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完邮件后才想起他就住在隔壁,为什么不直接过来?

起身出门穿过走廊来到阳台看对面,漆黑一片,应是不在家的,真不知道他租这套房子来干嘛。

电脑传来滴滴答答的收邮件的声音,回到房间打开来看,是夏非回过来的邮件,里面装了三把血淋淋的菜刀。

我连忙回了封磕头求饶的邮件,他回给我决不宽恕的一张Q画,这次我做了一个十行求饶跪拜的flash小动画给他,后来他回给我既然你诚心悔过,朕就网开一面饶你不死,不过这份人情你得先欠着,等将来我想好了要什么你再还给我。

我还能说什么,乖乖回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案子完成后,老板突然联系我说老东家‘GP东皇娱乐’要宴请我们这批劳苦功高的编程设计师,顺便举行盛大的公测发布会,我准备推掉,被老板吼了一句,谁要敢不来直接给我抹脖子上吊去。

这么严重?那我还是去吧。

打完电话爬起来到镜子前去看自己,胡子有半英寸长,蓬头垢面,面白如鬼一脸憔悴,又是一身乞丐装,这个样子真的很像非洲难民啊,难怪上周钟点工阿姨来的时候看见我吓得尖叫起来。

大扫除,大扫除,再不大扫除身上都该长虱子了。

出门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我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见光死,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只好架上墨镜,开车到市中心去做全身美容。

按摩的时候痛得我哇哇直叫,骨头脆得像干柴,咔嚓咔嚓的,旁边一位先生实在忍不住,扭过头来,“先生,能不能请您噤声,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痛得舒坦,指身后按摩女郎,说:“没办法,你让她轻点,哇——啊——!!”

“哈哈。看来这位小姐的技术不错,等下让我也试试。”另一边的一位先生侧过脸来对我说。

我已经没力气对他说什么,招了招手表示同意,脚趾头又传来一阵舒爽的剧痛。

之后一连串令人头晕的清洁程序,来了这么多次,我也没记住。

折腾了整整五个小时才终于在大厅休息区坐下来喘口气,要了杯热水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全身每个毛孔都舒服得要死。

“诶,做完了?”身后传来好笑的声音,我转身,看到一张成熟且圆滑精明的脸,是刚才那人,他向我伸出手,“你好,我叫夏涛。”

我受宠若惊站起来,平时虽然从来不看新闻,但是老东家的第一把手,‘GP东皇娱乐’的太子爷夏涛,合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众所周知老爷子夏博文虽然还没退下去,但是东皇娱乐的实权现在是掌握在夏涛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Section 7

“我叫陈明,夏总,您好,很荣幸在这里——这里碰到您。”我手脚无措,谁知到东皇的太子殿下会到这里来做按摩还被我碰个正着。

夏涛皱了下眉,神色间竟透出与夏非的七分神似,我心里一咯噔,已经猜到夏非的家庭背景。

“你是我公司的职员?”

“不,不是,我是摩尔高新科技的职员,这几年受您关照了。”可怜我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哪里受得了他老人家的垂怜,小心肝都快蹦出来了。

夏涛上下打量我一番,“摩尔的?你们公司我去过很多次,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新来的?”

“不是,我在家里办公,甚少在公司露面。”说到这里夏涛已经明白我的身份,露出赞赏的笑容,伸手拍我的肩,问:“这次的游戏编程你担任的哪部份?”

“主体框架设计和基础建模。”

夏涛眼睛一亮,“框架设计是你做的?这个项目当初投标我看上的就是你们公司的主体设计,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难怪高坷一直给我藏着掖着。”

我不好意思抓抓头。

“收到这次公测发行宴会的邀请函了吧?”夏涛坐下来,对我说:“不要紧张,你看我们都坦诚相见了,还怕什么。”

说得也是。

我坐下来,“收到了。”

“你对这款游戏有什么看法?它能大卖吗?”

我想了想,说:“我自己也是资深游戏玩家(不过我喜欢玩单机,网络游戏比较少玩),同时作为设计者,对这款游戏还是很有信心的……”

接下来差不多一个小时我规规矩矩坐在夏涛面前接受‘盘问’,之前几个小时的折腾实在是有点浪费,因为结束谈话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是汗湿背心。

回答完最后一个专业性问题,夏涛这次皱眉显得颇为严肃,看着问:“这款游戏你通关需要多久?”

“第一次玩每天十五到十六个小时,用了三周。第二次每天的时间差不多还是那么多,只用了两周不到。”

“你的游戏资历是多久?”

“差不多二十年了。”

夏涛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微笑带过,点头:“作为设计者很难得你能对我这么推心置腹。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吧,原本你们的游戏我们是不准本热推的,不过经过你刚才一番话看来需要改变我们的市场战略。陈先生,有时间吗?一起用晚餐?”

惊觉刚才差点一棒子拍死高坷背水一战的项目,我出了一身冷汗,现在人家夏总网开一面,看来这顿饭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了。

忙不迭点头,“当然有时间,最近案子结案,手上正好没事,要不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夏总您呢。”好久没这么谄媚,搞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涛倒是被奉承惯了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我呼出一口,夏涛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说:“我先去换衣服,楼下咖啡厅见,附近有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不错,就在到那里去吧。”

“听从夏总安排。”我继续谄媚。

夏涛笑了笑转身离去,我赶紧掏出手机给高坷打电话。

高坷听完我的叙述后也呼出一口气:“算你小子够义气,捡的好话说,吃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明景酒店候着去。”

我松了口气,拉出夏非的号码看了半天还是决定不打给他。

晚上吃饭‘偶遇’高坷,夏涛在应对的过程中一直瞄我这边,我低下头老老实实吃饭做隐形人。

两人一直在谈游戏测试版上线的事,我吃饱之后就无所事事,扭头盯着角落里的钢琴师发呆,他正坐在一架YAMAHA前弹月亮河,我在这懒洋洋的情绪中又耷拉下脑袋,高坷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好几次,抬起头,夏涛笑容都僵了,真难得,像他这种成精的商人竟会露出如此僵硬满含怒火的笑容。

于是打起精神向侍者要了份烤鸡胸,高坷不停对我使眼色,无奈我根本不会应酬,理都懒得得理。

叼了只香喷喷的鸡胸在嘴巴里,含糊问高坷:“高耸(总),侬眼睛抽筋了咩?”

高坷霎时间脸如绿叶,夏涛放下刀叉,斯文用餐巾擦干净嘴角,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陈先生真是天性未泯。”

“好说。”我看向别处。

吃完饭和夏涛道别后,高坷回头拍拍我的肩膀,说:“就算你怕被他挖墙脚,也得给人家一点面子不是?”

我打个饱嗝,“他请,我吃,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高坷摇头,“小心吃成猪,这把年纪马上就要发福了。”

“拜托,这是我两三个月来吃的第一顿比较像样的饭,发福?下辈子也不太可能。走了,拜拜。”

高坷这人做生意讲信誉可靠为人也和和气气,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听他说过别人的不是。

回家继续翻找未曾看过的动画,右下角扣扣一直闪个不停,打开来看,是动漫群里的公告,说是这周末会在市会展中心举办cosplay大型活动,很多游戏商家赞助,到场者均有各色手办和巨幅海报赠送,进入公告网页一看,OP路飞的人型手办赫然立在首页,而且还是我一直苦寻不着的新世界版的人型手办,立刻激动报名参加。

收到确认短信后正打算发信息问问几个同好要不要一起去,门口传来丁玲声,爬起来出去开门,夏非抱着一张版画站在门口,兴致勃勃问:“吃过饭没?”

作者有话要说:

☆、section 8

“吃过了,你呢,这么晚来就是为送这画?”关上门转身看见夏非走到客厅中央珍而重之举画过头顶,说:“这个挂在你卧室里,怎么样,好看吧?”

他手上的是一副精心表装过的木板刻画,画的内容是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悬崖峭壁上,一个身着希腊长袍满身肌肉的年轻人跪在地上愤怒仰望,姿势极为痛苦,似在谴责什么。

“这幅画的名字叫‘阿喀琉斯的愤怒’。”夏非得意看着我说,“上次我就感觉你的卧室死气沉沉缺乏活力,挂上这幅画之后会显得更有张力。”说完跑进我的卧室看也没看直接挂在我床头上。

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看着他挂好画之后转过身来邀功的看我,双眼熠熠生辉,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在那样快乐的眼神注视下,我有些无力,移开目光看向那副画,问:“画的是帕特洛克罗斯死后阿喀琉斯痛苦自责的那一段吧?”

“你也看荷马史诗?”

我耸耸肩,“高中语文书上看的。”

“记性可真好。”夏非咧开嘴开心笑,随后突然捂住肚子“好饿~”

我摇摇头,转身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意大利通心粉。”

“没有材料了。冰箱里只有面。”

“那要荷包鸡蛋面。”

“自个儿去玩,等下大叔给你端过来。”

“是,大叔!”

鸡蛋打下去后,看着翻滚的面条,叹口气,侧身靠在橱柜上,不知道夏非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夏家的,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太在乎。

面已经熟了,拿出碗,准备盛出,厨房门被敲响,夏非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看你一脸心事的,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啊。”我不以为意答道,面上汤调汁后放入托盘,转身递给他,“你和季平商量好了吧,隔三差五跑过来消遣我,以为大叔很闲是吧?”

“大叔,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可不知道季平经常过来。”夏非不满反驳,到餐厅坐下来埋头稀里哗啦吃面。

我看着他的发顶,心里没由来涌起一股焦躁感,开口想让他吃完就回去,谁知被打断,夏非吸着面条抬头,“大叔,今晚我留下来吧?”

我指尖一颤,勉强笑道:“现在又不是太晚,再说就住隔壁,没那必要吧?”

“可我就是不想回去,回到家里面也只有孤零零一个人。大叔,你就收留我一个晚上呗。”夏非可怜兮兮皱眉,眼睛闪闪的,很无辜。

冲到喉咙里的话被我咽回去,失败低下头,“好吧,面吃完碗拿到厨房去,我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哦也,大叔万岁!”

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沮丧走进客房。

待夏非进房后,我回到视听室继续玩游戏,但是静不下心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季平夏非又不是第一次住在我这里,为什么今晚会心浮气躁?

扔掉抱枕,仰面躺在沙发上,举起手,看着掌心,仿佛又听见他在耳边说:“阿明,你手掌上的感情线又深又长,你的感情一定很专一,长久,但是会经历很多痛苦。”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们的头靠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腿缠在一起,他握着我的手很认真的看,他身上有什么味道呢?

淡淡的,很清爽,有些青涩,笑起来很腼腆,眼睛总是那样明亮,让人一看而知在想什么。

不——好像不太对——

他不是这样的感觉——

应该是更深刻,色彩更鲜明,也更能让我触动才对——

不——也不对——

太久没有认真去回忆,太久没有完整去思念,因为所有关于他的都充满着饱胀的疼痛和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

于是,关于他,现在留存在我记忆中的已经逐渐褪色淡去,以至于我甚至难以制止的将他置身于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不对的,我想。

翻过身,我试图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然而不知何时眼泪已滑落。

“咚咚,咚——”

“大叔,在吗?”

我躺着没动,屋里没开灯,液晶显示屏上的画面在不停闪动,闭上眼,听到夏非走进来的声音,“大叔,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天吧?”

我没有出声,发出均匀缓慢的呼吸声。

夏非来到沙发前,挡住显示屏,我闻到他身上浅淡的古龙香水味,“大叔——”

他蹲了下来,轻声呼唤我。

气氛突然诡异起来,我不再敢睁开眼,恍惚中感觉到一种柔软温润的东西贴在嘴唇上。

是我的错觉吧————一定是太困了——

早晨睁开眼的时候我还在恍然,伸手摸了摸嘴唇,真奇怪,昨天晚上我做梦了吗?

爬起来睡眼惺忪出门,夏非背着他的单肩包正锁门,看见我,咧开嘴打招呼:“大叔,早!附近的天主教堂有个义卖活动,我要参加,这就出门了。对了,我买了早餐,放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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