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美人拥江山6

他竭力将目光从楚怜身上移开,垂下眼帘。

“陛下。”

傅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

楚怜这才缓缓睁开眼,微微偏过头来看他。

“竟然这么快就送来了,我还以为修竹至少要把你留上半个月。”

楚怜从池中起身。

哗啦啦。

水流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在安静的浴殿中发出清脆的水声。

池水顺着他的肌肤滑落,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身体,他浑不在意地从水中站起,任由水珠沿着他的下颌,锁骨,胸膛一路向下流淌,丝毫没有旁人在场的自觉。

早已候在一旁的宫人们有条不紊地上前侍奉。

一名宫人递上柔软的棉巾,另一名宫人接过替楚怜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动作轻柔熟练,不敢多看一眼。

傅凌低垂着头,目光牢牢钉在自己的脚尖上。

水声,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这些声音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朵里,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他不敢去看的画面。

他感到自己耳根发烫,心跳快得像打鼓。

好在宫人们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功夫,楚怜便已穿戴整齐。

“过来。”

楚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唤一条狗。

傅凌上前两步。

楚怜站在浴池边的台阶旁,垂着眼看他,唇角含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既然回来了,就看看这几日你学得怎么样。”

傅凌没有多话。

他沉默地走到台阶前,在楚怜面前稳稳地半跪了下来,然后俯下身去,将双手撑在台阶之上将整个后背平展地呈了上去。

他的动作流畅又自然,没有一丝迟疑或勉强,仿佛这个姿势他已经练习了千百遍,后背宽阔结实,隔着衣衫也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楚怜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挑了挑眉。

他抬脚踩上了傅凌的后背。

脚落在傅凌背上的一刻,他的身体纹丝未动,稳如磐石。

傅凌本就身强体壮,楚怜这点单薄的体重,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楚怜踩着他的背,不紧不慢地走下了台阶。

从始至终,他的脚步轻盈而从容,仿佛脚下踩着的当真只是一级寻常的台阶。

“不错。”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便已经向前走去,宫人们立刻跟了上去。

傅凌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停了一瞬,然后才缓缓起身,默默地跟在了楚怜身后。

长乐宫。

这是楚怜日常起居之所,也是他最常待着玩乐的地方。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摆满了来自各地的珍奇宝物,角落里的铜炉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袅袅,弥漫在整座大殿之中。

殿里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厚实的貂绒毯,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茶点。

楚怜到了长乐宫后,便径直走向了那张软榻,整个人慵懒地窝了进去,半靠着锦缎靠枕,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自然地垂在榻边。

还没等他开口吩咐什么,傅凌便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榻前。

他在软榻旁边躺了下来,动作轻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是一块天然的脚垫,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楚怜略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等自己发号施令,便这么乖觉地躺好了。

他心中有些怀疑,但还是顺势将双脚搁了上去。

傅凌躺在那里,感受着楚怜双脚搁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他之前学规矩的时候知道了楚怜天生体寒,一到冬日便手脚冰凉,尤其怕冷,寻常的炭炉暖炉只能暖热空气,却暖不到骨头里。

可傅凌身上的热度不一样。

那是一个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跑马射猎的年轻人所拥有的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能感觉到楚怜的脚在渐渐变暖。

傅凌心中竟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成就感。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将这股情绪归结为卧薪尝胆。

中原人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如今寄人篱下,暂且做一回脚踏又如何?只要活着,只要等到机会,他终究能翻身。

这样想着,他将心中翻涌的一切情绪尽数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正在这时,一旁的侍从端着一只银盘走了过来,盘上放着一只温热的酒壶和一只白玉杯。

那壶中的液体被倒入杯中时,傅凌的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

他看见酒液呈一种微微浑浊的琥珀色,不似寻常的酒那般澄澈,反而像是掺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一缕奇异的气味随着热气飘散开来,钻进他的鼻腔,那味道说不上好闻,有些辛辣,有些苦涩,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腻,混在酒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傅凌微微皱了皱眉。

他也喝过不少酒,草原上的烈酒粗犷直接,不会有这种怪异的味道。

楚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想知道这是什么?”

傅凌微微点了点头。

楚怜笑了一下,端起那杯浑浊的酒液,在鼻尖下轻轻一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自得。

“果然是蛮夷,这种好东西都不认识,这叫寒食散,也叫五石散,是将五种石头碾成粉末得来的,以温酒调服,服后精神抖擞,如脱胎换骨一般。”

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傅凌脸上,眼睛里闪烁着奇异又亢奋的神采。

“它能治愈我的体寒,而且,听说服用久了,还可以成仙哦。”

最后的话他说得极轻,近乎呢喃,语气中的向往与认真却不似作假。

傅凌听得一愣。

他当然不知道寒食散是什么,这东西从研制出来到如今不过短短十年,也只在中原的达官显贵之间流传,草原人自然闻所未闻。

可是,光凭那股怪异的气味和楚怜所描述的药效,他便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成仙,什么脱胎换骨,听起来玄之又玄,更像是骗人的鬼话。

他想说,你已经是仙人之姿了,又何必要服这种东西来成仙?

可他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吐出口,楚怜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杯浑浊的酒液凑到了唇边。

他仰头饮下,动作急切而贪婪,酒液灌入口中时似乎有些呛到,他微微咳了一声,可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下颌一路滑落,淌过白皙的脖颈,打湿了胸前本就单薄的衣衫。

那片被酒液浸透的衣料紧紧贴在他胸口上,变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底下肌肤原本的颜色。

白的,还有……的。

傅凌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凝固在楚怜胸前那一小片被酒液浸透的衣料上。

不知过了多久,楚怜放下了酒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液。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傅凌那道灼热的目光。

楚怜也不恼,他低头看着傅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

他慵懒地开口。

“想吃吗?这仙药?”

傅凌只听到了前面的话。

想吃吗?

“……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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