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令他爱得欲罢不能,又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

胸前一只温热的手撩开浴衣轻抚过来,吴邪低着头,端详着张起灵腹部的伤疤,有些好奇,来回摸了好几遍,愣愣道:“这疤痕真狰狞,捅伤你的人,他可真狠心。”

张起灵眼里压下一簇暗火,沉沉地看向他:“是挺狠心,狠心得把什么都忘了。”

吴邪一怔,抬头对上视线,心底恍然,手就是一抖,“是……是我。”

一见到这样的表情,张起灵心里就是狠狠地一抽,密密泛起疼,细细地把人收进怀里。怎么能怪他呢,明明不是他的错。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拍着吴邪的后背轻声安慰着。果然,还是心急了。

“呃……等等。”吴邪忽然挣开他的怀抱,甩了甩头,低头摁住太阳穴,闭眼认真沉思了起来,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张起灵紧盯着他,不敢打扰。接着,吴邪睁眼瞥了眼眼前的人,而后伸出鼻子,嗅着张起灵的肩膀一路向上,凑到唇间,缓缓闭上了眼,然后轻轻碰了碰。再睁开,眼里多了些光彩,透着兴奋,“我想起来了,我们以前做过这样的事。”

张起灵怔了怔,就见吴邪眨眨眼,莫名高兴起来,拽着张起灵手,低喃道:“你的身体里好像残留了我的信息素?”

吴邪抬头看向他,说着,不等张起灵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低头莫名红了耳尖,同时伸手拉开自己浴袍的系带,露出光洁的身体,伸手抱上去。额头相抵,肌肤相亲,一靠近,灼热的气息就扑在了张起灵的脸上。吴邪吻上他的肩膀,沙哑道:“小哥,我们……把刚才的事做完好不好?”

月上梢头,寂静里,好像有什么喘息的声音从玻璃窗里泄了出来,谁知道呢,夜晚,还很长……

END

番外三



一年后的首都机场,吴邪刚下飞机就接到了解雨臣的电话,说来接机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先等等。

吴邪应了一声,回头看向张起灵,“高速堵车,恐怕要等一会。”

月底在北京有个大型拍卖会,正好两个人都休假,干脆一纸机票就飞了过来。

这一年里,在张起灵的“帮助”下,吴邪的记忆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而知晓整个来龙去脉之后,他不禁也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好奇。

恢复记忆以后,对于关根的那部分他反倒模糊了,几乎没剩下什么,有时候他常常觉得,关根就像他做的一场梦,挣扎着清醒过来,却发现脑中缺失了一块,曾经熟悉的一旦远去,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一阵怅然若失。

候机室人满为患,茶餐厅和快餐店也是人山人海,吴邪瞥见一家书店,倒是清净得很,拽了拽张起灵的衣角,索性进去逛逛。

门面不大,里面的书倒是一应俱全,吴邪走进去,摆在最前面的一堆新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拿起来,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书名:“谁、偷、了……我的脸?”

是今年才出的新书,腰封上说这是作者闭关两年后的献世之作,旁边还附上了各界名人的推荐语,吴邪皱眉,把腰封往下挪了挪,瞬间震在原地,只见作者那个位置,赫然写着“关根”两个大字。

张起灵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不可思议。

当年的事情完结后,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决,唯独关根的下落谁也不知道。那时的吴邪什么都不记得,张起灵又无暇顾及其他,只让黑眼镜去格尔木疗养院查看了一番,自然是毫无线索,茫茫人海,大海捞针,最后也只能作罢。

没想到时隔两年竟然在书店竟然看到了关根的新作,吴邪隐隐有了些头绪,他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在他被误认为关根的时期与他联系甚密,在他失忆后却又不知所踪,吴邪敢肯定,当年的事情,这个人一定知情。

正想着,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吴邪,接你们的人到了。”是解雨臣。

“马上来。”

出了机场就看见不远处一辆惹眼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里面那个穿着粉衬衫的人不是解雨臣是谁。

“怎么是你亲自来接?”吴邪跨进后座,往旁边挪了挪,给张起灵留出一个位置。

“一年多没见,不亲自来怎么体现出诚意,”解雨臣笑道,看着吴邪,倒有些感慨的情绪,“怎么样,恢复得?”

吴邪笑起来,“连小时候说要娶你的事都想起来了。”

解雨臣得意地冲张起灵甩了甩头,“听见了么?”

后面那人面无表情,只当没听见,手底下却不动声色地在某人大腿上捏了把,吴邪当即面色一红,就知要糟,这人的占有欲绝对不是盖的,晚上恐怕难逃一劫了。

解雨臣发动车子,见二人脸上的表情颇为精彩,不禁笑了出来,“见你们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嗯……小花。”吴邪将头伸过来。

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解雨臣就笑开了,“说吧,要我帮你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帮忙?”

“你都说要娶我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吴邪瞥了眼张起灵,再默默把头转回来,“……帮我查个人。”

“谁?”

“王胖子,之前是书店的责任编辑,还有这本书,我想知道些关于作者的信息,还有出版社,总之越详细越好。”

解雨臣看了眼吴邪手上的书,就道:“不用查了,这个人现在正在文化中心办签售会。”



一行人直接将车开进了馆内,张扬得很。吴邪不比另外两位主,被万众瞩目还是有些不适应。

馆里的人很多,两条长队都排到了门外,看不出关根的人气还挺高。他心里正疑惑着,忽然就见张起灵一个跨步挡在了他的身侧,将他整个人掩进怀里。吴邪疑惑地看过来,四目相对,张起灵眼里倒颇有些无奈的意味。他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群不知何时开始沸腾起来,有几个大胆的女孩子拿着书甚至有要冲上来的阵势,他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护着他的肩膀,由解雨臣开道,已经直接拐进了后场。

尖叫声和呐喊声被阻隔在门外,吴邪这才想起,他和关根是长得极像的,刚刚那些人,多半是把他当成关根了。

相比于前场的混乱嘈杂,后面就安静多了,解雨臣叫来两个工作人员,问了下情况,就带着人径直去了楼上。

“这地方你怎么熟得跟你家似的?”

“这块地是我在运营,上周就接到一个书店说要租用,结果今天就听到你问这个。”

正说着,吴邪就看见不远处,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乐呵呵地同一位娇小的妹子说着话,那样子,简直要多狗腿有多狗腿。吴邪一个没忍住就冲上去把人揪住了,惹得妹子尖叫起来。

“我靠你个死胖子,敢耍老子!”吴邪几乎要骑到他身上,可惜吨位不足,撼不动这颗肥树。

“欸欸,谁啊,谁啊……”胖子看不见身后的人,扭着胖腰左右摇摆,一旁的张起灵看着无奈,上前一手一个拎到两边。

看见吴邪,胖子的第一反应是要跑,可人家家属在旁边盯着,岂是他想溜就能溜的。干脆一拍大腿,现场上演认亲大会,“哎哟,这不是小吴吗?”

“他娘的知道我是谁,还跟我演那么久的戏!”吴邪气不打一处来,跟着又要上前去踢胖子,被张起灵拎了回去,同时看向胖子,问道:“怎么回事?”

这人的气场完全不同,压根儿就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胖子心知躲不过,嘿嘿笑起来,同时对一旁受惊过度的美女道,“好妹妹,这是我几个朋友,麻烦泡几杯好茶来,哥哥们商量点儿事。”

这气氛着实诡异得不行,吴邪坐在沙发上咬着吸管,瞥了眼对面的胖子,狐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胖子看了眼张起灵,拍了拍胸脯,道:“胖爷我以后半辈子的桃花做担保,绝对比珍珠还真!”

吴邪疑惑地看向张起灵,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竟都有些意外。

据胖子说,他的确是关根的编辑,并且当了很多年了,两年前,有天关根突然说没灵感,要出去取材,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当初走的时候关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行程,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个月后,胖子突然接到电话,关根告诉他,他要消失一段时间,为了不让胖子为难,他找了个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到书店来顶替他,要求胖子配合,完成这次的伪装。胖子不理解,搞这些幺蛾子是干什么,关根笑了笑,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威逼利诱,并说,完成这个之后,他一定会写出一本惊世巨作出来。

作家的思维跟艺术家从来就是没什么差别的,胖子虽然不理解,但也只能接受。

这之后,胖子收到了一把从未国外寄过来的钥匙,说是关根家的大门,他拿着钥匙打开门,竟然发现里面真的有个和关根长得一摸一样的人。

不仅如此,事后胖子还旁敲侧击地了解到,这个人不仅拥有相同外貌,还拥有关根所有的记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吴邪,不是关根的恶作剧?”吴邪不解。

“嗨!”胖子撇撇嘴,“你们俩性格也差太多了,再说了,你们虽然长得像,但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样,而且声音也不同,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

这么说,胖子对于他不是关根的事实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关根平时足不出户,交际不广,能经常接触到的也就是胖子,如果胖子不告诉吴邪那时的他有什么问题,吴邪自己又完全是错误的自我认知,这么一想,还真是有些恐惧。

“关根又没有我的记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邪想不明白。

“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没有你的记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几个人都是一愣,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衬衫和大裤衩出现在门边。看见他们,嘻嘻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哎哟我的祖宗,您就打算这么去签售会啊。”胖子苦着脸,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

关根才不管胖子,从茶几上挑了根香蕉,两步跳上吴邪旁边的沙发,一屁股坐下来。

“要吃吗?”关根剥掉皮,递给吴邪。

能感觉到,从关根出现的那一刻起,张起灵身体是紧绷的,不知道在戒备什么,而吴邪完全状况外,或者说,看见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却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人让他有些凌乱,“不……不用了,谢谢……”

“你呢?”这人完全无视张起灵的冷气场,越过吴邪,巴巴地递到他嘴边。

闻言,几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纷纷转过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连吴邪都有些不厚道地期待张起灵的反应。

那人的表情变化有些微妙,仍旧是冷着脸,眉头微微一皱,竟然严肃地看向关根,道:“不用,谢谢。”

吴邪瞥见解雨臣在偷笑,心里开始有些同情胖子。

关根耸耸肩,自顾自地吃起来,嘟囔道:“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吃过一种东西,叫麒麟竭。”

闻言,张起灵转过头,吴邪猜测他肯定对这个东西有了解。

“那东西会让身体发生变化,”关根嚼着香蕉,看想吴邪,缓缓道,“我虽然不能吸收你的记忆,但是却可以感知,那粪球在给我移植你记忆的过程中,我窥伺到了一部分关于你的画面,所以……”

几个人都很是诧异,接着关根笑了一下,凑到吴邪耳边,音量却没收敛——

“你应该跟你家那口子说一声,纵欲过度不好,要节制。”

话音刚落,对面就“噗”地传来了两声大笑,吴邪涨红了脸,解雨臣和胖子已经笑成了一团,张起灵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看得出身体放松了下来,看来他已经判断这个人无害了。

关根不满他们的爆笑,骂道:“卧槽,你们俩笑个屁,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爷是去格尔木观光的啊,观光的啊!谁知道真成了观‘光’,半路被人敲晕了抓去强迫看限制级不说!限制级就限制级吧,还是俩男人!爷的小心灵受到多大的伤害你们知道吗?!”

吴邪背后一阵狂汗,“那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不是说当时你精神受了刺激?”

关根得意地笑了一下,“开玩笑,爷是干什么的,专门编故事写故事的,爷的人生就是一个传奇,骗过那个粪球还不容易。”

“你是装的?”吴邪吃惊。

关根耸耸肩,将香蕉塞进嘴里,“谁叫他那么重口。”

“这么说,我也是你救的了?”吴邪若有所思。

“我才没那么好心,去帮一个萍水相逢还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关根随意地单手一挥,香蕉皮划出一个抛物线,掉在身后的木地板上,“知道了你的经历,我只是顺手帮一下罢了,反正正好最近写不出什么东西,胖子那丫催稿催得又要人命,有人替我受着,我何乐不为?哈哈哈哈……”

吴邪目瞪口呆,关根接着道:“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我想我的身份能暂时保全你一段时间,就把记录我记忆的蛇毒液注射到你体内了,正好,我也想看看,这种错位的人生,究竟会是个什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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