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所谓绝无仅有的爱,就是那美丽的烟火,燃过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不为任何人定格在某一瞬,虽然短暂,却美得雍容,让人陶醉。

今年的平安夜,是属于直谷和我两个人的。为直谷的到来,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里大扫除,还用几十种调味料腌了一块牛排。

雪下得和去年一样厚,将近到膝盖,我们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我家门前堆了个雪人。直谷说他很久没玩雪了,自从离家出走,已经二十一年了。他是想告诉我他很开心。

我说,“我去拿点酒来暖暖身。”

我走进屋子,取了一瓶XO和两个空杯。直谷的手机在响,我倒是从来没听见过有人给他打电话。

方才石川送他过来时,他一下车,身上穿了件有风度没温度的薄呢大衣,经过一番僵持,他才答应暂时换上麻宫的棉服,跟我一块出来玩雪。

手机在他的大衣兜里一闪一闪,我拿出来一看,显示着“信孝”。我知道花山会长的名字是“信直”。这个“信孝”会不会跟花山会长有关系。

我拿着电话出来,问直谷,“千夜,‘信孝’是花山会长的什么人?”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你怎么了?”

我递给他手机,他直接按下关机。

“千夜,你为什么不接?”

他的神色里有一丝不安。

“不想让无关紧要的人打扰我们。”他指着我手中的酒,“薰,我来给你倒酒好吗?”

“哈,好啊。”

我递给他。他穿着那件棉服倒酒的样子像极了麻宫,物是人非,我忍不住去想象麻宫此时此刻正在和谁一起,多半是和青梅竹马的花山鸟吧。

“喏。”他倒了半杯,放在我手中,“啊呀!你怎么一口就喝下去了?”

我回过神来,“喔,对不起。再给我倒一杯吧,刚才没尝出滋味。”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呵呵,慢点喝哦,这可是我特意带给你的陈酿。”

这酒很醇,我连喝两杯就感到浑身发热,从头到脚每一根筋骨都变软了。直谷把铁铲插在雪堆上,吐出一团白雾,“呼——有点饿了。你准备好吃的了吗?”

我说,“我烤好了一块精致的牛排准备慰劳你。”

他有点惊讶,“你还会烤牛排?”

我醉着说,“我除了生孩子以外没有不会做的事。哈哈。”

回到屋里,直谷看看盘中的一大块牛排,“嗯,不错,是怎么弄成金黄色的?”

“昨天提前用几十种佐料腌制,今天一烤就变成金黄色了。”

他切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微微一笑,“好好吃!薰,你真不简单!”

“是吗?”

可是我吃着不怎么好,这次算是发挥失常。不过,只要他喜欢就行了。

“有了!”他欣喜地说,“我给它个名堂,叫做‘千夜薰’。”

我想了想,“还不如叫‘薰千夜’呢!”

“什么?”他运气,“呼——我被熏了吗?很有歧义耶!”

我说,“你那个意义更不好,一千个月才熏一次,算一算,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唉?嗯。”他低头沉思着,“不过,把我的名字放在后面……这件事……实在无法忍受……”

“干嘛这么认真?又不是给小孩取名字。”我说,“叫‘薰千夜’,让我天天熏你,熏上一辈子,呵呵,不好吗?”

他认真地说,“要是我死了呢?”

我一愣,醉意顿消,“说这种话干嘛?别忘了我们在吃年夜饭!”我打开酒瓶,“再喝点吧。”

“我来。”他拿过酒瓶和杯子,给我倒了一大杯,“慢慢喝。都喝掉。”

我才察觉,从刚才到现在直谷滴酒未沾。整整一瓶酒,全被他灌进我肚里了。

他过来抚摸我的身体,“我就知道你在忍耐。”

我晕晕地说,“你在酒里放了春药吧。”

他一笑,“没错,放了一点天然的草药。”

“那你为什么不喝?和我一起喝,待会儿做的时候不是更好吗?”我的头很晕很晕,躺在他的手臂里,“我要你喝嘛,快呀,不然,就不能和我同步了。”

“薰,你醉了,”他把空瓶子拿开,捏捏我的下巴,“原来你也会耍赖,一点不像平常理智的你。”

我眺着恹恹的眼睑说,“我不想理智,理智好痛苦,……我想永远像现在这样,”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麻,宫……你好狠心……”

我只记得把满腹苦水都倾倒了出去,一觉醒来竟不知是黑天还是白天。浴室里有声音,过了一会儿,直谷湿漉漉地走出来,“你醒啦?”

“为什么洗澡?”我问。

他微笑着摸摸我的头,“你射到我体内好几次。”

“啥?”

我脸上一阵煽红,“唔……对不起,忘了告诉你避孕套放在什么地方了。”我忽然记起了一些,急着问他,“我都说什么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拍拍我的脸,“说了好多呢。后来更过分,一直叫着麻宫能的名字,做的时候还说好爱他。”

“不不!”我连忙摇头,“那是口头上的习惯罢了,我很清楚身上的人是你,请相信我。”

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让你一下子忘掉他对你来说很残忍,我就给你一点时间好了,不过你要记住,我绝对不允许你跟他藕断丝连。”

我抓住他的手,“千夜,谢谢你,我会努力的,……不,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脸上有了笑意。

次日晚上,我到三上的公寓去找他。

一开门,三上叼着烟,惊奇地说,“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吗?”我警惕地看了看身后。

“是很意外。平安夜过得好吗?”

我闷闷地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挺好。”

三上说,“你到底有啥事?神秘兮兮的。”

“我有一件想不通的事,”我攥紧双手,“昨天有个叫‘信孝’的人给直谷打电话,他看上去很不安,又不肯告诉我那是谁,我担心……”

三上的手指一抖,烟头掉到了地毯上,“你说你看见谁了?是信孝吗?”

我奇怪,“你干嘛?你认识那个人?”

三上非常惊愕,“原来他还活着……”

我急着问,“他到底是谁?跟直谷有什么关系?”

三上拄着下巴凝眉思考了一会儿,说,“他是花山会长四十多岁时得到的儿子,跟我表弟同年出生,母亲是个荷兰女人,信孝长得很好看,可惜是个低能儿,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后来听说他失踪了,大家怀疑他是被人拐走的。花山会长找了他十多年,最后放弃了……不敢相信,他跟老板娘还有联系,……会不会是重名的人?”

我想起直谷毫不犹豫地按下关机的动作,那种神情似乎是对待一个不懂人事的小孩儿,一点也不像他对待朋友和客户那种谨慎礼貌的态度。

我说,“假如那个就是花山信孝本人呢?”

三上说,“那一定是老板娘的阴谋了。因为,自从老板娘到了花山家,花山家就不断地出事,不是死孙子就是丢儿子,最后竟连唯一的长孙也进了监狱。老板娘虽然也受到了怀疑,但最后竟一点证据都没发现。花山会长越来越老了,那么大的家业不能没有人料理,所以一直依靠着他。但我猜,花山会长对他的居心应该有所觉悟,老板娘想独吞全部的财产。”

听到这些,我想起直谷早前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花山会长并不会给他一分钱的遗产,不但践踏他的青春还要拿他当陪葬品。现在听起来,好像有点强词夺理。

“那天,老板娘在情急之下对夜神冢说的那番话,让我弄明白了很多事情。”三上脸色沉沉地说,“我猜……花山鸟和夜神冢都是被老板娘弄出来的。趁花山会长在国外疗养的时机,老板娘这么做的用意很明显,花山会长百年之后会把遗产全部留给唯一的孙子,但花山鸟终身监禁,麻宫能就是日后掌握花山家大权的人,跟老板娘丝毫瓜葛也没有。然而,花山鸟一出狱,老板娘就有希望了。如果花山鸟也死了的话,老板娘就变成唯一继承人了。呵呵。不过,以上只是我的猜测。你不要太当真。”

“是吗。”但我心里惶惶,不禁觉得背脊发凉,“为了那么沉重的一笔遗产,值得去杀人吗?”

三上邪笑着,“已经不再是钱的问题,他们那些人活一天就嚣张一天,最后不论谁输了都会死的很难看。呵呵,所以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一条路走到黑。”三上转而又皱了皱眉,“……不过,你发现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是信孝的话……那,就算老板娘杀了花山鸟,不是仍然不能变成唯一继承人吗?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要让一个智障的人活到今天,那个人的存在有可能使他功亏一篑……”

我说,“如果知道直谷把他藏到哪了,也许答案就出来了。”

三上惊愕地说,“池田!你决对不可以插手这件事,知道吗!我刚才说过了,那一切只不过是我个人的凭空猜想。人家的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还可以,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外人不可能弄清楚。”

我说,“但是,我到现在仍然没有一点资本跟直谷谈条件,香舍丽酒店何年何月才能弄到手?”

三上震怒,“混蛋!谁让你跟他谈条件!你想找死吗?香舍丽酒店现在在花山鸟手里,况且花山会长还没死,你以为你上了老板娘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还不是时候!要继续忍耐!难道你已经厌烦老板娘了吗?”

“当然不是!”我有些激动,脱口而出,“我很喜欢他!”

我怎么忽然变得口无遮拦,这种话都没对直谷说过,居然先告诉了三上。

“啊,是吗。”他邪笑起来,“那就是了。上次在香舍丽酒店门前,我看到老板娘那么袒护你,就知道他迷上你了。我们来一块儿企盼着老板娘夺权成功吧,到时候别说一家酒店了,你真的能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回去好好伺候他老人家吧,在我这儿耽搁这么久,人家一定是想死你了。”

“……”我沉默着走了。

我觉得三上不止是猜测,他是不希望我打乱他坐收渔利的计划才故意那么说的。但是我想不通一点,直谷为什么把夜神冢弄出监狱。夜神冢如同野兽般难以驾驭。花山鸟有他的保护,根本没那么容易被杀。如果在花山会长死前杀不了花山鸟,就等于空忙一场。正如三上所说,直谷为什么要留着那些可能使他功亏一篑的人呢?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希望直谷赢,与其说我希望他变成花山家的唯一继承人,不如说我希望他能吃到我超常发挥时烤的牛排,那个时候,他的笑容应该是更好看吧。

夜里,我忽然醒了过来,床上很空,窗帘静静地垂在一旁。突然发觉我希望直谷赢,无非是想要花山鸟死罢了,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意。

不,那个只是惯性思维,现在我要纠正过来。我希望直谷赢是因为我很喜欢他,并且可以为了他忘记麻宫。

我必须要学会适应现在的感情,不可以固执地活在以往的感情中,如今,我和直谷两个人很好,有时我真的能凝望他很久都不想起麻宫,也可以喊着他的名字达到高潮,到了这个程度还不够吗,理论上,我应该感到幸福、满足,不须要嫉妒花山鸟那种人,完全没必要。

我重新躺下去,刚要入睡,突然门铃响了。

“啊?这么晚是谁?”我打开门灯,在门镜了看到了东条。

“薰,快开门,是我啊。”

我把门打开,“一真,你……”

他一下子扑进我怀里,“呜呜呜……”

我摸不着头脑,“你为什么哭啊?这么晚了怎么会来我这儿?”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学长把别的男人带我回家了,呜呜……”

“啥!”这种事,我一听就火大,“啥时候?现在吗?”

“是的。我今天下班后被花山鸟缠着,很晚才回家,一进家门就看见他们在我床上……”

“不要脸!”我飞速穿上衣服,“走!我们去捉奸!把他们送到警局去!”

东条抓住我说,“别去!你会挨打的!让我在你这住一晚就好了。”

“一真,你在说什么,难道你都不生气吗,那家伙开始对你百般追求,又送花又送表,连你的内裤都帮你洗,这才几天啊,他居然明目张胆地背叛你,他是故意欺负你,因为你太温柔,知道吗!”

他说,“算了,反正我也在欺骗他的感情,他可能已经察觉出来了,才这么做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这种事到了警局也说不清楚,连我们也会被认为是变态的。你就让我在这儿住一晚吧。”

我说,“明天把他撵走,听见了吗?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那种一开始就强迫你的人,怎么能招到家里呢。真是!”

“嗯。”他稍微镇静了点,“薰,我可以用一下浴室吗?我身上全都是花山鸟身上的香水味。”

我特意嗅了嗅,“好像真的有,恶心,快去洗掉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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