突然有点想那个人了,他说过不会再叫她受伤的,可是现在看来,他又失约了。

他们的缘分,果然到尽头了。

沈桓,若有来世,希望我们不再相见。

“放——”

突然,一阵诡异的笛声响了起来,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的,却愈发清晰,尖锐刺耳。弓箭手手中的弓弩瞬间就掉在了地上,接着所有人都开始捂住耳边痛呼起来。

一直闭着眼睛的宁璇愣愣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些只在电视上看过的情形,心里顿时就明了大半。果然转身往后看去,便见那人带着面具吹着长笛,一身藏青长衫飘逸,缓缓朝这边走开。

“阿璇,我来了。”

“你来了……”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走近。

他放下了笛子,跨过横竖凌乱的尸体,不顾一地的鲜血,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宁璇的身边。再她还唤着他的时候,一把将她揽在了怀中。

“对不起,我又来迟了。”

惊恐不定的宁璇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腰,贪婪的汲取着熟悉的气息,努力的寻找安心的感觉。今天的她,真的崩溃了。

“你为什么才来!为什么!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抬手拿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宁璇熟悉的面孔,清明的眼里尽是一片懊恼和愤懑,沉沉道:“乖,别怕。不会再有事了,你不会再有事了……”

这一刻宁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只想抱着他大哭,她真的害怕极了,杀人的罪恶感不是谁都能体会到。一双手上全是血迹,她还不知道洗不洗的干净。

“小妹,你们快别抱了,我们快点走!”宁骅一步上前,本想拉开两人,可却发现他们抱的太紧了,只好出言阻止。

沈桓这才松开了宁璇,替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抱起了浑身发抖的她,对宁骅说道:“走正门吧,我送你们。”就是因为清理那边的人,他才来迟了一步。

之后的一路上多少还是遇见了乱军,沈桓均是一马当先的挡在了兄妹俩前面,有了他相助,三人很快就到了正门。

殊不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哟,身边人说出了叛徒,本皇子道是谁那么大的本事呢,原来是沈世子啊。”

数百火把点亮了半边天,宁璇很容易便瞧见了坐在骏马上的元湛,一袭绣着金龙的黑裘便遮了一半个人,隐隐露出那张妖孽到极点的脸来。

沈桓冷笑道:“我只是做对的事情罢了,何来什么叛徒一说。”

元湛随意扬了扬手中的马鞭,立时两排弓箭手便对准了三人,杀意半起间,还是很淡然的说道:“沈世子你这样做,真的很伤你父王的心呢。本来午时之前,整个天都城都该被掌握起来,该死的你竟然敢拦回了几路大军,坏了我的计划!”

平淡阴狠的语气瞬间就激动了起来,就因为沈桓拦回了几路大军,才导致了现在的结局。若非如此,那些人一旦兵临城下,现在什么都该成定局了!

宁璇只是暗自一惊,倒是站在一旁的宁骅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桓道:“我就说怎么只周广来了,原来真的还有别人,嘿,你居然还能给拦回去!”

总的来说,沈桓坏了元湛的好事,所以连带宁璇和宁骅,几个人都可以死了。其实很早之前元湛就受齐缙之托,百般想要沈桓的性命,却每次都做的隐秘。知道最后一次,在西山时他趁他分心宁璇便一剑刺中了他的要害。

当时的确是沈家合作的时期,他本打算杀了沈桓直接栽赃元褚的。直到他回京搭上了沈如画,沈正博也答应了相助。却不料本来该死的沈桓竟然回来了,不过也算他识相什么都不曾说。

可他又哪知道,沈桓此番回来是一心为了宁璇,根本就不曾在意几家斗争,也没兴趣说他受伤的事情。

“五皇子,我劝你们还是悬崖勒马的好,我既然能拦回那些人,自然也能调用他们。你若再一意孤行,就算我父亲在助你,我也绝不手软。”沈桓神色从容的虚眸警告到。

元湛却仿佛听笑话般,冷声道:“你以为我怕你吗?只周广的一万兵马,我也能定了天都!”

狂妄至极。

宁璇只能在火光中隐然看清那张扭曲的脸,他们相识多年,宁璇从来都没想到那个胆小的元湛会是这样的人。

“元湛,不过一个皇位罢了,你作何变成了这幅模样!”宁璇终于忍不住的喊到,她真的不能理解,到底是怎样的魔力才使得他如今这般丧心病狂。

元湛自然识得宁璇的声音,不屑的哼了一声:“阿璇,我本不想杀你的,可我知道你晓得兵符在哪里。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也别怪我心狠。”

“元湛,你迟早会后悔的。”沈桓抱紧了怀中的宁璇,在她腰间示意性的点了点,再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对宁骅说了一句话。

“哼,本皇子不想浪费时间了,今天我就送你们几个上西天去!”

元湛一发狠,便高扬了马鞭,手一下,顿时便是数十支羽箭齐齐发出,寒芒破空!

嗖!嗖!

“阿璇,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马上就要完结了,不敢再拖了~~

阿璇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原来沈桓的,所以先别吐槽哈~~

我继续码~~

明姝本意是想在西山行宫住至八月底,天凉些了再回。可隔日便接了宫里头传来的密信,只道是她皇兄要册后了。一番询问下,弄清了新后身份。

登时,她便嚷着要摆驾回宫。下面的人哪敢逆她的命令,当即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行驾浩浩荡荡的回了城去。甫一入宫门,她就让人抬着往龙极殿去了。

楚明康方才打发走了一群顽固老臣,正头疼的紧,就见明姝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姝儿怎么回宫来了?”

这丫头的性子,他自然也是很清楚,一旦玩起来,不尽兴是不回的。这次去了行宫,他猜每个一两月她是不会离开的,却不料,她竟现在回来了,委实叫他一愣。

明姝撅着嘴,面色极其不愉,几步就冲到了龙案前,也不见说行个礼,就冷声问道:“皇帝哥哥可是要立阿晚为后?”

楚明康了然了,思起昨日下面人来报,摄政王过了西山去,想来这事大抵就是他露的底儿吧,这老狐狸当真是佞臣!

“姝儿,有些事,皇兄也是不得已的,你……”

“不得已?!”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明姝厉声打断了。直说:“到底是怎样的不得已,才让皇兄决心要娶阿晚!且先不说她是你的表妹,头脑有问题,单说她才九岁,你如何下的心要立她为后!”

九岁,又是这个词,这是楚明康近来听的最多的一个字眼,他厌烦了都!都道是他的不对,又有谁知,他才是被逼迫最紧的那个!

“你回宫去!”

纵使他憋了多大的火气,却在面对明姝的时候,选择的一忍再忍。

可年幼的明姝又哪懂他的事,一心只为晏晚着想去了,那丫头比她还小几岁,头脑不清晰。若当真是做了皇后,头些年还能仰仗着她母亲的势力过活。可若等她年龄大了,这后宫艰辛,明姝自然是清楚的很,那哪是她一个晏晚能对付的日子!

“你不能娶阿晚!她才九岁!她不能做皇后!”

只要想起那圣旨里言说太主贵女妇容有德,这九岁的女娃,是从何处看出妇容的!她那倒退的智商,又哪点有国母之风!

楚明康握着盘龙御笔的手是愈发的握紧了,骨骼只见咯咯作响,青筋暴露。他只道是明姝人小不懂事,咽了这口郁气。

“姝儿先回宫去,皇兄日后再同你解释,可好?”

那俊逸的龙颜上,累积了多日困乏的印记,似极了先帝的那双龙目,在看向明姝时,隐隐透着几分妥协和祈求。他真的是累了,烦了。

明姝又哪里看不出来她皇兄的变化,心里也疼,可今日若是不闹,日后苦的不止是阿晚,连她敬爱的皇兄,怕也是少不了磨难的。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要什么,不就是皇姑那里有——”

“滚出去!”

终究,他还是没忍住。空了的手掌,在不停的颤抖,他有些错愕的看着下面站着的人儿,顿时就一阵懊恼。沾了黑墨的盘龙御笔,直直的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打在了明姝躲闪不及的额头上。隐着淡香的墨汁从额际落下,落在了雪白的云丝锦裙上,瞬间晕开一团黑迹,乍一看,触目惊心。眼泪也在那一刻,夺眶而下,和着墨汁一起低落。

“你朝我掷东西?你居然朝我掷东西!”

那寒山碧玉做的御笔,重量自然不能小视,楚明康也是气极了,一时没忍住就扔了手头的东西。却也没想到准头那般好,直直就打中了明姝的额头。这一笔下去,饶是常人也要疼上一番,更别说明姝这身娇肉贵的公主了。才一会功夫,白嫩的额头就开始渗出血迹了。

她倒是不曾叫痛,也不曾拿手去捂,只双目垂泪怒视楚明康。那其中的的恨懑,直叫上坐之人心里发寒。

“姝儿……”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唤了一声。

早在御笔落地的那一刻,外面候着的宫人便听见了响动,明姝才吼完那句话,一群人就进了来。直跪倒在地,齐声大呼:“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一直侍奉着明姝的安儿静儿自然是跪不住,匆忙跑到明姝身边,一瞧血迹都吓慌了神。

“殿下!”

安儿赶紧掏了绣绢出来给她捂上,静儿就跪在明姝脚下,朝楚明康不停磕头,哭道:“陛下,殿下还小,不知事!求陛下息怒!”

楚明康不言,明姝亦是不动,四目相对之下,两人彼此之间明白,有些东西是再也回不来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僵持,明姝终究是被随后赶来的楚明卿抱回了宸玺宫去。临出龙极殿时,明姝便在楚明卿怀里一阵翻腾,最后一把扔了捂额的白绢,朝着依旧愣坐在龙案前的楚明康凄声说到。

“若皇兄执意立阿晚为后,那我便不居于此!”

话中决然之意,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心惊。楚明卿自知事情闹大了,抱着明姝就疾步离去,随后一众宫人退散。只余了那一方凌乱白绢落在地上,黑红相间,黑的是墨汁,红的是血迹。

之后的三日里,帝王下令免了早朝,拒绝接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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