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多将我送回家,再三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我都只摇头感谢他的好心,实在已经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应付这些复杂的人情。

推开家门,家里一切如常,然后听到叮叮咚咚的脚步声,季平穿着家居服飞奔下来,我在张开手接住他的同时瘫软在地,季平吓得大叫,“大叔,大叔,你怎么了,怎么了?我去叫救护车。”

我抓住他的手,摇头,“不用,让我休息一会儿就成。”

于是季平吃力扶着我上楼,倒在床上闭上眼便昏天暗地,黎风的离去像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纠缠着我,让我身心疲惫。

睡梦中不断重复着初见黎风时的情景,他在漫天落叶纷飞中转头来对我笑,“阿明!”一次又一次,声音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淡,直到我怎么样都无法抓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为止,我是那样的无力,那样的力不从心,心口的胀痛让我几乎要嘶吼起来,掏出胸口那枚无法停止疼痛的心脏,掏出那些难以挽回的过往,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无能为力的任自己被那无边的黑色绝望所淹没。

睁开眼,是深夜,窗外大雨,稀里哗啦敲打着窗,季平蜷缩在身边安然入睡。

起身,撑着酸软的身体进入浴室,关上门,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憔悴,面无人色,眼中灰暗一片,映衬着内心的无力和痛苦。

拿起洗漱台上搁放的刮胡刀,取下上面的刀片,打开水蓬头,脱掉身上的衣服,赤身踏进浴缸,躺下,举起手,没有任何犹豫,连续十刀,皮肉翻卷起来,鲜血随着水流汹涌而出,而后,全身力气迅速流走,手与刀片同时砸下去,血腥味随着水汽上升蒸腾起来。

我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自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父亲的离世,儿子的背叛带给她的到底是怎样一种绝望。

想不到还有再次睁开眼的机会,高坷,季平,阿多以及夏非守在床畔的憔悴脸色告诉我,我并没有如愿进入地府追上黎风的脚步。

季平看到我睁开眼后马上哭了起来,抱着我大声喊叫:“大叔,大叔,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呀,大叔?”

我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而后推季平,让他站起来,自己撑起身体坐起来靠着在床头,深吸一口气,对高坷说,“高坷,黎风走了。”

高坷点头,“我知道。夏非跟我说了。但是你也没必要自杀啊,他不会高兴你这样做的。”

我笑着抓了抓脑袋,“对不起,只是一时憋得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给自己几刀。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毕竟,我外婆还在世上要等着我养老。阿多,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阿多本来好脾气,这时却抱了手恨恨看着我,“你他妈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这里所有的人都被你吓得半死,我操,如果不是看你现在半死不活,我真想给你两拳。好了,醒过来就没事了,我得走了,不然等下怕真忍不住要揍你。你们也是,他精神不好,少说几句,快点滚,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潇洒转身离开。

高坷脸色也有点僵,说:“你们有话慢慢说,我先走了。对了,阿明,我决定从东皇娱乐辞职,如果你还愿意,咱俩重新开公司,重新开始,怎么样?”

竟然放弃大好前程高官厚禄,亏他舍得!

不知道他和夏涛之间发生了什么,反正跟我无关,点头,“好啊。”

高坷笑起来,眼中阴霾散去,拍了拍夏非的肩打开门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季平和夏非三个人,我伸手让季平坐到身边,问:“最近学习怎么样,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季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些,老老实实回答,“爸妈想让我出国留学,锻炼几年。可是,我不想离开大叔,大叔,你不会再离开我吧?”

我抚摸他白皙的面庞,憔悴了好多,温和对他说:“阿平,去吧,出国去学习,学会独立。大叔希望能看到几年后成熟的阿平,好不好?”

“不,大叔,我爱你,我不走!”预感到什么,季平俯下身抱住我撒娇。

我闭上眼,心疼抚摸他的背,“阿平,你适合更好的,大叔配不上你。你看我,不仅老,还三心二意,你这么年轻漂亮,却对我这么个老男人一心一意,划不来的。”

“我根本没想过这些,大叔,我喜欢大叔,不管大叔老还是年轻,大叔就是大叔,谁也替代不了。我知道,”季平抬起头含泪看我,“大叔你其实从来没喜欢过我,你喜欢的是小非。”说完两行泪水哗啦啦流下,他哽咽说:“大叔这么温柔,从来不骂我,什么事都让着我,心疼我,耐心教我不会的事情,除了父母,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大叔,你不要赶我走。”

我安静听着怀里的孩子哭诉,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给了我很大的安慰,让我再一次看到了曾经年轻青涩的我们,但是他不能永远呆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会改变心意,会后悔爱上我,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并没有爱过怀里这单纯美好如初春花骨朵儿般的少年,他这样美好的心意我实在受之有愧。

拍打着季平瘦削的肩膀,我低头亲吻他的头发,“阿平,你说得对,大叔真正喜欢的,其实是——夏非,他人长得好,又有能力,没有人不会喜欢,何况,他也喜欢大叔啊。”

怀里的人僵住,我更紧的抱了一下他,然后看着他挣脱我的怀抱,晶莹的泪珠不停滑落,稚嫩的面庞布满不甘和倔强,“大叔,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想赶我走。没关系,我会走的,因为我还太小,总是给大叔带来麻烦,帮不到大叔,但是我会回来的,我不会把你让给夏非!”说着转身看夏非,对他说:“小非,当初的那个赌约,结果还是你赢了,大叔选择的是你。但是你别忘了,你曾经说过,一时的选择不代表一辈子,人心是会变的,可是我相信不管大叔怎么变,就像他当初选择我而没有给你机会,那么这一辈子,在我和大叔之间,注定永远会有这么一个机会,赌局还没有结束,还会继续下去!”

说完不等夏非反驳,季平绕过他径直离开病房。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夏非和我,我抬眼看他,他面无表情,甚至连一贯的乖巧都做不出来,目光冰冷看着我。

我向他伸出手,“夏非,就像当初选择季平,实际上我的心是向着你的,而现在,我选择你,你觉得,我的心,是向着谁的?”

夏非上前握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拉起紧紧抱住,手腕上的纱布松开,伤口崩开了,鲜血缓缓渗出,夏非在耳边用低沉的声音回答:“大叔,我不在乎,不管过去,现在,将来,你的心向着谁,我都不在乎,只要你选择了我,那么站在你身边的人就只能是我,永远,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把你抢走!”

黎风的葬礼在半个月后举行,墓地选在城郊的一座墓园,青松翠柏环绕,紫藤和常春藤已经在南方湿润温暖的天气中抽出新芽,墓建在半山上,可以看到这座南方城市的大半风景,远处甚至可以看到雾气朦胧的海面。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夏家只有夏非来,夏博文和夏涛分别让人送了一个花圈,高坷和以前公司的同事有来参加。

等人走得差不多之后,夏非陪我站在黎风墓前,我不舍抚摸照片上他的脸,此致诀别,永无再见之日,黎风,你我相遇相爱一场现在想来竟如梦幻,在未来的日子我要如何去思念你呢,我们曾在一起的证据,我们相爱一场的回忆,都随着你的离去而消失了,这实在是残忍至极的事情啊,还好你把这样残忍的事情留给了我,不用再忍受蚀骨的相思疼痛。

夏非在我身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过来,“阿明,我们结婚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二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阿明的,因为在他身边,我正在学着怎么长大。”

我看一眼那盒中的戒指,没有打算接,却被夏非抓住手强行将一枚戒指套上无名指,然后看着他低头亲吻那根手指,“无论生老病死,阿明,我与你生死相依,我爱你。”

我收回手,站起身,抬头看天,爽朗的晴天,让人有着想把心头所有一切放开的冲动,迈步下山,对身边的人说:“走吧,该回家了。”

夏非搬进我家的那天在储物室找到那把搁置很久的木吉他,他当下就放下手里的事,跑到阳台上,无所顾忌的拨动琴弦,大声唱加州旅馆,我看了一眼他摆动的背影,抱着封好的纸箱下楼,在院子里听到夏非的叫声,抬头,看见他迎着阳光对我露出微笑,“大叔,早在见到你之前,我就爱上了你,爱上了二哥口中平凡却温暖的你,想着我们组建的家庭,我们的房子,有着草坪的院子。大叔,我们重新开始吧。”

此时已然初春,院子里满墙的野蔷薇盛开,风中可以闻到那若有似无的芬芳,夏非的歌声逐渐融入身后高大榕树随风摆动的沙沙声中,我转身,身后传来夏非跑下楼追上来的声音,夕阳下我看到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渐渐跟夏非追赶上来的影子重叠——

作者有话要说:

版 松 ╭┴┴─────┴┴╮ 书

权 鼠 │ │\|/ 香

归 爱 │ ● ● │─☆─ 门

作 吃 │○ ╰┬┬┬╯ ○│/|\ 第

者 肉│ ╰─╯ / 整

所 ╰─┬○────┬○╯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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