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为何?”女子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庞,竟让男子心中一跳,那冷冰冰的一眼如附骨之蛆般萦绕在男子心头。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够猜到。我一早就知道公孙睿的打算,他知道,我的软肋是什么,所以想用夕颜那酷似你的容貌迷惑于我,而我,则想将他的想法扼杀于萌芽中。我做足准备,却不料,夕颜竟是此行最大的变数,一个半步高手啊,足以影响全局打翻我的全局谋划。”男子苦笑一声,道,“也是,你的女儿,怎会是等闲之辈?”

“这一切,你是如何知道的?”

“朝中忠臣,每个人的身边,都有我安插的眼线。”

“于是你就将计就计,收了夕颜为妃,果然是好谋算啊。”女子似笑非笑道。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如果我知道……”

“你不必多说了,我都知道。你做的很对。只是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我的心思,你不会明白。”

“报——”

祁宫,一个一身铠衣的男子如一阵风般出现在中央大殿。他单膝跪地,字字铿锵地道:“启禀陛下,内卫首领抓住了一个企图混出宫的男子,属下等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这个。”他将手中的一张宣纸递给祁皇。

“宫中的地形图,唯有跟随多年老臣才能够凭着记忆手绘出来……”祁皇只看了一眼,便已了然了一切。

他手指微微用力,洁白的宣纸,和着一个人多年的心血,就这样化作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缕缕落下。

“说吧,那张地形图,是谁给你的。说出来,我便当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天牢里的七十二种酷刑,你便准备一一尝试吧。”

宫中最为绝密的暗室之中,祁皇一袭长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被凌虐的体无完肤的男子,淡淡的说道。

“假仁假义的狗皇帝,想让我告诉你,痴心妄想。”那男子咬咬牙,决绝的道:“有种你便杀了我,看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

“有血性。”祁皇微微一笑,缓声道,“其实,有时候,最使人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么多年来,我盘问过的人,无一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是他们在我的讯问下,却都不敢有任何隐瞒,你知道,这是为何么?”

不待男子说话,祁皇继续道:“因为,这个世界上,纵使有人能挺得过天牢中七十二种酷刑的折磨,却没有人能够忍得住,我这密室中的三种大刑。”

他拿起墙壁上的一个带刺的利勾,抚摸着上面一条条尖利的长刺,魔鬼一般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用这个,插进你的脊椎骨中,会不会是钻心的痛?”

他放下手中的利器,拿起旁边的一把小刀,轻轻地在上面吹了一口气,那把刀立刻变得光洁如镜,纤尘不染。

他用手轻轻在石墙上一划,那面墙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可以想象得到,若是被这把削铁如泥的刀划在自己身上,会是如何的后果。

“你知道醢刑吗?”祁皇用那把刀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划过,道,“用刀在人的身上一刀一刀的割,割上三天三夜,直到受刑之人只剩下骨头才准咽气,那种痛苦,你想试试吗?”

见男子激灵灵的打了个寒蝉,他不着痕迹地轻笑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刑法,将人埋入土中,由头皮下刀,一刀把头皮割开,向里面注入水银,全身肌肤便会肉体分离。受刑之人不甘痛苦,便会扭动身体,这时,他的肉身便会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慢慢从头皮中钻出来。彼时,行刑之人就只能看到一团粉色的肉在地上蠕动。在他的身体涂上蜂蜜,然后把千万只食人蚁放在他的肉体上,一点一点啃食他的身体,侵蚀他的五脏六腑,直到将他吃的只剩下白骨……”

他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一点一点的,用言语来摧毁男子的意志。

“不要再说了!”见他还要开口,那男子猛的捂住耳朵,疯狂的摇头,喊道:“祁皇,你是一个魔鬼!!!”

他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全身被冷汗湿透,似要虚脱一样。

祁皇嘴角微翘,他知道,这个人,已经从心底里彻底崩溃。

“我不是魔鬼,他们才是。”他挑起男子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一字一顿的道,“就算你守口如瓶,你以为他们就会放过你吗?只要你跨出我的密室一步,面对的,就是无休无止的暗杀。届时,任你武功登峰造极,也难逃一死。若你将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还可以放你一马,甚至给你足够的金银,让你隐居山林,至少后半生可以衣食无忧,过平淡安宁的日子。”他循循善诱道。

男子心中一顿,就想开口。但是这时,他的脑中却浮现出一道俏丽的身影。想到自己温柔娴静的妹妹,他一闭眼,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原以为他定会全盘托出的祁皇一惊,知道他想干什么,却已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咬舌自尽。

“该死!”他猛的一拍,手下石桌应声而碎,激起了一地尘埃。

“查。一定要将幕后之人给我揪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虎口夺食。”他走出密室,对跪在地上的几个亲卫冷冷的吩咐道,“若查不出来,你们就自行了断吧。”

“陛下,属下这就去查。”低沉的回声还飘荡在空气中,人已凭空消失不见。

大殿中,一时空旷。

“能够写出这张图的人,定是宫中举足轻重重的人。而这样的人,只有几个。”祁王自语道。

他沉思了一会,猛的抬头,道:“来人,宣左右二相和各司大臣进宫。”

一个时辰后。祁国。宣誓殿。

“今天,内卫抓到了一个细作,朕怀疑,是尔等宫中之人。”祁皇不动声色的道。他的眼神,紧紧的盯在众人的脸上,不漏掉他们的任何一个表情。

“臣等治下不善!”众人齐齐跪地,道。

“各位大人快请起,尔等皆为果汁栋梁,是祁国苍生福祉所在,朕自然相信各位之忠心。再者言,各位皆是聪明人,不会做那有位高权重的地位不要,却偏偏要与别国暗渡陈仓的蠢人。”

他神色一凌,突然喝道:“朕相信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朕自认平日待你们不薄,若谁敢与他国有染,朕定将他千刀万剐,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朝中重臣,不是贩夫走卒,可以严刑拷问。他只能徐徐图之。

这天下间的角逐本就是一场智谋的争锋,上位者是掌局人,朝中大臣是兵,天下百姓是卒,皇室姻亲则是让兵卒死心塌地的纽带,帝王恩威并施,深暗为君之道,行长远之计,才可在守住这千秋大业的同时,让国家日益强大威隆。

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后,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道:“尔等,皆退下吧。”

左相府,年近不惑的蔺左相刚一下软轿,便唤来了最宠爱的小妾,与其在卧房中缠绵悱恻,并且不顾旁人的眼光,吩咐府内下人,任何人不准靠近他房间一步之内。

房间内,左相从暗格中取出一张图纸,将其塞入了看起来娇柔无比的女子手中。

“你大哥,现在,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你……”他叹息一声,道,“节哀。”

女子浑身一震,低下头,睫毛微颤,一行清泪沿着脸颊流下。

她玲珑娇小,此刻默默流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的想将他拥入怀中。

“我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以他的本事,或许用不了多久,我的行径便会彻底败露。到时候,我会尽量保全于你。”他抱着女子,道,“你拿着这张地形图去找翳皇,他自会护你周全。”

“好在白尧此人疑心极重,没有足够的证据绝不会莽撞行事,所以我暂时还不会有危险。”他说,“这是你最好的机会。我会对旁人说,你回家访母了。”

看着女子默默流泪,他呼吸一窒,提笔,写下一纸休书,忍痛道:“你走吧,出了宫立刻乔装打扮……是我拖累了你啊。”

“大人……”女子终于回魂,她盈盈拜下,道,“妾身,定不负大人所托。”

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这么快。

朱砂泪·第五篇·告密

祁宫。

“陛下,宫门外有一人求见,他声称知道翳国机密。”

“他是谁?”

“他自称为,慕容汤。”

“明阳王,慕容汤?”祁皇眼中一闪,道,“宣。”

“我知道,祁国有翳国的细作。我还知道,那个细作,隔几天就会像翳国传递消息。我在关外狩猎的时候,曾无意中打下一只信鸽。”他将一张纸条递给白尧。

祁皇展开一看,顿时便目光一凝。

这字迹——虽是用左手所写,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挥手下令,道:“来人,杀了。”

“我说的字字属实,为何杀我?!”慕容汤一惊,呼道。

“既然能背叛帝天,自然也能背叛我。如此背信弃义之人,留之何用?”祁皇冷冷的说,“我可不想步帝天的后尘。”

随着左右羽林军的走近,他终于慌了。再大的英雄也会贪生,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奸臣。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不能杀我!”

“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死在这里。更何况,就算知道,我猜帝天,也是愿意借我之手除去你的。”

片刻后,看着下方片刻后已是一具僵硬的尸体的人,白尧淡淡的对身旁的暗卫道:“告诉帝天,我已为他清理门户。相信他,会感激我的。”

毕竟,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处心积虑的为其定罪了。

“公孙国师,你看如何?”

“仅凭几封书信定罪,未免太过武断。”尖锐的声音自黑袍下传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幽灵般出现在殿中。

“皇城的鸽房都由谁掌管?”他语气一转,对一旁的内卫道。

“回避下,帝都的所有鸽房都由左相掌管。”

“左相?”祁皇眯起眼睛,道,“好一个忠臣之后。”

“可是,他在祁国官高权重,牵挂良多,没有理由背叛祁国。他图的,究竟是什么?”

左相府。

晴空万里,风光正好。如斯美好的气氛,却被一群身覆甲盔的不速之客给破坏了。

为首之人高声道:“有人指控左相府中藏有内奸,陛下有令,搜查左相府,还蔺大人一个清白。”

“依祁皇的为人,既然能派人来,定是有八九分把握。”蔺左相走出来,无悲无喜淡淡地道,“你们不用查了,我就是那个奸细,你们带我走吧。”

三日后,蔺大人被凌迟于午门外,死时,正值三十七岁。

翳国,皇宫。

红衣女子表情默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对身旁的男子道:“如此做法太过卑劣,恐为世人所不齿……”

男子从手中图纸中收回眼神,缓缓的道,“成大事者当不惜小节。”

他看向地上低头跪着的女子,淡淡的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既然蔺大人是为我翳国殉身,那么,身为一国之主,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那女子抬起头来,绝美的脸庞上,竟是一脸的泪水。

她惨笑一声,道:“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苟且偷生,有什么资格享受他用生命换来的安乐荣华?”

“他的遗愿,我已经替他实现。现在,我终于可以下去陪他了。还请陛下,代妾身照顾好我的孩子。”

“若有一天,翳皇有机会踏上祁国的土地,请将我与他合葬,无论在多少年之后,我都希望会有那一天,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她抽出身旁内卫的腰间佩剑,在众人没有防备之下,毫不犹豫的划开雪白的颈项,在挥洒的鲜血之中,微笑着倒下。

谁也没有想到她竟会这般决绝,以至于,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烈女啊……”良久之后,翳皇无不动容叹了一声,道:“来人,将蔺夫人冰封,送入寒室。”

寒室,是皇宫中最为绝密的地方,没有之一。因为它由天山上的寒冰筑成,里面有天山雪莲压住寒气,也守住寒气,使之不至外泄。

虽没有天山上那样磅礴地令人窒息的寒气,却足以构成一方世界,非高手难以入内。

是以,无论在里面放入任何东西,都可以使其在十几年到几十年之内不腐不烂。

对于男子的做法,红衣女子好似赞同的微微一笑,问道:“蔺相在祁国高官厚禄,为何还要抵死给你送信?”

“因为,我当年救过他一命。他这是,一命换一命。”男子微微一愣,如此说道。

“原来世间,竟还有如此,经天纬地之人。”女子道,“可是如此,不计生死荣辱,以信义相守,值得与否?”

男子顿了一顿,黝邃的眸子看向女子的眼底,用充满磁性的暗沉嗓音一字一顿地道:“不管值不值得,但求无怨无悔。”

唇角的微笑一下子僵在脸上,女子不自在的转过头去,可是男子黯然的眼神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启禀陛下,有一幼童在殿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就在这时,一个内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大殿,他在帝天身前屈膝,道。

“如此稚龄便能有如此定力和稳性,此子潜力无限。”帝天迅速调整过状态,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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