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怎么了?”

亦荣一马当先,看到了那只被被扔出来静静躺在屋中央的假肢,皱了一下浓眉,珠帘还在晃动,珠光后,有凄凄的哭声传出来,绵长而哀绝。他没有避嫌,跨了进去,随即一张泪脸映进他的眼。

“出去!”

她连忙抹了一把眼泪,沙哑着声音命令。

亦荣扯了扯嘴角,伤心归伤心,这脾气还真是不小。他转头看向了紧跟进来的一脸担忧的妹妹:“你先出去!”

“哥!”

亦雪低低叫了一声,三更半夜的,男女受授不亲呀,虽说大公子从没给过名份,但是毕竟……她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兄长,总觉得哥哥对琪姑娘的态度有点诡异。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亦荣很冷静,转身将不肯离去的妹妹推了出去,再折回。

木紫琪不由得一脸警戒的扶着轮椅瞪向了这个不听使唤的侍卫,长长的眼睫毛上犹沾着泪珠,显得楚楚可怜:

“你又想做什么?”

那个高大的身影在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带着一股压迫人的气息,将她罩在他的影子里,她不得不抬头,才能看清他深深的脸色。

“只会哭的女人是蠢女人!”

他一开口,就不客气的骂了一句——他跟了她六年,这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暴粗口,一个小小侍卫,居然敢没尊没卑……

“……”

木紫琪捏着粉拳,气白着那日渐消瘦的俏脸,怒目相对。

她哭关他什么事?

“木紫琪,我告诉你真相,是想让你从你自己的幻想走出来,而不是钻牛角,不能自拔,自寻死路。你他妈就觉得自己这么不值钱吗?没事就玩上吊,很有趣吗?”

“这是我的事,还有,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教我……出去,你给我出去……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半个多月前,是这个男人告诉了她,龙隽之已经在东越登基为帝并生子的消息。也正是这个消息,掐断了她活下去的勇气,一根白绫,她不想在这没有任何希望的尘世活下去。

同一天,也是这个男人救活了她,并且轻薄了她——紧接着这些日子,他看她看的特别的紧。以前,她并不讨厌这个不多话的侍卫,现在,很讨厌。特别的讨厌。

“这里我不能来,谁能来?”

亦荣蹲下了身子,挑着那浓黑浓

tang黑的粗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

“皇上吗?你觉得皇上会容下你吗?让你成为他和皇后中间的一根刺?是,你对皇上是有恩,但,你想挟恩以报吗?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被要挟的人吗?”

明明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侍卫,平时老实巴交,显得极为沉稳,可现在,他就是有那样一种如狼如豺一般的目光,可骇人魂魄,叫人不敢逼视。

“你放肆……出去,给我出去,亦荣,我是你主子……”

她用力推他,她怒气冲天,不喜欢这个男人用这样一个姿势,用他那可恶的阴影罩着他。可他稳稳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她怎么也推不动。

“在我眼里,你只是女人!”

他眯着眼,一寸一寸迫近。

这一刻,脸与脸之间,仅隔一寸的距离,属于男人的浓烈的气息扑鼻而来,木紫琪的心,砰砰砰乱跳起来,想到了的是那日自杀未遂,醒来那一刻所面对的光景:这个男人在给她作人工呼吸,嘴对嘴——

活了二十几年,也已嫁人为妻,可她依旧是处子之身,她嫁的爱的那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碰过她,那是生平第一次,有男人染指了她。

从那一刻起,她感觉到了他看她的目光不太一样了。

这个男人,对她有野心。

她想都没想,甩出了一个耳光,想打掉他的野心,想让他看清他们是主仆,却被他的大掌牢牢制住。

“放手!”

她怒气腾腾,涨红了脸,红的就像熟透的萍果。

亦荣扯了扯唇角:“还哭不哭,还闹不闹?为了一个不要你的男人,你又哭又闹又想上吊,你到底蠢不蠢?”

“我的事,不用你管!也轮不着你管……唔……”

木紫琪瞪大了眼,惊呆的看着男人的脸孔在面前放大,下一刻,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并且咬破了,流出了血,这才放开了她。

“你……你……你竟敢……”

心脏砰砰砰的狂跳,她结巴的叫:“放……放手……你放手……”

声音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他的胆子,怎么就那么肥……

“不想放了,这辈子,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看她如此惊乱,他突然柔下了声音,眼神也软了下来,低低的说:“我喜欢你!以后跟我过日子吧!”

“你……你这是痴心妄想!我是怀王侧妃……”

木紫琪急乱的转过轮椅,抓来梳装台上的帕子,一边捂住了刚刚遭了恶吻的唇,她发现自己抖的特别的厉害。

“怀王萧缙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怀王。有的只是当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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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荣无情的泼她冷水,这个蠢女人,就是看不透!

他一把将她的轮椅转了过来,逼着她面对他: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和皇后恩爱的很,任何人都别想插足进去。你也不能。”

“就算我不能,你也休想。我……我是木大学士府的千金小姐……”

她排斥他,更想躲开他。

他却嗤之一笑:

“你好像忘了,木大学士府已经衰败。如果非要讲出身,木紫琪,我亦荣也是世族将门出身,只是时运不济,家境没落,得龙家主所救才甘愿做了这低三下四的侍卫,若要说风光,谁不曾风光过?可那些都已经成为历史……木紫琪,今天,废话我也不想说了,就一句,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你要是答应,我这就向皇上请旨成婚,如果你不答应,行,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扰你半分……”

他蹲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用深亮的眼神逼迫着她。

木紫琪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是一个出色的男子,五官虽算不上如何英俊,而且显得刚硬,但他拥有一种北方男子所特有的阳刚之气,显得沉稳而持重,年纪应该也不年轻了,恐怕有三十出头。平常时候,这个人沉默不语,这六年时间,是他和他妹妹默默看护着她。他是个好侍卫,但是,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和一个这样的男人纠缠不清。何况,她的心里只有人……

“你给我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

过了头,这等于是拒绝了他。

她才管他是怎么一个出身,她只知道她没办法把心头那个人给拔除了,并不是她贪图虚荣,而是她的心,已经被打了死结。割舍不下。

亦荣的神情陡然一黯,他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二话没说,掉头就走,门,砰的一下,合上。一股冷意,趁机从一开一合的瞬间卷了进来,令她莫名的一颤。四周顿时沉寂下来。

自此,亦荣果然没有再近她半分,看她的眼神也变的冷淡——以前,他时不时还会过来跟她说一些话,偶尔若被派出去办事,回来会给她和亦雪捎一些有趣的小玩意,现在,他彻底成了哑巴,会和亦雪说话,但就是不会殷勤搭理她。他只做本份事。

木紫琪第二次见到龙隽之时,是在雪后初霁的御花园,同一时间,他的身侧,依偎着一个倾城绝艳女子,正牵着他的手,踏雪寻梅:一个墨袍玉冠,一个绯裙迤逦,一个俊面温柔笑,一个娇柔浅浅语。

他们没有带侍卫和宫婢,就这样携手在漫步,也不知龙隽之说了什么,引来女子低低而笑,那笑容,妩媚,而且灿烂,可令天地黯然失色,而容颜之美,令木紫琪自惭形愧。

他们很恩爱,般配的让人嫉妒,幸福的令她落泪。

幸福番外 4

颐园的宫婢极骄傲的指给她看说:

“那便是我们的皇后娘娘!皇上对娘娘可好了,他们天天一起上朝,一起批奏章,一起用膳,一起夜宿……终日形影不离,两个人的感情啊,一年到头,如漆似胶着。听宫里的老人说,他们服侍了几代君主,还从没见过像他们这样相看两不厌的夫妻。好的就像是一个人似的。意见再怎么相左,争执的再怎么激烈,第二天肯定会合好如初。

“瞧啊,那是我们的太子爷,文韬武略,绝世少见,现在都已经开始帮忙皇上皇后处理国家大事了;那是我们的二皇子,生的粉雕玉琢的。咱们的二殿下呀,不仅聪慧过人,而且很爱笑,笑起来就像当头的日头似的……叫人移不开眼……桎”

木紫琪亲眼见证到了,他们的确过的很幸福潼。

这辈子,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那样柔情似水的睇望一个女人过。她所认得的男人,无论是萧缙,还是龙隽之,都不太爱笑。可现在,他和他的皇后在一起时,眉眼间尽是柔和的笑,还时不时会做一些疼爱的小动作,招惹女人——女人若嗔目,他会借机开怀大笑的将她拥入怀,肆无忌惮的在人前亲她的发顶,她的额头,甚至她的唇……

而服侍他们的人,早已见惯不怪,见到这种场景,不会羞的躲开,而仅仅撇开眼,抿嘴,但笑不笑。

后来,她遇上到很多次,男人拉着女人,在斜去的淡淡夕阳里散步,五六岁的漂亮小男孩会绕着他们转圈圈,奶声奶气,爹爹娘亲的乱叫;或是在暖意融融的午后,在碧绿的水榭边,在怒放的花坛前,弹曲吹奏,一曲复一复,合奏着人间最优美的乐章;或是在晨曦袅袅的轻雾里,一起去早朝,帝后的明黄衣装,令他们看上去高不可攀,只能俯地叩拜……

她们说,皇后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女人。

她也亲眼见识了:御花园,陪两个儿子踢球嬉戏的她,笑的眉飞乐舞,神彩飞扬,那时,她是温柔的母亲;在练武场,比划着撩人眼的武艺,指点孩子们如何习武练功的她,英姿飒爽,那时,她是苛刻的严师;在御书房,满面寒霜的她喝斥办事不利的臣子,能把人吓的直哆嗦,浑身上下尽露帝家的威慑之气,那时,她是令人畏惧的帝后;而依偎在男人身边时,她会巧笑倩兮,眉目之间,情丝缠绵,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幸福小女人……

来皇宫第七天,木紫琪见过皇后,她来嘘暖问寒,让人给她添置新衣,问她菜饭合不合口胃,睡不睡的安稳,态度的确很亲切……后来的日子里,皇上会时不时来见她一面,却一直绝口不提要如何处理她。

皇帝不提,她也不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过着,她的身子,不知不觉也养的圆润了起来。

很快开了春。

三月的一天,春风拂面惹人醉,她坐在轮椅里,由亦雪推着,在御花园的花径上慢慢的滑过,正巧看到皇帝独自谢风亭内独弈,身边守着两个侍卫,其中一个是岳离,另一个不认得。

她远远的睇着,这天的他穿的并不是龙袍,而是寻常便服,即便是最为简单的衣裳,都能将他衬的格外的英俊神武,只是现在他的模样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她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俊秀、冷静,而且机灵。有一回,她随父亲进宫赴宴,不小心和父母走散了,几个皇子欺负她,她还了手,打肿了三皇子的眼睛,娘娘大怒怪罪,紧要关头,是他跳出来说明了真相,才免了她一顿皮肉之苦,木家终得以逃过大难。也便是从那日起,四皇子卓尔不凡的英俊脸孔,就此深深烙在了她心,再也抹不去。

另有一回,是十三岁的时候,她带着奴婢悄悄去看花灯,却在夜市上遭了几个自恃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弟的调戏,若不是遇上他,她木家小姐的清誉肯定会毁于一旦。经此一事,她便偷偷喜欢上了他,迷恋上了他的一切,总是想尽一切法子知道他的喜好,想搏他欢心。

后来,她终于有机会嫁给他,虽然他曾向她和她父亲说明:一切仅仅是演戏,他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女人,帮他应付皇上和摄政王赐下来的女人。这婚事,只能是权益之计。待大事一成,他赐木家无尚荣耀,另给她指婚而嫁。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无心,可她还是不顾父亲的阻止,毅然嫁给了他,甘愿为他的大事作出自己小小的贡献。其实,她也有她的私心,妄想有朝一日他会爱上她,而舍不得将她逐离。了

或惜,她爱这么多久,却至始至终走不进他的心。

“咦,紫琪来了呀,过来,陪我下副棋如何?”

龙隽之看到了她,冲她招

tang招手,笑很可亲。

亦雪推着她走了过去,先请了安,然后,下棋。

她知道他的琴技是出了名的好,她因为他这个喜好,曾细细研究过棋,终因姿质有限,而不能知其中的精髓。以她的水平,又如何是他的敌手?

第一局,她很快败下阵,第二局没一会儿功夫就露出了败相。

正当她冥思苦想要如何应对时,耳边传来了女子轻笑:“千万别被他的棋局给迷惑了,他呀,那是故布疑阵,你呢,只需要往那个地儿填上一子,他就会被截截败退。”

紫琪回头看,也不知什么时候太后和皇后笑吟吟站到了身后,她想行礼,她却催促她下棋,这人也奇怪,从不看重礼节。

之后,她依着皇后指点,下了一子,还真别说,满盘棋果然又活了回来。

龙隽之见状,闲闲笑,一边瞟她一边向太后告状:“观棋不语真君子!母亲,您看看,这丫头一来就做了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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