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孩子的父亲有权知道……”何娘提醒。

她并不同意她这一个决定,总希望她还能想想,再想想,她不知道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很希望她能放弃这个念头。有些人一辈子唯一的奢望就是可以拥有一个流着自己血液的孩子,比如她,无法生养是何等的遗憾。这一辈子,她从都不知道怀胎十月是什么样的滋味,也不知道孩子在自己肚腹中长大,与自己血脉相通共呼吸,是怎么一种美好的人生经验。

“不需要。”

云沁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完全不想回忆曾经和秦逍度过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一度以为温暖的岁月,是对如今这样一个结局的讽刺。一想起,她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可悲而可笑,一次次被玩弄在他的和心上,却浑然不知,直到最后,终被他扎的遍体鳞伤,只能寻找死亡来逃避他的魔掌。

她轻轻抚了抚小腹,嘴角挂着一个讥讽的笑,笑的冰冷,冷到骨子里。

这孩怎么能让秦逍知道?他若知道,誓必又会掀起惊涛骇浪。

云沁已经死掉,属于那段孽缘的产物,又如何能继续存在?这会时时刻刻提醒她那些曾经的不堪,无法真正得到释怀。

三天前的中饭,她吃了一块油腻的红烧肉,之后,莫名的反腻,吐了,她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吐了一个天翻地覆。

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经验,令她顿生惶恐之情。

最最害怕的结果,最终还是来了。

自打生了九五之后,她的生理期时不时会发生混乱。有时一连一年两个月来一次,有时月月准时而至,又有时,这月很守时,下月又推迟,又或是提前。

她和龙奕一次中奖,她可以觉得这是一种恩赐,一种幸运,那是因为有一种被称之为“喜欢”的感情在作崇;而秦逍这一次,是完全违背她意愿的,她一直怀着侥幸,一击而中的命运不应该每每降临到她身上,毕竟,这种概念,本微无其乎。

可悲的是,天不从人愿,最不想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在最最不该真相的时光得到了证实。

她怀孕了,秦逍的,两个月了,她多希望生理期能在这个时候来光顾,可偏偏不来,偏偏要残忍的让她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这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令她觉得人生一片昏暗,心情从快乐的云端一下跌入漆黑无底的深渊。

那一刻,她的心情乱如麻,不知道要如何把这个可笑的消息告诉她的新婚丈夫。

就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他们走的庄康大道,一眨眼就变了,变成了一根悬在两座峭壁上的“绳索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桥上云雾弥漫,看不到来处,也望不到尽头,而绳索承受不起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在脚下开始一寸寸断裂,他们会就此掉下去,跌一个粉身碎骨……

她惊喘着从梦里醒来,看到自己正窝在男人的怀里,她的男人,睡的正香,完全不知道她在经历怎样的煎熬,嘴角还挂着笑,这个男人,因为娶到她,而感觉无比的欢喜,她何尝不是?

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光才刚刚开始,要是让他知道她怀上了秦逍的孩子,那对于他来说,得是一个多大的难堪。

那夜,被噩梦惊醒以后,她没有再睡,而是悄悄的走了出来,独自坐在园子里看日出,吹着微冷的晨风,试图让自己的情绪从那躁乱中理顺过来,寻一个出路。

她想了又想,几番深思熟虑,下定决心要将这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孩子处理掉。

对,她绝不能留下它,令它成为她和他之间不可跨越的暗礁,她不允许它传为心爱男人的笑柄,她不想它坏了他们的幸福……

是,她要打掉它,而且还不能让隽之知道,一切得偷偷的进行,所以,她选择不告而别,想趁这个段时间找个可靠的人,解决掉这个麻烦,所以,她来了这里。因为何娘既是大夫,更是稳婆。“孩子的形成是男女之爱的结合,它的降生应该得到父母欢迎和喜爱,而不该被憎恶,被冷落。何娘,半个月前我刚刚嫁人为妻,我爱我的男人,我们几经波折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却在这个时候发现肚子里有了别人的种。何娘你说我如何能生下它?绝不能的,不仅仅是因为我要对我的男人有一个交代,更因为我容不下这样一个永远都洗刷不掉的污点,如影随形伴我一辈子。”

云沁平静的诉说着,语气是无情的,只要能悍卫住属于他们的阵地,她愿意冷血到底。

何娘的眼底泛起了疼,点起头:“我明白了。我这就给你准备汤药。”

她没有再多问,转身回屋。因为她清楚,这个叫云儿的小姑娘,是一个自尊要强的女子,从最后一句话她可以读懂这孩子的心,她必是经历了一些不能回忆的过去,所以才这么绝决的想要割掉这个毒瘤,以及那些不愉快告一个段落。

这天晚上,一碗药汤下肚,却没有立马那块肉打下来,云沁几番疼晕了过去,汗流夹背一整夜,待到醒来时,何娘已经替她清理干净身子,贴身的衣物都已经换过,肚子依旧疼的厉害,下身还有血水流出来。

她的心情,既是压抑的,是疼痛的,同时,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没有做错:这个孩子是一个错误,既然知道它是错的开始,那就只能将它消灭在萌芽状态,在它还没有真正成为一个高等动物之前,不带任何感情之前,化成一滩血水,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如此一来,他们的生命轨迹才能回来原来的位置。

“我把它埋在后山腰那片杏林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何娘见她醒来,先问了问她感觉如何,而后说。

“不用。我对它没有感情。”

她的语气是绝情的。

初醒来,云沁的身子很虚,休养了一天后,她觉得身子好多了,要去章州。

何娘不许,让她好好养着,可她执意要走,何娘无奈道:“要走也行,得带上我这个老婆子,这一路,老婆子得贴身侍候你。否则你哪里也不许去……”

云沁倒是同意了,之后何娘雇了一辆马车,载她俩往军事重城赶去,那里是淮侯的地盘。

四天后,终于抵达章州,她的身子已经恢复元气,除了脸色显得苍白之外,其他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等见了龙隽之,她该如何解释自己这异常的行为呢?

为此,她有点纠结。

待续!

更新时间:2014-4-1 3:15:22 本章字数:3270

才入章州东城门,就遇上了守候在城楼的司靖。悫鹉琻晓

司靖看到她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带着人急急忙忙的围了过来,笑着松了一口气说:“丫头,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大公子当真要派人出去寻你了。”

云沁在何娘的搀扶下跨下马车,四下张望,并不见他的身影,便轻轻道:

“嗯,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两天,行程慢了,司大哥,他呢?”

“大公子和淮候现在在军营商议对策,不久之前,才往城门口探望了一圈。你是有所不知,你走了这几天,大公子脸上没什么,心里可急死……那脸皮总沉着……瞑”

司靖小心的观察着云沁,脸色是如此的苍白,显得格外的虚弱,连忙转了话题说:“是不是路上累到了?快,随我回去侯府歇歇……小朱,马上去东馆通知夫人,就说小姐回来了……”

他吩咐着身边一个侍卫,那侍卫跨上一匹马一溜烟往东去,大概是去请她母亲南宫静,也就是白若芷来相见的。

“还好,只是路上偶感风染,人有些倦。孩子们呢,都还好?琚”

“好呢,一个个活蹦乱跳的,都盼着你回来。你一走,尽惹他们牵肠挂肚了……以后可别不声不响走掉,太叫人操心了!”

“嗯!”

云沁微笑应着,跟着他们回府,一路细细说着话,她在心头暗暗告诉自己,会影响他们夫妻的祸根已经不存在,她要努力忘掉这件事。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和隽之的人生,不能被这样一个意外给阻挡了。

入了淮侯府大门,她一直朝思暮想的两个孩子,飞也似的就冲她奔了过来,囡囡欢快的就撞进了她的怀,“娘亲娘亲”的直叫,一边软软的还在问“有没有礼物呀”——以前,她但凡离开,回去时总会带上一点小东西会送她,这鬼丫头可惦记着呢!

她亲了又亲囡囡,抱歉的说:“忘了备。以后补上可好?”

凤九五不似囡囡这般爱腻人,他站在边上观察,看到母亲精神不是很好,急忙忙把囡囡拉回来:

“娘亲赶路累着了,别黏人。”

个子虽小,可心思绝对比囡囡缜密,这就是她的儿子,是她和他共同创造出来的骄子,她心头最最宝贝的儿子。她上去亲了亲九五光洁的额头,捏了捏他泛红的小脸,唔,她喜欢看着儿子脸红的模样,问:

“你们爹爹呢?”

“爹很生气,娘,您得好自为之!”

凤九五提醒道。

这么郑重的提醒,表示那个男人不止生气一点点。

她听着,一怔,底气很虚,更觉得累,不光身体累,心也累,嘴上却笑着说:“有什么好生气的,娘只不过出去窜了一下门子罢了,九五,男人要大气,以后,可不能学你爹这么小家子气。”

“我也是这么说我爹的,可爹说了,他只对自己的女人小气,越小气,才越表示在意。”

这话倒是像他说的,这令云沁闪了神。

很快,云沁在九五和囡囡的牵引下径直入了后院,九五小大人似的吩咐侍婢们准备洗浴用的热汤,又让人备上干净的换洗衣裳,淮侯府的人一个个对这位小爷那个恭恭敬敬,而囡囡小媳妇似的候在边上听他指挥,令她不觉而笑。

洗了一个热水澡,她觉得特别的乏,倚在贵妃榻上俩孩子说话,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并没有看到淮侯府的夫人出来打招呼,许是被九五打发了,此时,她实在没有多少精力去应酬,靠着那里,懒懒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隐约间,他听到九五在嘘,提醒囡囡别再说话,娘亲要睡觉。还去抱了一床薄被来给她盖上。这孩子,真是贴心的叫她感动,将来会是一个好男人,就像隽之一样的好。

隽之隽之,她真想马上见到他,可又害怕,心里忐忑不安,这一趟出去,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有些配不上他。孩子是打掉了,可心里那道构杴,怎么过得去啊!

她很想躲着他,又极想窝在她怀里霸着他,寻求那种安稳一世的安全感。

那种情绪实在太矛盾太矛盾。她无法舒解,觉得累,觉得喘不气来,眉心不自觉的蹙起。

睡意正浓时,似乎有人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心,另有一股暖意向她袭来,她不由自主的往那热源凑过去,然后,她就被抱了起来,她本能的窝在那团温暖,紧紧抓着,不肯松手,紫芜草的清香,令她倍觉安心。

是他回来了吗?

她想睁眼,可好困,这一路回来,她身心俱疲。

云沁没想到她这一觉,居然睡到了天亮,而且还是被九五和囡囡呵脚底给呵醒的,睁开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一个穿着极为优雅的女子,正含笑坐在床边,用一种很温柔的眼光睇着她。

“终于醒了呢!”

女子笑的雍容。

云沁连忙坐起,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您是?”

“我是白若芷!”

哦,原来她是她母亲,原来母亲生的是如此的典雅迷人。

“孩子,时隔这么多年,我们终于见面。真是不容易呀!”

她轻轻的叹息着,轻轻的牵起她的素手摩挲着:“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是再不可能见到你了。还好,老天垂怜,终于还是偿我心愿。孩子,这些年,害你飘泊在外,家不成家,终日遭人算计,真是苦了你了……我,我能抱抱你吧……”

在看云沁看来,自己并不见得就是凤氏的凤璃华,她的记忆是从起三岁开始才拥有的,那时,她是一抹全新的自异界穿梭而来的魂魄附身到了凤璃华身上,也就是说真正的凤璃华极有可能已经不存在,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但此刻,面对一个母亲这般热烈的眼神以及请求,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不由自主倾上去抱住了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子。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记忆幡然苏醒,她竟依稀可以记起小时候,绕膝在母亲膝头的光景。

也许,她真是她这一世的母亲,至少这个怀抱,令她感觉无比的安心,她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在中国的养母。在中国,是养母和养父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而这里,她总觉得“家”这概念,是残缺的,总伴着遗憾,小时候在云家堡,家给她的感觉是畸形的,虽然之后,秦逍一直试图想将她带入他的家族,可她一直格格难入,而事实上证明,那个家是极度虚伪的,一切关爱都为了某层利益,多可笑。

还有就是,一直以来,她认为她和囡囡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家,那是血脉相通的存在,是她活在这世上的所有精神支柱,谁能想到,这个她用心经营的家,竟也是一个阴谋。寻

寻觅觅这么多年,事到如今,她才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丈夫,有女儿,有儿子,这是一个最最纯萃的家,能温暖她的心。只是现在这个家,多多少少带着某种隐形的悲剧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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