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浅笑道:“区区白尧,已不足以对我构成任何威胁。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与算计的叠加都是虚妄。”

“如此掠夺天地造化,当真可杀人于无形。你对‘自然化万物’的领悟越发深刻了。”男子眼中精光暴射,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我为造境。天地造万物,万物自然也可造化天地。武功达到这等境界,自然可以化天地万物为己用。”女子继续道,“说起来,我能突破造境瓶颈,还多亏了白尧……你知道千年来为何再无人可突破造境吗?”

“为何?”

女子言简意赅道:“因为,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也不尽然。每个人的道法都有所不同,不必太过刻意,否则,便会落了下乘。”男子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道,“如今的你,褪去凤凰本源,沦为一介凡体,却似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这天地间,已经几千年没有出现过造境高手了啊,以至于,世人已经将它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他背负双手,俯视万里河山,轻叹道:“我以为我足够努力便可追上你的步伐。没想到多年不见,差距却越来越远啊。”

“想要成为一个王者,武功不是唯一先决,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胆识、心魄、谋略,一样都不能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勉强自己。”

“可是我觉得,还远远不够啊。”男子幽幽说道。

权埶竞·第四篇·朝议

春天,万物复苏,草木盛了又凋、凋了又盛,像是完成了又一个轮回的更迭。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臣等立此明誓,一世伴君,辅弼左右,绝无二心!”洪亮的宣誓声冲破了拂晓。

群臣叩拜,与君共勉。

“知遇之恩,永世不忘。”

重重帷幕、玉座珠帘之后,高坐着的是那位新晋的神秘客卿。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他从未说话,却在朝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连翳王都要敬他三分。他安静地透过珠帘帷幕注视着大殿中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倾听着众人朝议,犀利的目光如利刃般直指人心。

翳王把玩着手中玉玺,冷眼旁观者这场精妙绝伦的龙争虎斗,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祁国与翳国相抗多年,众位爱卿以为,是否该出兵伐祁?”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一身儒雅的文臣站出来,道:“回陛下,无端兴兵,恐遭来民怨。臣以为,应与祁国言和,共处一世,不起祸乱才好。”

“张大人所言差矣,一山不容二虎。况且,乱世之中,唯有骁勇善战之人,才能消弭天下祸乱。我翳国热血男儿众多,个个能暴虎冯河,有以一敌十之能,怎是祁国那些只会卖弄口才的孱弱之辈可比?”一个很是彪悍与魁梧的武将上前,大声斥驳道。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话不能这样说。祁人善谋,且诡计多端,变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况且,若要开战,必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战争带来的后果太过沉重,百姓根本无法承受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怯懦。自古太平盛世都是用无边的鲜血换来的,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那位高大魁梧的武将斜睨这位地位并不是很高的文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是不同意他的观点。

他一甩长袍的下摆,单膝跪地,主动请缨,道,“微臣自幼便知,战争、鲜血、食物与和平是不可分割的,所以从未惧怕过战争,正是因为把脑袋抗在裤腰带上冲锋陷阵,今日才能站在这里。陛下,臣愿率兵出战,不攻下祁国一方重地,便将脑袋送回来。”

“好一句‘一山不容二虎’,武将军,既有如此信心,想必心中早有妙计?”翳王龙颜大悦,语带欣喜地问道。

“臣没有什么妙计,只有一颗精忠为国的赤胆忠心,臣愿意为了翳国以命相搏,用自己半老之躯去攻城略地,为翳国不朽的江山大业贡献出自己的鲜血与头颅……”这个姓武的大将话语铿锵有力、慷慨激昂,完全没有注意到帝天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匹夫之勇!”打断他的侃侃而谈,帝天猛地站起,冷笑道,“武将军这份气度、这份胸襟,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可是朕告诉你,想为翳国统一大业去送死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朕要的,不是悍不畏死的莽夫,而是能为朕出谋划策、能担当大任之人。这大殿之上,网罗天下英杰于一堂,难道就没有一个,真正可堪重用的人吗?!”

一时间,无人再敢说话,大殿里寂静一片。

“上兵伐谋,依我看来,以谋略定天下,方位上上之策。”忽然,一道清冽的女声从大殿最高处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骇的抬头,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重重帷幕后那个位高权重的客卿大人,竟然是一位女子。

“哦?”帝天转头,看向珠帘帷幕后那道朦胧的身影,道,“爱卿,有何高见?”

“智无常局,恰肖其局。运用之道,存乎一心——此乃万世长策。”清冽而空灵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中响起。她高高在上,只说了这耐人寻味的短短几字,便再也不曾开口了。

大殿中,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客卿大人,竟然是位女子。更让人骇然的是,这个女子,竟敢对帝天如此说话,难道她就不怕他暴起发难吗?

更让众人想不到的是,一向喜怒无常的皇帝,竟然朗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朕就依爱卿所言——公孙兄,这次,朕就给你一个领兵出战的机会。你一向善谋慎断必可免让兵卒亲冒矢石。武将军,你为副帅,兴师六十万,分为三路大军,乔装打扮后,从东西北三方逐个混入燕城,在他们毫无防备之时,给予雷霆一击,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后再一举拿下燕城。”他嘴角噙着一抹阴鸷的笑意,道:“祈国人一向自视甚高,称我们为蛮夷,这次,朕就要以祁人最擅长的谋略之术来对付他们,以显我翳国隆威。”

“陛下不可啊,燕城乃是祁国第一城,此城易守难攻,且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固若金汤。此去,若太宰大人有个闪失,那将是翳国的一大损失,此乃不可承受之重,绝不能草率啊!”一个大臣站出,高声进言道。

“朕相信公孙兄的能力。论谋略,公孙兄乃是翳国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若说他不行,那恐怕燕城就无人可敌了。”帝天转头看向公孙睿,道,“公孙兄,可否胜任?如有异议,朕绝不为难与你。”

“为臣者,自当上竭智以效君王、下尽力以图人民。为陛下分忧乃是臣之本分,怎可有任何异议?”公孙睿面色平静,宠辱不惊的答道,“况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帝天心中一震,随即放声大笑,铿锵之音传遍大殿,道:“好啊!朕没有看错人,公孙兄果然忠心为国。既如此,朕就静待公孙兄凯旋佳音了……到时,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公孙睿单膝跪地,高声喝道:“臣领命。”

早朝过后,文武百官相继退出大殿,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有几人在与公孙睿擦肩而过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恭维了一番,后者亦是谦逊回礼。

而他们最关心的,莫过于那位神秘的客卿。

有人奇道:“她到底是谁,竟可让陛下为其破例?”

另一人面露异色,道:“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她一人,敢对陛下如此说话了。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已人头落地。这乃是天大的荣幸,可那位女子却丝毫都不在意。”

“话不能这么说,那女子虽只说了短短几字,却实言之有用。如此人物,恃才傲物也无可厚非。”

“噤声!此话怎敢乱说。”有人低喝一声,道,“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才坐上现在这个位置,还没有教你学会谨言慎行吗?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那个女子无意之间便能散发出那样的威压,这样的人,非是我们所能够揣度的。你我为官已久,也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另一方,两个久经战场的大将也在笑谈此事,只不过他们所说的,明显偏向讨论女子的武力值。

其中一人道:“如此高手,不是应该归隐山林,潜心修行吗?她怎会屈身于此?”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大将明显见多识广,他惊疑不定地道,“突破化境之时需在红尘炼道心,了却昔日的一切尘缘与因果,如此,才能功成圆满。”

那人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如此‘功参造化’,真是可怕。”

“你该庆幸,她选择的不是祁国。这是我翳国之福啊——关键时刻,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我翳国如日中天,而今又添一臂,何愁不兴哪!”

北原,气候多变。此时,还未至冬季,刺骨的寒风之中便已夹杂着片片雪花。

大殿内,炉火正旺,却驱不走一腔寒凉。檀香袅袅,也不过轻风两行。

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桌摆放在大殿中央,一男一女正端坐两旁。

男子,一袭黑金龙纹袍,伟岸而刚毅。女子,永远都是一袭血色霓裳,奇怪的是,这样妖艳的颜色却将她衬托地无比高贵。或许,这便是一个人的本源气质。

权埶竞·第五篇·博弈

女子明眸善睐、艳绝无双,正在用纤纤素手执着一颗白玉做成的棋子,与男子坐而对弈。

“其实,你应该如此做想,中原之人称我们为蛮夷,不过是因为畏惧我国勇士之战力,从某种意义上说,于我们,该是一种殊肯。”

红衣女子淡淡的道:“还有,你明知道,燕城易守难攻,为前朝皇帝藏兵之所在,守卫严密之极,连当时的战神都不敢轻易触碰,为何还让他去涉险?”将手中玉子落于棋局之中,女子抬眼,道,“这样,岂不是太难为与人了吗?”

“所以,朕才没让他强求啊。”

“你就不怕损兵折将吗?还是说……你真的对他如此信任?”女子看向棋盘中,纤纤素手指向其中一枚黑子,道:“你这位左膀右臂,可不一般哪……”

“我早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帝天说:“他对我太了解了,想到有一个对自己如此了解的对手时时在身边伺机而谋,朕寝食难安哪!”

女子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说:“你的意思是……”

“攘外,必先安内。此去燕城,他不会有命活着回来。届时,朕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让他风光无限的死去。随行的六十万大军,便是朕为他准备的陪葬品。”男子笑的邪肆,好似六十万大军的性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手丢之的物品。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帝天,果然是千古难寻的政治奇才。

“这件事,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吗?”她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眉眼间尽是笑意。

此时棋局中,白子步步紧逼,宛若腾龙之势将黑子紧紧包围,只待水到渠成、一飞冲天!

届时,黑子将避无可避,乃至全军覆没。

“既然你能知道,我自然也能知道。”看着这因陷入绝境而露出败象的棋局,男子依旧不急不缓,泰然自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一般。这份定力,无形中便让人不敢小觑。

“小帝天,你怎能与我相比?”女子手下虽大势已成,却毫无自傲之意。她轻声道,“到了我这般境界,神识无远弗届,可以覆盖天涯海角任何地方。所以天下于我,不过掌中之物。”

“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男子拍拍手,一个小男孩被带了进来。

他一挥手,小男孩口中的纱巾被摘下。

他张张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办法……”他看着她,道:“他虽然无法开口,可是他失去的舌头已经告诉了我足够多的东西。”

“所以,我之所以会给夕颜那么高的封号,不过是将计就计,迷惑某些人的眼睛罢了。公孙睿妄想以温柔乡消磨我的锋芒,让我沉迷美色中,他好借此机会拉拢诸侯,此消彼长之下,诸侯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都会选择他。”

“这一次,他之所以会失败,不是他的计策不够高明,而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够迷惑于我,那就是你。”

“小帝天,你太可怕了,谁若与你为敌,那将是最大的不幸。”女子忽略掉男子最后说的那句话,笑着说:“燕城整座城池就是一座先天巨阵,他们这次一去,注定是有去无回。可是,你如此兵行险着,就这么肯定他不会拒绝吗?”

“我话既然说出口,便是笃定他会接受。”男子坦然自若,道:“他若不答应,便是在群臣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无能。若他答应,便正如我意。更何况我知道,他不会拒绝。因为他现在缺的,正是这样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小帝天,你的行事作风越来越狠辣果决了。可是……”女子毫不顾忌地说道,“这般不择手段,就不怕让天下人寒心吗?”

“你可知,天下人是如何说朕的吗?”不待女子回答,他继续道:“他们说,翳皇帝天,仰仗皇权,生杀于夺全凭个人喜怒。但是那又如何?既然这天下是朕的,朕又何须顾忌什么?不管他们如何议论,到头来,都要臣服在我的脚下,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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