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胡为夺剑,和云沁的剑在空中打了一个脆响。

“云阁主功夫不错,可想取我胡为的项上人头,只怕你还那个份量……也罢,就让本国师也试试云阁主能有几斤几两……其他人谁都不许动,本国师今日只是和未来的秦夫人切磋……”

这一声喝令,令胡为的下属打消了上前帮忙的打算,所有人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一老一少缠斗在船舱内。

老的,披散一头花白的头发,一身黑青的衣袍,顶着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孔,若幽灵一般飘动着,那剑法,不紧不慢,见招拆招,从容不迫。

少的,容颜倾城,身似春燕,快若风起,飘忽不定,急而密,一招招杀招,绵密,攻势极为猛烈,可怕的是,这样一股力量就像打在棉花上似的,去无踪迹,失尽杀伤力。

龙隽之看着,摇了摇头,云沁的进攻太心浮气燥,失了平日之水准。

秦逍看着,眉眉轻皱起,如此打法,必要耗尽自己之力,胡为若来进势,一招得利,她必难以自救——好在,胡为的招式虽然凶,杀机不重,宛若真的只是在与人切磋武功罢。

叫人惊奇的是,云沁竟时越战越勇,似有源源不尽之能,剑法也是越来越快。

从底层打到第四层,从第四层打到船头,又从船头打到船尾,铁剑所到之处,无摧则毁,无毁则碎,无碎则残,好好的一般官船,被这二人打的面目全非,满目疮痍。

但,慢慢的,云沁的爆发力开始一点一点消弱下去,她的出剑速度渐缓,她的身法也渐迟钝,漏洞百出。

胡为也不想再打下去,手上长剑连变章法,化被动为主动,剑剑相逼,终逼的云沁失去了反手之力。

云沁突然冷一笑,也来了一个大逆转,忽然腾空而起来,一个斗转星移,翻的飞快,快的让人看不清楚,当头数剑,密不进水,拼着两败俱伤,直封其咽喉。

胡为没料到她会如此的拼命,竟有拿命相搏之意,他回剑相截,沉声喝叫:

“云沁,撤手。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

云沁根本就不听,面对那直刺而来的长剑,毫长退开之意,半路折回,沉沉的,视死如归的刺向胡为的胸口。

“不可以!”

这是玉石俱焚之举。

秦逍惊叫,蹿了出去。

胡为也惊到了,她若不避,她可一剑刺中他的心脏,但他的剑,也能割断她的咽喉,偏偏他根本没有撤剑的余地。

为了报仇,她竟豁出了命去。

这死丫头,这是疯了么?

**

结果,胡为被一剑挑伤,云沁完好无损。

她被人打翻在地。

是龙隽之打翻了她。

受伤的是龙隽之。

胡为的剑,刺穿了他的后背。

待续!

更新时间:2013-11-25 22:23:41 本章字数:6014

云沁抬起头时,看到的是那把亮的刺眼的长剑自后斜穿,从他右锁骨下方捅透出来,一片血渍,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还有血水,顺着那剑锋,正往下淌。睍莼璩晓

她怔了怔,一股寒气直冒。

下一秒,那把剑,被胡为抽了出去,剑落地,那人捂着自己那血水淋淋的伤跌坐下,龙隽之则闷哼一声,自行点了止血的穴道,倚到边上粗喘起来,额头上,豆大的汗淌下来,脸色瞬息之间,惨白了起来。

在千钧一发之时,他出手,以一股强而不伤人的巧劲,将她打出了绝境。

“胆敢伤国师,拿下云沁!辂”

片刻静止后,不知是谁大叫了一起。

秦逍没有及时相救,看到这一幕时,呆了呆,眼见得御林军围了过去,连忙挺身护到了她面前,将几个想上前拿人的侍卫打飞,厉声一喝:

“谁敢动她?驵”

“胡国师,放他们下船!”

龙隽之带着伤,一飘,忍着疼痛,也沉声叫了一句。

胡为的手缝间,汩汩的淌下血来,显然,伤的挺严重。他的眼神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深深的往云沁身上瞄了一眼,久久之后,才手一扬,声音漠然的道:

“给龙大公子和秦五爷一个面子!这事,算了!”

侍卫手中的刀剑纷纷回了铁鞘,层层将其护在其中——他们的国师,几乎从不曾被人刺伤过,今日竟被一个女子伤到,着实有些奇怪,轻敌应该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原因,国师似乎并没有下足狠心去伤人。

秦逍低头看,云沁的额头全是细汗,唇色惨淡。

她缓缓的站了起来,目光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注意力全部落在龙隽之身上,眼底藏着千言万语。

“沁儿!”

他想拉她离开,离这龙隽之远远的。

她却很突然的甩开了他的手,如弦的箭一般,弹射了出去,一把拽住了龙隽之的手:

“跟我走!”

那一刻,她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龙隽之不由自主的被她拉动着,自被打烂的窗台前嗖的蹿了出去。

外头是一片深凉的湖水,这是个大湖,云城附近最大的湖,站在岸上,放眼望,望到不底。他们的船在湖心。

云沁和龙隽之自高高的四层船楼上坠下,但听得噗通一声,钻入了透凉透凉的水里。

秦逍一惊,急步探过头看,只看到一朵高高溅起的水花,那两道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沁儿!”

他叫了一声,也跳下,落脚在船沿上,只看到一串水泡,咕噜咕噜直冒上来。

他们没有再浮出水面,平静的湖面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现在,轮到他整颗心发冷起来。

他的沁儿,再次舍他而去,留给他的是一湖冷月无边。

岸边。

有个村落,一间简陋小屋亮起来。

“这间屋子原是我家闺女。女儿出嫁了,一直空着。两位要是不嫌弃,可在这样里换一换衣服!”

一个年过半年的大娘放下手上的烛灯,又从一粗木制成的衣柜内取来两身衣裳,回头说:

“我们这里都是粗布衣裳,是女儿女婿的。两位将就着穿。天凉了,湿衣服溚在身上不好。年轻时没感觉。上了年纪啊,什么毛病都会犯出来!”

“多谢大娘!”

云沁轻轻的道了一声,上前接过。

大娘又往这一对俊的天仙似的年轻男女身上瞄了一眼,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冷漠的气息,有点忧心。瞧着他们的模样,应该是一对有情人,而且还在闹别扭。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从湖里上来。

她不好多问,临走,却又忍不住劝了一句:

“世上的事啊,什么都是假的,实实在在过日子才真的。”

龙隽之听着,欠了一礼:

“多谢大娘提醒!”

大娘离去。

屋内,云沁和龙隽之各据一方的站着,身上湿淋淋的。

刚刚,他们闭气,在湖水里游了很久,之后,游进了一条小河,来到了岸边,这地方很偏僻,难得的是有个老妇还在河边的草棚修网,看到他们从水里冒出来,吓了一大跳。后来,老妇就把他们带来了这里。

“背过身去。我要换衣裳!”

云沁静静的说,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湿衣。

龙隽之看了她一眼,转过头。

烛光映着他们的影子,她换衣裳的过程,就像电影镜头一般,在墙面上演绎着,烛光,将她妙曼的身段勾勒了出来。

他低下了头,不看。

一会儿后,她一身村姑打扮,穿着一件粗布碎花裙,出现在他视线里,简单而大方,没了高贵傲人的气势,面色极为的平静。

她走过来,伸手没有迟疑的扯开了他的束带,他的手,马上覆到了她手上,牢牢压着。

“我要看你身上的伤。必须上药!浸了水,很容易感染。要是龙大公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的龙影卫,不会饶过我。为了云中阁日后可以安享太平,麻烦你配合。谢谢!”

她不带半分感情说。

他深睇了一眼,情知自己伤的挺厉害,手,这才松开。

湿溚衣裳被剥开,露出了一个精健的腰背,右胸口处,血水在外溢,伤口很狰狞。

还好,随身带着的金创药,并没有湿掉,很快,她给他包好了伤,然后,将一身干净的衣裳,扔了过去:

“换上吧!”

开了窗,云沁放进一些新鲜的空气,冰凉的湖水将她浸的异常的冷静,就像整个脑子都被清理了一般,没了刚刚那种惊怒。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吸了一口气,静静的问。

墙面上,映着他擦头发的影子,一捋一捋,闻言,他顿了一下,继续撸。

“恭喜你。嫁给秦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的极为冷静,望了望当头屋顶,简陋的都可以看到星空。

言语上,可以表现的漠然,但是,心头的撕裂感,他无法漠视,这样一句话,伤的不会仅仅是她。

下一刻,一记悲痛的低笑,从她喉间溢出来,声音是破碎的。

她来到了他面前,盯着他,用一种难以置的目光审同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来:“这就是你死而复生之后,打算跟我说的话吗?既然你这以期待我嫁给别人,为什么你还一次又一次的舍命救我?六年前是,半年前是!你救我,就是希望有朝一天可以亲眼见证我嫁与别人为妻的吗?”

他转过了头,不想面对这样一张悲痛的脸孔。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

在天上,她是神宠,总是贪赖他的体温,每番睡沉,总会赖在他的怀里。那几千年的镇守生涯里,它是唯一的一点欢乐。

三百年前,她化作人形来寻他,舍生忘死,助他完成了使命,令他生了那么一份感动。

那仅仅是一种感动,怎么就促成了中国的宿缘,促成了今世的再度轮回。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心里,只有璃和,再也不能容下别人。

他的心,早已经整个儿都封起。

她再好,再优秀,再美好,再如何再如何对他情深谊重,那都不应该成为他移情别恋的理由。

他和璃和的爱情,不该是这么经不起考验。

深深的,沉沉的,他吐出一口气,将手中湿透的巾帛扔到边上,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一咬牙,一狠心,终把绝决的话说出了口:

“把我忘了。我也会把你忘了。这一切都不该存在……”

云沁的身子,忽然抖的厉害。

“一切爱***孽,且相忘于江湖!世间事,过眼就成去烟。云沁,今天,我们见最后一面。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不自觉的倚到窗前。无力的抓住窗棂,强自硬撑着自己,不能可笑的倒下,绝不可以被他的话击垮。

“你很好。值得优秀的男人伴你一生。那个人,肯定不是我。也绝对不可能是我。无论是前生,还是今生,我都错的离谱。是我错了。不是你!云沁,我们分开吧!这是最好的结果。原本,我不想说破这件事的。可偏偏你还是知道了。其实,知道也好。该放下的执念放下了。你才可以重新开始。未来的路,你可以走的更稳,更远,更专心。一时的疼,疼不长久,时间可以将它磨淡。你会淡忘这一切的。”

他一直一直背对着她,纵一身布衣,依旧清傲尊贵,不可一世,而这话,却极其的冷酷无情。

好不容易重逢,他们之间,不是抱头话相思,吐尽离别之苦,而是冷静道分手。

“囡囡呢?”

很努力的,她保持着平静,哪怕心头已经翻天~怒浪。

“秦逍会好好照看她的不是吗?她已经亲眼看到她的父亲已经死了。你把她教的很好!以后会更好!”

夜风清凉。

凉透她的衣裳,她的血液,她的呼吸,她的整颗心……

蓦然回首,六年苦难,坚持,苦苦追寻,都失去了意义,她所承受的折辱,所担的污名,都成了一种了讽刺——

到头来,她的爱情,其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为什么?

一夜间,她的坚守的一切,完全走了样。

她的爱情,不再,她的世界,崩塌,她的信仰,碎的抓不住一点渣。

“好!”

她咬着牙,挺起了脊梁:

“很好!”

几步跨了过去,她扬起手,甩下耳光,啪啪啪,三记,响亮,哪怕隔着数重墙,那位老妇也能听到这激烈的耳光脆响。

“这是你欠我的!”

他默默承受,看着她挑起骄傲的下巴,忍隐着眼底的泪光:

“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这世界,虽然很大,但是没有他,她依旧可以过的很精彩。

她爱的男人,已经死了。

从此以后,她可以彻底死心!

她转过了头,往外走,没有迟疑的开门,飞快的奔了出去。

他追了几步,出了门,凉凉的夜风吹来,令他莫名的一颤,冷的、痛的感觉袭来,令他清醒终过来。

不能再追,他们之间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

既然决定放下,决定淡忘,将她追回,又如何,再以冰冷的话,刺伤彼此吗?

他很想将她拥入怀,话别来之情,从此携手并进,笑傲山河,以异世之智慧,创历史之传奇,将这散成一把沙似的九洲再度一统,令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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