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我抓住他的手腕,“住手千夜!他是去海里自杀,我拼命把他拽回来才弄湿了的。”我掏了掏裤兜,抓出一小撮海沙,“我被你搞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假如我安心骗你,会这么大意吗,你还不相信我?”

直谷转着眼珠儿,半晌无言,“……好,我相信你。现在跟我走。”

“去哪?”

“你不能住在这里了,老头子的人随时会来,这儿不安全。”

我震惊,“啥!那一真他们怎么办?”

直谷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上车!”

“不行!”

直谷说,“薰,只要你离开这里,这里就变得安全了,所以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能离开东条,他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被害。而一条也可能还没有放弃自杀的念头。我不能把他们留在险境里,那样我以前所做的一切就失去意义了。

我摇着头,“不行,那也不行……”

直谷愠怒着,“真不听话。那你想怎样?”

我坚定地看着他,“我要你把他们俩也带上。”

“妈的!”直谷暴怒地一砸车门,“我就知道你离不开他们!”

我双手把着车门,“千夜,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不好!你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上床吗?”

我急着想解释,“你误会了,不是那样的……”

“别说了!”直谷对石川一挥手,“开车!”

我看着他的车远去,心里好失望,他因为嫉妒宁可不要我,他变了,但我不怪他。我的要求确实是强人所难。

我沮丧地回到家。东条来开门。

“薰……”他的神色很慌张。

“怎么,还没睡?”我走进去。

东条在身后拽了拽我的衣角,“薰……”

我一进客厅,看见了轮椅上的直谷,我当下愣住了。一条规矩地站在旁边,端详着直谷高贵的服装和精致的脸。

直谷对我微微地微笑,“我改变主意了。”他的眼神里充满无奈和心酸。

我一时无法表达心里的感激。如果没有别人,我会立刻拥抱他吻他。我走过来,把他的手放在嘴唇上深深一吻,“多谢理事长。”

直谷说,“别谢我,我刚才问过他们,他们都承认憎恶花山鸟而不想与我为敌,是因为这个我才会收留他们。”

东条很奇怪,“收留我们是什么意思?”

我说,“一真,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东条说,“我当然愿意,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说,“那就好了。”

直谷气愤地说,“你们两个别当着我的面调情!”

一条困惑极了,“对不起,那个……请问,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直谷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薰,你坐我的车,待会儿我叫人来接他们。”

“好。”我回头对东条和一条说,“我先走,一会儿你们也要来噢。”

他们的表情仍然很困惑。

我推着直谷走出去,石川已经将车停在门口了。我把直谷抱进车里,跟着也坐进车里。东条和一条傻傻地站在门外。

我嘱咐他们说,“一会儿理事长会派车来接你们,见面之后再给你们解释。”

直谷说,“开车啦。”

车速很慢。

我问,“我们去哪儿?”

直谷说,“我家。”

我顿时慌了,“啊?为什么去你家?”

直谷诡秘地一笑,“别担心,我家房子很多,而且老头子绝对不会猜到我会把你藏在家里。”

我将信将疑,“要是他偏偏猜到了呢?到时候我不就成了瓮中鳖?”

“呵呵,不会。”直谷深邃地看我一眼,“我的魔术,可不像舞台上演的骗人把戏,你尽管放心。”他又在暗示我。

我欲言又止。

直谷说,“老头子的人应该已经到你家了。”

“可是一真他们……”

直谷说,“你别着急。他们会先在远处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我想,他们看不见你就不会轻举妄动,所以我的人要在他们走后才能接近那里。”

我问,“那他们的人什么时候才走?”

直谷说,“没准,也许一小会儿,也许好几年。”

我震怒,“啥?!你诓我!”

直谷淡笑着说,“哼哼,不然你能这么痛快地跟我走吗?”

“鸟!”我气恼地丢开他的手。

“薰,真生气啦?”他又来捉我的手。

“别碰我!”

直谷温柔地一笑,“薰,我骗你的。”

我愤怒,“哼,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直谷说,“从现在开始每句话都是真的。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欢他们。事实上,他们的车就在我们后面呢,你看呀。”

我回头一瞧,果然有一辆豪华轿车跟在后面。我刚转过头,直谷双手捧住我的脸说,“薰,我爱你……这句话也是真的。”

我被他搞得喜不得怒不得。他不顾车镜里石川的眼睛,像磁石一样吸住我的嘴唇。我们的吻在安静的车中发出性感的噼啪声。

此刻,我有种慢慢爱上的感觉。

花山会长的家大得离谱,房屋连绵不绝,优美的景观一处接着一处,像一座花园般的城市。

我们刚下车,东条他们也到了。

直谷三个月来第一次回家,深更半夜,所有的人出来迎接他,在空地上站成了一个方队。

直谷坐在轮椅上对工人们发号施令,“把家里的每栋楼都装上电梯!所有的石台阶都要砌成平缓的斜坡!带坑洼的地板砖统统换成平的!推拉门全部换成两面开的!高处的按钮一律移到离地面一米的位置,……”

东条偷偷问我,“薰,他真成了残废啦?”

我说,“嗯。”

东条又问,“那方面呢?还行吗?”

我说,“不行了。”

东条开心地笑了,“呵呵呵……他也有今天呀,真是报应。”

这一刻,我的滋味很不好受。我也不是在怪东条。

东条笑着笑着,突然说,“啊呀!他把我们弄到这儿来,以后我们就得听他的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事?”

“听他的就听他的吧,我没有选择,谁叫我已经把赌注全部押在他的身上了呢……”我痴痴地望着正在那里讲话的直谷。

东条说,“薰,我还是不明白,你总像站在悬崖峭壁上一样,总把我们的处境说得那么危险。虽然我相信你,我也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但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个娘娘腔的家里当寄生虫吗?”

我说,“一真,谢谢你这么相信我,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丢下你不管。现在已经到了必须依靠直谷才能度过难关的时刻,无论如何请你都要忍耐。”

东条不解地望着我,“……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那,我们要在这儿呆多久?”

我说,“可能要等到花山会长命老归天。”

“啊?”东条目瞪口呆,“那……那不是……没出头之日了?要是花山会长再活上三四十年,成了百岁老人怎么办!”

“嘘——”我伸出一个手指,“没那么久。他的时间,我想……直谷心里有数得很。”

在人前直谷总那么理智,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但和我独处,他就变得时而脆弱时而自卑时而神经质。我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和矛盾。

这天,我正在制作平衡拐的试验模型。

直谷推门进来,对我说,“下午,我请一位无障设计师到家里来做客。你也懂设计,要不要一起聊聊?”

“好啊。”我悄悄把模型藏起来,问,“是男是女?”

直谷说,“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十年前,她丈夫因车祸变成了半身截瘫,所以她把家里改造成了完全无障的空间,引起很多设计大师的关注。”

“原来是这样。”我问,“那她的丈夫应该生活得很舒适吧?”

直谷的脸色忽然阴下去,低沉地说,“不,已经死了。”

我猜测着问,“……为什么?”

“感恩节的夜里他爬到楼顶上去,把自己冻死了。”

我惊骇地看着他,“……感恩节?”

直谷说,“对,他对他妻子说,要一架可以升到楼顶去看星星的椅子,她果然制作了一架那样的椅子,并且在感恩节那天送给他,夜里他就趁她熟睡的时候靠它爬上房顶,枕着房瓦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找到他时,他已经冻僵了。”

听到这儿,我突然扔了手中的电焊笔。

直谷问,“咦?你弄掉了什么?”

“啊,没什么,一支笔而已。”我把它踩在脚底下,激动地说,“我看不起自杀的人,我恨先死的人,我从不会怀念他们。”

直谷微笑着说,“……不过,我倒赞成这种做法,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证明他是被爱的了,就算再活三十年、五十年也是一样的。”

“……”

我感到很恐慌,希望他只是就事论事。

后来,我见到了那个有气质的中年女人。直谷托她设计一架轮椅,付给她很高的设计费。

不久轮椅的设计方案拿回来了,我在图纸上看到了旋轮和杠杆,忽然头晕眼花,愤怒地来到直谷面前。

“为什么又是升降式的!难道你也要去爬烟囱吗!”

直谷惊呆地瞅着我,“你在说什么?”

我忽然注意到他对面坐着一位客人,一时间难堪极了。

“我在谈事情,过一会儿再进来好吗?”直谷示意让仆人给我开门。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看了看那位高贵的客人,转身走出去。

“等等!”然而身后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请那位先生留步。”

我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了看直谷。

直谷对那个人说,“难道您看中了他?”

对方深深地点头,“这个要求是否太冒失了。”

直谷犹豫了一秒,说,“让他自己决定吧。池田,你过来见一下当今最权威的广告策划人,成赖川先生。”

我走到他们面前,无辜地打量了这个人几眼,“您好。我叫池田薰。”

直谷对我说,“公司现在请成赖川先生策划下半年的形象广告,苦于没有合适的模特,成赖川先生刚刚看中了你,如果你不喜欢也不用勉强。”

成赖川插话说,“理事长,我这次冒险启用新人,如果池田先生愿意做,您为请超模所准备的巨额资金就可以省了对吧?”

我看了看直谷,他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虽然我听不懂成赖川的意思,但我大概能猜到,直谷对这件事可有可无,没什么期待。我正觉得赋闲的日子难熬,可以找点事做当然很愿意。

“是什么样的广告?”我问。

成赖川说,“在见到你之前,我脑中没有一点想法,现在我的构想已经成熟于胸了。你的气质是典型的东西方混血但是在东方生长的人,这一点跟弘谷集团的身世背景一样,所以要着重彰显你的个人气质,要令人印象深刻的那种……”

这时直谷打断他,“等一下,我想问问,池田,你是混血儿吗?”

我说,“不是。”

直谷说,“既然不是,成赖川先生,您的假设不成立,还需要说下去么。”

看来直谷不高兴了。

成赖川很意外地张口结舌。

我不晓得直谷为何刚才不明确地表示不想让我接受,现在又很不礼貌地打断人家的说话。

我说,“对不起,那我先出去了。”我失落地走出去。我在想,我能帮他省钱不是好事吗,他为什么那么不高兴。

很快,成赖川走了。会客厅只剩下直谷一人,我又拿着刚才的设计图纸来问他。

“千夜,我觉得这架轮椅的设计不好,你别采用了,好吗。”

直谷心不在焉地问,“有什么不对?”

我说,“你怎么也要升降式的?你坐着它不觉得蜃得慌吗?”

直谷突然大笑,“哈哈!薰,你真好哄,我随便编了个故事给你听,你就一直记着!呵呵呵……”他笑个不停。

我稀奇,“啥?你编的?那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真实?而且,那个女人不是说他丈夫是自杀的吗?”

直谷笑出了眼泪,“他丈夫确实是冻死的,不过是自杀还是他杀警方一直没有定论,至于他是怎么半夜爬到房顶上去的,可能只有作为妻子的设计师清楚吧。”

我惊愕,“你说什么?你是说她谋杀了她丈夫?”

直谷说,“我可没那么说过。哼哼,升降式的椅子只是我个人的构想。”

我怒火中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哼!”我把图纸一丢,气哼哼地走了。

直谷,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你先告诉我要相信爱情,爱情能够超越生死,现在你又说爱情是靠不住的,不会爱一生一世,更不会爱到永远。我究竟该相信哪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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