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因为你的病才突然回来的！“但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告诉他，然后你们一起度过吗？”他冲上去猛然抓住赤司的手，“就算你怕他担心——也不用做到这步！为什么要伪造假消息？别跟我说你想要让心爱的人离你而去幸福生活，你却在这里不声不响地死去——这种只有小说中才出现的套路——你从来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小征！更不要说如此的话，我会第一个去打飞那家伙！！”
“你打不过他。”赤司好笑地摇头，越过实渕脸上“你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的抱怨神情，情绪慢慢低落下来：
“当然……不会那么说。你既然明白我是什么性格的人。”
他直起身，手指拨弄着一旁的花轻笑，言语中却有了不合平日的哀伤：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敦。如果知道我死了……敦一定也会陪我下来的。”
“但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所以？”实渕不确定地看着赤司，“你想让他以为你背叛后离开你，这样他就能在你死后活下去？”这有什么区别吗？！
“怎么可能。”赤司的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夹杂着几分冷意。“如果敦以为我背叛了他的话……”他用指尖碾碎了花瓣，抬手将残物扔在地上。
“他一定会杀了我。”
“小征！！”实渕惊叫，但赤司无所谓地继续说了下去。“他会杀了我。这就是，我的目的。”
“倘若我不在了，敦必然随我而去。——只要，我不是死在他的手上。所以……”
“让他活下去的最好办法就是，在我死亡之前，由他亲手……杀掉我。”
“敦的幻觉催眠，是我曾经一点一滴教给他的。他不可能接受他杀死我的事实。因此……他会用我教给他的催眠，伪造我还活着的假象，并沉浸在这个幻想中……活下去。”
“小征！你这样……”迎上赤司的目光，实渕还是将剩下的话慢慢咽了回去。可这种活法……这种风险……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赤司静静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将棋，在白色被子上一一落下，仿佛面对着一个无形的棋盘。“但至少，他还活着。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我不会做任何有可能失败的事。更何况……我不希望，他的手自此沾上血腥。”白色的被子上出现了一个混乱的棋局。“主动杀人这种罪恶，不能发生在他的身上。血腥也好罪孽也罢，如果一定要出现……”赤司缓缓闭上双眼。
“就由即将死亡的我来承担。”
“我会在他将渴望杀死我的想法化为事实之前，就催眠他……让他动手杀死我，并在我死亡后催眠他自己。”
“正常状态下的催眠没有办法永久性维持下去。我不能直接让敦在一直看不到我的情况下以为我还活着……就是这个原因。就算我的技术很成熟，总有一天，敦身边的人也会告诉他事情真相。”
“倘若在恋人相爱的前提下控制敦杀死我……他对我的感情，注定了成功的几率太小。”
“但如果，是在敦以为我背叛他的前提下……是在敦已经有了杀死我的想法的前提下……催眠激化他杀死我的行动，就会变得很容易。”
“同理，在他拒绝承认我死于他手的事实下，激化他催眠自己的行为，也会变得容易。敦必然会拒绝从幻觉中醒来，并连同他人的记忆认知一起篡改。这个术的作用会因为他的主观意识而一直持续……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他都能活下去。”
“至于杀死我……无论前提如何，他均是由于我的催眠控制作用才杀死我。这样，沾染血腥的罪孽，就会加诸在源头的我的身上……而他是无辜的。他只会成为被催眠受害者的一部分。”
算好事情的每一步。所谓一切在他手上，都不过棋盘上的卒子。
这才是赤司征十郎。
实渕微微叹息。“可是小征，你就没有想过……就算可能性很小——如果，有人看穿了你和紫原敦的催眠呢？有一天，你的术被破开，他想起来了呢？”
“那样不是更好么。”赤司的笑异常冰冷。“他按照我想要的，活了足够的时间，最后可以下来陪我——有什么不好的，嗯？”
最后一颗棋子悄然落下。
尘埃落定。
敦。敦。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够和你一起走下去。但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所以，请你连带着我的生命，继续活下去。你的路还很长，我愿你能在我不在的时光里，也可以很好地活下去。
但是啊……
我真的，不甘心。
你们总以为我足够强大。可，赤司征十郎不是神。我也是人，也会有私心。
——你说人类是多么虚伪的东西。只要你死去，你就终会被彻底忘记。时间会带走所有人对你的离去的哀伤。慢慢地，你在他人的记忆中淡去，就像一张白纸。每个人都会开始新的生活，然后逐渐忘记你。有一天，当你转身，人们会说，唔，那个人，离开很久了，很多事情没有印象了。再也没有人还记得你是怎样的人。——即使，那是最爱你的人。
赤司征十郎和紫原敦在一起两年。
两年的时间有多短暂。有多大的可能，敌得过一生的时间洪流。
或许短期的时间内，紫原敦会一直一直爱赤司征十郎。但是……十年呢？二十年呢？更有甚者，几十年以后呢？
就算二十年后紫原敦依然爱他，可紫原的家人，能接受他为了一个男人，一生这样下去么？
就算紫原的家人抗不过孩子的固执，可赤司愿意看到他一生孤独么？
但赤司还能怎么办？要紫原随便找一个不爱的女人，完成家人心愿，在一起生活吗？——怎么可能。
还是说，要赤司等待着多少年后，紫原对他的印象淡化得一无所有，有一天，他终于成为紫原过去的一个影子？
这不是所谓的信任与不信任。而是在时间这把最无情的刀子的磨砺下，一种必然趋势的无奈。
赤司征十郎不敢赌。不敢去承担紫原不再爱他的风险，即使他已死。
——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正常情况下，让紫原敦以为赤司征十郎还活着很难。
但，反过来讲，如果将有关赤司的一切，都从紫原头脑里抹杀呢？只要紫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他爱过的人，他还是可以活下去。
只是赤司不愿意。
他已然无法接受自己随着时间流逝在紫原的记忆中无力远去，单薄到连拥抱的感觉也变得空虚；更不用说，让他完全从紫原的心里消失，没有一席之地，甚至没有随着时间忘却的价值。无法接受。
所以，即使紫原不追随他的死亡而去，即使紫原可以在众人的帮助下慢慢缓回来，即使紫原可以被强制遗忘有关他的记忆，赤司依然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我会用尽手段让你在记住我的情况下活下去。
——但是，一旦你打破了我的催眠清醒过来，我也会很高兴看到你至此陪我。
——死亡从来不是永远的离别。而是为了，再度相见。
——这是我，作为凡人，作为恋人，最后的私心。
敦。敦。
我或许，是一个好战友，好兄弟，好领袖。却不是一个好恋人。
在我和你一起的两年时光内，每一次重大的事，我都在欺骗你。
隐瞒我的病情，是在欺骗你。
和实渕家的假婚约消息，是在欺骗你。
甚至，在我死后，依然在欺骗你。
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我做的一切，你，会不会怪我呢？
反正，那也是死后的事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病床上，照亮了赤发少年微笑的脸庞。
“玲央，替我办出院手续。”
而此时，距离赤司征十郎重回帝光见到紫原敦，还有一天。
距离紫原敦杀死赤司征十郎，还有一个星期。
距离黑子哲也转入帝光。
距离赤司征十郎的催眠终被打破。
距离紫原敦的死亡。
——还有半年。
————————————THE END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搬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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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不过他。”赤司好笑地摇头，越过实渕脸上“你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的抱怨神情，情绪慢慢低落下来：
“当然……不会那么说。你既然明白我是什么性格的人。”
他直起身，手指拨弄着一旁的花轻笑，言语中却有了不合平日的哀伤：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敦。如果知道我死了……敦一定也会陪我下来的。”
“但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所以？”实渕不确定地看着赤司，“你想让他以为你背叛后离开你，这样他就能在你死后活下去？”这有什么区别吗？！
“怎么可能。”赤司的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夹杂着几分冷意。“如果敦以为我背叛了他的话……”他用指尖碾碎了花瓣，抬手将残物扔在地上。
“他一定会杀了我。”
“小征！！”实渕惊叫，但赤司无所谓地继续说了下去。“他会杀了我。这就是，我的目的。”
“倘若我不在了，敦必然随我而去。——只要，我不是死在他的手上。所以……”
“让他活下去的最好办法就是，在我死亡之前，由他亲手……杀掉我。”
“敦的幻觉催眠，是我曾经一点一滴教给他的。他不可能接受他杀死我的事实。因此……他会用我教给他的催眠，伪造我还活着的假象，并沉浸在这个幻想中……活下去。”
“小征！你这样……”迎上赤司的目光，实渕还是将剩下的话慢慢咽了回去。可这种活法……这种风险……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赤司静静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将棋，在白色被子上一一落下，仿佛面对着一个无形的棋盘。“但至少，他还活着。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我不会做任何有可能失败的事。更何况……我不希望，他的手自此沾上血腥。”白色的被子上出现了一个混乱的棋局。“主动杀人这种罪恶，不能发生在他的身上。血腥也好罪孽也罢，如果一定要出现……”赤司缓缓闭上双眼。
“就由即将死亡的我来承担。”
“我会在他将渴望杀死我的想法化为事实之前，就催眠他……让他动手杀死我，并在我死亡后催眠他自己。”
“正常状态下的催眠没有办法永久性维持下去。我不能直接让敦在一直看不到我的情况下以为我还活着……就是这个原因。就算我的技术很成熟，总有一天，敦身边的人也会告诉他事情真相。”
“倘若在恋人相爱的前提下控制敦杀死我……他对我的感情，注定了成功的几率太小。”
“但如果，是在敦以为我背叛他的前提下……是在敦已经有了杀死我的想法的前提下……催眠激化他杀死我的行动，就会变得很容易。”
“同理，在他拒绝承认我死于他手的事实下，激化他催眠自己的行为，也会变得容易。敦必然会拒绝从幻觉中醒来，并连同他人的记忆认知一起篡改。这个术的作用会因为他的主观意识而一直持续……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他都能活下去。”
“至于杀死我……无论前提如何，他均是由于我的催眠控制作用才杀死我。这样，沾染血腥的罪孽，就会加诸在源头的我的身上……而他是无辜的。他只会成为被催眠受害者的一部分。”
算好事情的每一步。所谓一切在他手上，都不过棋盘上的卒子。
这才是赤司征十郎。
实渕微微叹息。“可是小征，你就没有想过……就算可能性很小——如果，有人看穿了你和紫原敦的催眠呢？有一天，你的术被破开，他想起来了呢？”
“那样不是更好么。”赤司的笑异常冰冷。“他按照我想要的，活了足够的时间，最后可以下来陪我——有什么不好的，嗯？”
最后一颗棋子悄然落下。
尘埃落定。
敦。敦。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够和你一起走下去。但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所以，请你连带着我的生命，继续活下去。你的路还很长，我愿你能在我不在的时光里，也可以很好地活下去。
但是啊……
我真的，不甘心。
你们总以为我足够强大。可，赤司征十郎不是神。我也是人，也会有私心。
——你说人类是多么虚伪的东西。只要你死去，你就终会被彻底忘记。时间会带走所有人对你的离去的哀伤。慢慢地，你在他人的记忆中淡去，就像一张白纸。每个人都会开始新的生活，然后逐渐忘记你。有一天，当你转身，人们会说，唔，那个人，离开很久了，很多事情没有印象了。再也没有人还记得你是怎样的人。——即使，那是最爱你的人。
赤司征十郎和紫原敦在一起两年。
两年的时间有多短暂。有多大的可能，敌得过一生的时间洪流。
或许短期的时间内，紫原敦会一直一直爱赤司征十郎。但是……十年呢？二十年呢？更有甚者，几十年以后呢？
就算二十年后紫原敦依然爱他，可紫原的家人，能接受他为了一个男人，一生这样下去么？
就算紫原的家人抗不过孩子的固执，可赤司愿意看到他一生孤独么？
但赤司还能怎么办？要紫原随便找一个不爱的女人，完成家人心愿，在一起生活吗？——怎么可能。
还是说，要赤司等待着多少年后，紫原对他的印象淡化得一无所有，有一天，他终于成为紫原过去的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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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征十郎不敢赌。不敢去承担紫原不再爱他的风险，即使他已死。
——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正常情况下，让紫原敦以为赤司征十郎还活着很难。
但，反过来讲，如果将有关赤司的一切，都从紫原头脑里抹杀呢？只要紫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他爱过的人，他还是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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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然无法接受自己随着时间流逝在紫原的记忆中无力远去，单薄到连拥抱的感觉也变得空虚；更不用说，让他完全从紫原的心里消失，没有一席之地，甚至没有随着时间忘却的价值。无法接受。
所以，即使紫原不追随他的死亡而去，即使紫原可以在众人的帮助下慢慢缓回来，即使紫原可以被强制遗忘有关他的记忆，赤司依然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我会用尽手段让你在记住我的情况下活下去。
——但是，一旦你打破了我的催眠清醒过来，我也会很高兴看到你至此陪我。
——死亡从来不是永远的离别。而是为了，再度相见。
——这是我，作为凡人，作为恋人，最后的私心。
敦。敦。
我或许，是一个好战友，好兄弟，好领袖。却不是一个好恋人。
在我和你一起的两年时光内，每一次重大的事，我都在欺骗你。
隐瞒我的病情，是在欺骗你。
和实渕家的假婚约消息，是在欺骗你。
甚至，在我死后，依然在欺骗你。
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我做的一切，你，会不会怪我呢？
反正，那也是死后的事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病床上，照亮了赤发少年微笑的脸庞。
“玲央，替我办出院手续。”
而此时，距离赤司征十郎重回帝光见到紫原敦，还有一天。
距离紫原敦杀死赤司征十郎，还有一个星期。
距离黑子哲也转入帝光。
距离赤司征十郎的催眠终被打破。
距离紫原敦的死亡。
——还有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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