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该理论为石韦同学坚信的定律。无需证明既可成立。

他会隔三差五给她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

先是某一天和白芷和篇蓄在一起做模电和数电实验,本周的和下周的。一整天都呆在实验室,于是石韦发给白芷的短信她就没有听到。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将近六点多了。发现有数个未接电话。短信内容先是有的没的然后变成了凄厉的诘问。大约意思就是他那个亘古不变的话:别人的话你都奉若神明,却连理我一下都不肯。还说什么分手了做朋友,明明就是把我当成玩具熊,想要踢开我。

于是白芷解释啊解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说的快要累死了他才勉强接受。

然后又是某一次……石韦问她要不要参加一个机器人竞赛。她说木有时间。因为白芷确实没有时间。然后某一次上选修课的时候白芷问了一个坐在前桌的同学有没有听说过那个机器人比赛。然后石韦就突然很可怕地转过来质问她:“凭什么你带别人都不带我”

于是白芷正色回答道:我没有想要参加的意思,就是随便问一问。

他又说,“我是不是就像玩具熊一样……你劈腿”

白芷: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希望你能及早地放下,大学远远不止感情这一件事情。

解释……

略……

再然后,周一的时候英语课老师让大家们展示自己读过的书。前段时间白芷突发奇想去李文正借了一大摞心理学教材和弗洛伊德的著作。于是她就去介绍的《精神分析引论》。讲述完了之后的提问环节,老师问她有没有用里面的理论看身边的人。白芷觉得是玩笑,于是就回答说,有。其实白芷这句话的笑点是,宿舍的竹茹很健忘,而她们前两天刚刚用弗洛伊德的理论解释了她为什么健忘。

回到宿舍之后白芷就收到了石韦的短信。

“我不是天生犯罪人童年没有被虐待大脑没有受到创伤我不认为杀人能有初恋的感觉为什么这么过分”

翌日清晨,又收到了第二条短信。

“自己犯下的罪就只会逃避?如果你觉得这没什么。你这么不把犯罪人分析成尼玛去对她同事说她是犯罪人! 写1200条犯罪分析!”大约是石韦觉得白芷是在分析自己了。

于是她很不客气地回复道,“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去分析?”

当时白芷很认真很认真地刷物理题目,晚上就要考试了。

接下来她收到了侮辱性质的短信。很难听。

非常果断地拉黑,简直今生没有做过这么毫不犹豫的事情了。

于是轰动全校的一幕就上演了——

石韦童鞋,他在人人和空间上同步了他的日志。一篇以极其阴暗冷酷恶毒词汇堆砌而成的谩骂她的文章。大约就是说她不但挑拨他和室友关系,而且背后诬陷她自己的室友,内容之中很多超越想象的污秽的不堪入目的描写。应该说,是非常多。他说她和很多男人有过关系,详细地描绘了YY中自己和前女友风花雪月巫山云雨的情形,尤其侧重了女方的反应,写得活灵活现跃然纸上身临其境感同身受,尺度之大令人叹为观止,连岛国AV编剧都自愧不如。读者们纷纷扼腕叹息他这样的才华竟然没有进入D大中文系,真是苍天无眼。显然那是一篇很能吸引眼球并且引起男生们xing冲动的难得一见的好文章,大家纷纷打开手机一边看着他的日志一边撸管;更难得一见的是,事情的女主角竟然是自己身边的人,啧啧,这样的大事怎么能错过围观呢?于是瞬间点击量以指数形式增长。

于是乎。本来不知名的石韦成了名人,本来就很活跃的白芷更加出名了。

大家纷纷被石韦的文才倾倒,并惊讶于他竟然能够这么细致地描绘出xing爱的感受,同时也为他的大胆所折服。这也体现了D大学子勤奋好学、不耻下问、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严谨治学作风。

白芷听说了第一时刻很生气。

然后就淡定了。

接下来白芷收到了各种疑问和慰问。

其中不乏有人直接私信问她是不是处女。

白芷很震惊。

她原本非常笃定地相信,小伙伴们不会因为看了他说了些什么所以改变对她的看法。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甄别能力。如果有人因为听他说了些什么而对她有偏见,那她真的要怀疑自己的择友有问题了。

事实证明她的择友真的有问题。那些她原本以为的朋友,只是把她的遭遇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原本非常笃定地相信,没人会认为一个出生于声誉显赫的家庭从小接受严格教育6岁就被母亲规定阅读时间练琴时间学素描学舞蹈每天作息都是按照爸妈安排好的时间表来执行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天黑之前不回家就给同行的小伙伴打电话直到现在上了大学放假回家同学聚会也不许玩到很晚循规蹈矩的女孩子会做出他说的那种肮脏龌龊的事情。

她原本非常笃定地相信,她所结交的一切朋友都是了解她的为人的。

可,他们辜负了她。

她明明未曾允许他染指自己一下,因为她曾在数年以前许下一个诺言。如果他们质疑她的人格,她可以用行动证明。但,他们质疑她的童贞,她却用什么来反驳?

当她做实验的时候,人们戳着她的背影说,看,那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女孩子其实是个bitch,她和好多男人上过床。当她走在宿舍大厅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后面说,啧啧,这就是前两天那个“风云人物”白芷啊,看不出来呀,这么乖巧伶俐的模样竟然那么脏。当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邻桌高年级她熟识的学姐说,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开放,在宿舍就和男朋友上chuang连开房都不用。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学院的学生会和团委竟然在开会的间隙里公开地讨论这件事,男生们夸张地学着文章里她的言语。

舆论几乎全部偏向了石韦那一方。D大的莘莘学子,大约是平日实在过于无聊除了学术以外没有什么特别惊天动地的新闻了,大家都希望推波助澜让事件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这样他们就可以津津乐道了。

当然也有人为她鸣不平。毕竟,对于主宰舆论的大方向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她站在高高的楼台上,眼眸平静如一潭死水。

从石韦发文到点击量上万,她一滴眼泪都没有落。

可是血与泪,已在心里汇成一片汪洋。

她伤心不是因为他诋毁她,他一向孩子气做事不考虑后果。也许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想要激怒她,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如同脱缰的马车一样奔向了他们都不希望看到的方向。

白芷很震惊是因为,她眼里的朋友,甚至是同事——那些议论她的团委的人们,她也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啊——她本以为至少他们不会相信,毕竟大家共事过,一起学习过,一起为一项活动呕心沥血,至少他们应该是理解她的。但是她没有想到,他们却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声情并茂地为那些求知若渴地同学们讲述她的风骚韵事。他们大笑着说她脏,甚至不避讳她。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是不是,我从这里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事实上,还没等到白芷结果自己,结果她的人就来了。

白芷一度怀疑石韦患有人格分裂。因为他第一天发了那样臭名昭著的文章,第二天就给她发信息“我们言归于好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似乎还以此作为要挟她的理由。白芷没有理他。

就在白芷没有理他的那天晚上,过了零点就是篇蓄的18岁生日。再大的风波,都比不上宿舍的温情。毕竟,还是有人在乎她的。此时406正其乐融融地围坐一团分食着篇蓄的蛋糕呷着红酒。已经23:40了,再过20分钟,亲亲的篇蓄小姑娘,就要成年了。

白芷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本沉浸在为室友庆生的幸福中脸颊微红的白芷瞬间面如死灰。是石韦的室友打来的。白芷听到对方几乎是嘶吼出来一句话:“千万别开门,他拿刀去你们宿舍了。”

啪的一声,手机掉落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白芷撕心裂肺的尖叫。

406显然被她吓坏了,看着她死人一般的脸色,颤抖地问她,“怎……怎么了?”

白芷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回了回神,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石、石韦,胡荽说他拿刀上来了”。

胡荽便是那打电话给白芷的室友了。

接着是异口同声的三个人的尖叫。尽管事后她们仨都不承认自己尖叫了,但是白芷明明记得第二次自己闭着嘴显然那声音不是从自己声带里发出来的。

篇蓄和竹茹飞也地冲进宿舍的厕所,在里面反锁了门。毕竟紫苏最淡定,她敏捷地抄起自己的凳子,先是让白芷把三个人的凳子摞在一起堵住门,又关了灯,自己拎着凳子站在门口。

外面响起了不紧不忙的敲门声。

过了许久,见没有人开门,便渐渐走远了。

死寂的沉默。

当大家终于感慨虚惊一场的时候,白芷哆哆嗦嗦地播了辅导员的电话。她想要告诉老师刚刚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许久,终于哇地一声:“我还不想死啊……”

那个惊魂之夜,406的四个小姑娘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放声大哭,她们都觉得,能活着本来就不容易,能活到现在更加不容易了。

这件事不胫而走,于是白芷更加出名了。

但是石韦并没有如白芷所想受到学院的处分。她在想之前他诋毁自己的事情要不要起诉。证据确凿充分,舆论导向明确。而自己的舅舅就是律师。她嘶吼着控诉学院处理这件事情的道貌岸然,导员老师竟然没有直接打110把这个杀人未遂者带走,而是宁可让她多受一些委屈也要息事宁人。这几日传遍学校的沸沸扬扬的风波,她不相信老师没有耳闻;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威仪的母亲却让她选择了沉默——为了家族的声誉。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倘若一人负了我,我也许会放弃生命。但是,既然世界负了我,我偏要好好活着。

然后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总有一天,你们会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对拿刀杀人一事,石韦的解释是,打游戏输了一时冲动。

风波之后,一向活跃的白芷一下子低调到了尘埃里。

从此D大的各种大型活动再也见不到她的影子。

她退出了团委。

生事者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造谣者没有得到应有的拷问,大家觉得白芷是不是处女,在她看来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男生们拿着她的照片撸管,她也可以笑吟吟地说,“注意节制”。

反正他们都觉得她不自爱,她解释他们还是会觉得她不自爱。她想,反正也只是YY罢了,占不到半点便宜。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化一个与极能破坏五官美感的妆容在校园里横行。原本淡淡的眉毛被涂成了参差不齐的黑色墨线,加上不对称的眼线,一看就是化妆初学者拿自己闺蜜实习的失败作品。白芷看到自己镜中的模样,便会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心中的阴云便一扫而空了。当她和篇蓄手挽着手在校园里行走时,篇蓄总是说,“啧啧,我这么美貌,肯定很快就能嫁出去的……”

白芷瞪她一眼。

然后篇蓄就改口成了,“和这么美貌的老人家一起走,肯定很快就能嫁出去的……”

白芷气得跺脚,转身就要走。

“哎,芷芷,你走了不要紧把伞留给我啊……这么大的雨我被淋感冒了怎么办你好狠心呜呜呜……”

白芷从来不自怨自艾,主要原因是她觉得一切都是因果修得。这个观念大二的时候在教信号与系统课的团子老师的口中得到了印证。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愈是不幸,她就愈是倔强。从小,她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10岁那年因为《离骚》实在晦涩难懂,背了3天还是没有背会,第三天她罚自己饿了一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就算父母千呼万唤她也没有出来吃饭。她一直觉得一定是因为命运太嫉妒自己的幸福,所以要安排一些不寻常的考验,以此来检验自己的意志力是不是足够强大。

这场风波大约是白芷有生以来经历的最大一场风波了。一个月之后,她把“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写成了一幅字,裱糊起来挂在了书柜侧面。篇蓄看了看,叹了一口气,“芷芷你这裱糊的金边子也太俗气了吧,怎么着也弄个银边子……”

白芷:“……”

风波最后,石韦在导员老师的逼迫下删除了se情文,在社交网络上公开向白芷道歉。算是不了了之了。在导员老师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石韦终于相信了想和白芷继续做“普通朋友”是一个不可能事件,于是仰天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当导员老师打电话告诉白芷石韦已经承诺了再也不会打扰她生活之后,白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一边剥开心果壳一边对躺在床上的篇蓄淡淡地说,“给老娘一个机会,把他切成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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