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我坐在先前的桌位上凝神。

想要谋害东条的人到底是谁?直谷值不值得我相信?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他?

他终于送走了那位客人。不晓得生意谈得怎么样,在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结果来。

直谷坐在我的车里。我在想,会不会是故障报告有问题?明天再去核对一下。

直谷说,“到了!你在想什么?从这边开进去。”

我们双双走进帝国酒店。

和直谷在一起才能最大限度地体会出金钱和权势的优越性。

我们在宽敞的浴池里泡热水浴。

“千夜,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传你的吗?”

他兴致盎然,“怎么传的?”

“说你喜欢看男人穿紧身内裤跳芭蕾。哈哈。”我一直觉得这个很好笑。

他冷笑,“哼哼,笨蛋,那并不是谣言。”

我看着他那平静的表情,笑容僵在脸上,“你是说你真的……”

“没错。”他点上一根烟,趴在我身上抽起来,“我告诉你吧,我介绍给你认识的那些人当中,有好几个都给我跳过呢。”

“为什么要那么做?”我的汗毛孔战栗着。

“也是为了骗过老头子。”

我说:“你对花山老爷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他无谓地一笑,“我感激他把我从一个宾馆服务员变成他的养子,也感谢他毫不保留地教会我如何在上流社会里混。他对我比对亲儿子还够意思。”下一秒他又牙根咬紧,“但是,他迟早会收回我的一切,也决不会给我一分钱的财产,他清楚我一旦失去了现在的一切根本没法活下去。他践踏我的青春,还要让我给他陪葬!”

对于他的心中藏着什么样的绸缪,这一刻,我终于懂了一点,但也不算完全了解。麻宫和大伴佐一郎之间的恩怨纠葛,莫非也像他和花山会长那样?站在他的立场,应该比谁都理解麻宫,如果他的说法成立,那么,东条先前的一番推论就有了漏洞。

思绪蔓延得越来越远,没察觉,直谷正在水下抚摸我的身体,“薰,你穿紧身内裤一定很性感。”

“啥?”我回过神来,“我可不穿那个!”

他搂住我的脖子,软绵绵地说,“下次穿一条给我看看吧。”

“决对不穿!没商量!”

“紧张什么啊,又没叫你给我跳舞,”他懒懒地趴在我胸前,两条修长的腿跨在我的腰上,“你穿一定比谁都好看。”

“不穿就是不穿!”我脸红脖子粗地说。

“你还害羞啊?”他捧着我热辣的脸。

“不是……”我躲避着他的视线,总觉得如果穿了就跟那些人无异,所以我决不会穿的。

“呵呵,”他观察着我的神色,忽然笑了,“我知道你不肯穿的原因,你是担心我把你和那些人等同起来,对吗?”

“……”我沉默。

是的。我不希望自己只是他用来取乐的工具,但也不得不承认,我现在就是在取悦他。只不过,我可能比那些人稍微高级一些,对他而言稍微重要一些罢了。开始我并不想得到他的认真对待,但不知不觉间我就会忍不住试探我在他心中的份量,欲罢不能。

“好,我穿。”我坚定地说,“你喜欢我穿什么样式的?”

他出乎意料地看着我,“薰,你吓了我一跳,怎么突然变这么爽快了?”

我说:“没什么大不了。你高兴的话我就为你穿,别说是芭蕾舞,就算是脱衣舞也没问题。”

“你什么意思?”他忽然变得很不爽,阴着一张脸说,“你要给我来个高难度?”

“说对了。反正我现在被你独占,根本跑不掉,干脆玩得尽兴点!”

他攥紧拳头,狠狠地说,“这是你自找的!你可别反悔!”他跳出浴池立刻去打电话,“石川,给我买三十条紧身内裤,送到帝国酒店来!对,现在!”石川是他的司机。

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为了打破那种欲罢不能的情思,我在自讨苦吃。

过了没多久,外面有人敲门,直谷穿上浴衣去开门,拎着两个大袋子,往床上一扔,说,“一件一件从头到尾穿给我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点温度。我上了床,撕开内衣包装,掉出一件蕾丝花边的桃红色内裤,我当下错愕,“这,这是……”

“你以为是什么?”他用力吸一口烟,“石川的眼光越来越高明了,他知道我喜欢什么款式。”

我出了一身轻汗。我又撕开另一个包装,是薄纱的,又撕开一个,是超小T-back,再撕开一个,是他妈的变态锁链式的……没有一条正常的。我在努力地试着面对现实。

既然如此,就让这个没节操的游戏把我的想往彻底打破吧。

“好吧。我要穿了。先穿这件超小的怎么样?”我说,“会不会撑破。”

“等等!”

我看了看他,“干嘛?”

“……没什么。”他有点故作镇定,坐回沙发上,“随你,反正都要轮一遍。”

也许他已经后悔了。这样一来,我纯粹就是他取乐的工具了,撕破了那一层朦胧的情感面纱,他会觉得可惜甚至后悔吗?

我勉勉强强地穿上了,丝带和金边把勃起的下体勒得很难受,同时又很兴奋。

我刻意摆出许多淫荡的姿势,“千夜,我好不好看?”

“……”他敷衍着点点头,在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方才的从容。

我脱掉第一件换了一件链锁式的,穿起来比较麻烦,但说明书上介绍得很详细,我成功地穿上了,学着包装上印的模特,我像奴隶一样爬到他的脚下,“千夜,虐我。”

“够了!”他一脚把我踹开,“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惊惶地坐在地上,“千夜……”

他飞快地穿上衣服,掏出手机,“石川,来接我,马上。”

我开着东条的车来到弘谷。

“一真,车修好了,给你钥匙。”

他的办公室里有一束刺眼的郁金香。

“多谢啦。”他笑容可掬地接过钥匙。

我冷淡地看着他,“一真,别跟我来这一套,你的笑容让我恶心,知道吗。”

他一愣。

“你和他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我问。

“上床了呗。”

我看了一眼那束花,“你们打得还挺火热。他那个很大吗?”

“薰,你别这么说好吗。”他趴在桌子上,“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有什么新结论吗?”我说。

他摇摇头,“最近花山会长都在国外,他们之间没来往,也就没发现什么。不过,我那天在花山家的金牌酒店里看见了一个人,很像麻宫能。”

“哦?”我的心缩紧。

“你和他真的分手了吗?”

我和麻宫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虽然濒临分手的边缘,我却丝毫没作分手的准备。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我说。

东条很不高兴地说,“可是,我觉得你还是很紧张他,你骗不过我。”

我说,“你不会是编故事试探我吧?”

“怎么可能。我以为你们还住在一起。”

我说:“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住了。”

“原来是这样。你最近看起来很憔悴,要不,搬到我那儿吧?”

我说:“不必了。你还有你的学长,别忘了。”

东条说:“直谷千夜有没有对你提出过分的要求?”

“有。”

“啊?”他急着问,“是什么?你答应他了吗?”

“穿各种变态内衣给他看。”

他恼火起来,重重砸桌子,“可恨!那个该死的娘娘腔!”

“一真,你这么大声,不怕隔墙有耳吗?”

“我才不管!”他的脸变得很红,“薰,你就不能换一种方式……”

“别说那种话,已经太迟了。”我说。

“但是,你被他那样对待……”

“我没关系的。”我说。

“……但是我不能忍受,”他咬着手指,难过地说,“我不敢想象,刚强的你,被那种娘娘腔的家伙玩弄……我宁愿代替你接受那样的羞辱,可能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我相信他是发自内心的,然而他不会明白,其实我宁愿被直谷玩弄,可是,我和直谷之间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我回到公司,去三上那里报到。

三上拿着早上的报纸说,“池田,你看过这篇报导了吗?”

我接过来,上面登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俊男,身后是刺眼的警灯。

“他是谁?”

“你实在太不了解麻宫能了。你们相处了这么久到底都聊些什么?”三上指着报纸上的男人说,“他是花山会长的孙子,名叫花山鸟,是麻宫能之前的情人呀!”

我愣住了,太突然了,“什、什么叫‘之前的情人’?”

三上说:“两年前他涉嫌谋杀,判了终身监禁,不久前案件重审,被保释出狱了。”

想起直谷曾说,花山会长的后嗣们活着的只有一个孙子。莫非是因为在狱中才活下来了?

我恍然大悟,“难道说……麻宫和我分手……是因为他……”

三上邪笑,“啊?麻宫能把你甩了呀?哈,出笼的小鸟真是魅力不减当年!”

一瞬间,我头脑中的逻辑全部被推翻。

三上说,“和他一块儿出狱的还有亡命徒夜神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花山和夜神出狱对大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你是被卷进来的局外人,一定要站好队。不过,我希望你更聪明一点,干脆别去沾惹是非。”

我不想探究三上的深奥意思,只想在第一时间赶回家,当面问清楚这件事。麻宫真的是因为那个人跟我分手吗!

然而当我回到家时,已经人去楼空。我找遍每个角落,在床上发现了一封信,不,只是一张字条。

池田,对不起。——麻宫能

麻宫真的走了。难道这就算结束了吗?他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吗?

他的拖鞋、内裤、睡枕……全都在,就像暂时离开一样。去找那个公子哥的话,就不稀罕我为他添的这些东西了吧。

这一天终于来了,其实早就有预感,我相信这个结局甚至比相信他更多一些。

早前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就暗示了一切,他之所以不接受我送的,是因为我跟那个人不能比。好蠢,当他把戒指抛向夜空的那一刻我就该明白。

想起过去,他吮着我的嘴唇轻声告诉我他爱我,我生命的全部都因为那个瞬间而升华,可惜那份转瞬即逝的爱只是过场戏,现在,他真正的情人出场了,我的戏份到此为止。对于爱情这种捉摸不定的东西,他竟可以这般收放自如。

公司楼卖牛肉饭的小餐馆一直都很红火,昔日门庭若市的香舍丽酒店却像陨落的巨石一般孤独地矗立在对面,公司的人早有了新的消遣之所,几个月前,十字街道的东北角新开一家酒馆。我头一次去那里就喝得烂醉如泥,后来屡屡如此,老板送了我一张巨钻级的贵宾卡。

自从那日,我攥着麻宫留下的字条离开家门,就再也没见到过麻宫。过去东条说,我总爱把对不起挂在嘴边,如今让我攥着这三个字黯然退场,真讽刺,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今天,我来酒馆里给自己庆祝生日。

我对酒保说,“要生日专喝的酒,有什么?”

他拿过菜单,指着其中一种,说,“这个可以吗?”

我看了看,“能不能给我调一杯隆重点的?我一个人过生日。”

“可以。您得稍微等一下。那边包间里有位在您之前来的客人,跟您点的一样。”

“好。我等着。”

我很好奇,同一天生的人又能想到同样的庆祝方式,应该算很有缘吧。我走向那个包间,只为一睹对方的长相,没准会找到一个失散二十五年的双胞胎兄弟呢,我这么玩笑地想着,敲开了门。

“直谷?!”我惊呆。

只有他一个人,歪在沙发里,一条胳膊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华丽丽的像个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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