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影,你去一趟北静王府,问问小溶可有法子治解生花之毒。”嬴诡离吩咐道。

暗影领命出门而去,嬴诡离独自坐在书房里,思索片刻,走到书桌边。提笔疾书。嬴诡离将纸上的墨迹吹干,拿了信封封好,盖上印泥,在信封上提笔写了四个大字:嬴苻亲启。

自从林苍玉在洛阳失踪之后,嬴诡离心中便一直忐忑不安,调集人力寻找了好几天。直到环珮回到京都带来消息,才知道林苍玉已经脱壳,顺着蛛丝马迹追查下去,发现林苍玉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是被嬴苻带走了。

房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如今在忠安王府敢如此放肆的。除了琴铮别无他想。琴铮小小的身影夹带着一身寒风走进来,怒气冲冲问道:“大哥,你找到姐姐没?”

“她现在很安全,你无须担心。”嬴诡离淡淡说道。

“你回来之后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对姐姐那么好,怎么一转眼就不理会姐姐的死活了?”琴铮的小脸气得通红,“如果你不喜欢姐姐,当初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姐姐?既然你放不下琅朱,你为什么来害姐姐?”

嬴诡离被琴铮质问的哑口无言,半晌才颓然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想让琅朱复活,当初我负了她,该还上。”嬴诡离的声音几不可闻。

琴铮原本还略带期望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眼中几乎是怒火中烧,扑过去对嬴诡离一顿拳打脚踢,虽然知道伤不到他,只是心中那口恶气,实在是吞咽不下去。

“为了还琅朱的情,你便要负姐姐?”琴铮大笑,“亏你还是妖王,我都替你觉得丢脸!我不想在你的地方待了,既然你将玲珑塔还给我了,神物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不敢劳您大驾!”言罢,琴铮摔门而出。

暗影在门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其实并不清楚琴铮同自家主上的关系,但却知道自家主上对那个小娃娃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宽容。此番好巧不巧的碰到两人吵架,暗影无奈的摸摸鼻子站在门外装聋作哑,直到琴铮离开他才进去向嬴诡离回禀。

“小溶怎么说的?”嬴诡离手指摩挲着那个信封问道。

“北静王爷说,当时救林大人剩下的那半株茕花便可以替皇帝续命,不过要视药效而定,多则三五年,少则一半年。”暗影答道。

嬴诡离皱眉:“毒素没法子根治?”

“北静王爷说他不是神仙,做不了神仙才能做的事。”暗影含蓄的说道。

“我知道了,将这封信加急送到幽州。”嬴诡离将那封信递给暗影,自己则出了书房,往库房走去,在库房里翻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半株茕花,干枯的叶子毫不起眼,却是如今唯一能救皇帝性命的东西。

待嬴诡离刚从库房出来,宫里传旨的小太监也到了忠安王府。没有圣旨只有口谕。嬴诡离吩咐了管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身着常服便随着小太监进宫了。

乾清宫还是一片愁云惨雾,上皇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嬴皇后站在一旁,心中的心思不知道已经翻了多少遍了。这时小太监来回禀说忠安王爷到。

嬴皇后一惊,急忙步向门口,嬴诡离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匆匆而来。嬴诡离见到嬴皇后,匆匆行了一个礼,就急忙进了门。

“父皇!”嬴诡离行礼道,“皇兄怎么样?”

“还在昏迷中,我命人去招了蒙古使臣进宫,马上就到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法子。”上皇有些疲惫的说道。

嬴诡离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说道:“我这里有半株茕花。不知道对皇兄的伤情有没有帮助,让太医拿去试试罢。”

李正看到茕花的时候,激动的手都开始颤抖了。此番皇帝中毒,如若真的救不过来,他自己的脑袋肯定不保。幸好忠安王及时送来了救命药。对于茕花的功效,李正是一清二楚,他捧着半株茕花,急忙同一众同僚商讨如何用药。

就在太医商讨如何用药的时候,嬴诡离同上皇步出皇帝的寝室,进了一间偏厅,门外守着侍卫。嬴诡离皱眉道:“父皇不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吗?”

“我自然知道。当初命御林军搜查蒙古使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保不准就是欲盖弥彰。”上皇言谈之间,并非平日里言传的无能,而是犀利异常。

嬴诡离揉揉额头:“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解了皇兄的毒,让皇兄醒过来。皇兄昏迷期间,还请父皇临朝执政!”

上皇似笑非笑的望了嬴诡离一眼:“哪里用得着我出去。他那几个儿子,哪个不是巴不得那个位子空着?更何况……你也不是没把握。”

嬴诡离听出了上皇话里的意思,只能老实交代:“我问过小溶了,解生花之毒无法根除,那半株茕花只能压制毒素续命。至于能撑多久,也说不准。”

“最差的情况呢?”上皇闻言,面容也严肃起来。

“半年。”嬴诡离轻声吐出两个字,“此事不查清楚,说不定还会有下一次,儿臣请命亲自调查此事!”嬴诡离坚定道。

上皇望着他,疑惑道:“你今日的做法可不符合你平日的性子,为何?”

嬴诡离左顾右而言它:“父皇,皇兄在位这些年,于国于民,他都是一个好皇帝。只是还有很多事情,他下不了狠手,才导致了今日的种种恶果。儿臣认为,那些暗地里的毒瘤,可以彻底拔掉了。”

“离儿,你此番做法,为的究竟是谁?是小禛?亦或是那个林家的丫头?”上皇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嬴诡离笑了笑,一派坦然:“都有,皇兄安危堪忧,小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能担当大任,我这个做表舅的,给他铺好路又有何不对?”

上皇有些无力道:“是叔叔!”

嬴诡离也不反驳,继续说道:“何况,他们真的是动了不该动的人了。父皇,欠人情不好还,我欠她的多了去了,迟早都要还的,那是宿命。”

“你那三年里,究竟做了什么?”上皇在此之前从未询问过嬴诡离失踪的那三年的事情,然而如今听到这般不祥的话语,却不由得胆战心惊。

“我说我把人家姑娘给睡了,您信是不信?”嬴诡离无奈的耸耸肩。

上皇一口茶水几乎喷出来,失态的咳嗽了好几声才尴尬的说道:“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样,是个怂包!”

嬴诡离好笑的望着上皇,心知此番算是糊弄过去了,便问道:“如果皇兄驾崩,那么谁是得益者?”

“小祐同小禛都不是那般愚蠢之人,皇后自然也不会冒那个险。”上皇思索着,蓦然不可思议的盯着嬴诡离,惊道,“你的意思是……”

嬴诡离沉默的点点头,认同了上皇的猜测。

第078回 彻查遇刺解生花源

过年期间,皇帝封笔封印,然而除夕之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章元十七年的第一天,上皇开印,颁旨命京都四品以上大员皆聚集含元殿。

“这又闹的是哪一出?”大理寺卿杜修用手肘捣了捣一旁的同僚纪澜。

纪澜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疲惫:“这些事情哪里是我们能打听的,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上皇虽然不理政事多年,但也没老糊涂。”

“这天怕是要变了,一早起来就阴沉沉的。”杜修感慨了一句。

纪澜像是看脑筋不正常的人一般看了杜修一眼,讥讽一笑:“杜大人,你才是老糊涂了罢,京都的天气什么时候平静过,哪怕是艳阳高照,背后都有阴风阵阵。”纪澜这番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且附近也唯有杜修一人,否则单凭这番话,便能让人狠狠参一本。

杜修尴尬的哈哈笑了两声,这时殿门外的小太监唱和道:上皇驾到。瞬间殿里原本七七八八乱糟糟站着的大臣,立马按照品级次序分列两排。

上皇进了含元殿,打量了一番众大臣,轻声咳了一下道:“方才,皇帝醒过来了,虽然需要修养些时日,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众位卿家无需担忧。”

因为皇帝遇刺而将一众大臣召集在一起,实乃本朝第一次,上皇此番做法,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一众大臣却是不敢有丝毫意义,生怕被人认作有不轨的心思。听闻上皇宣布皇帝已无大碍,不少大臣都在心底松了口气,然而还是有个别人心中的心思破灭了。

“虽然皇帝已无大碍,但是此事必须严查严惩,朕已命忠安王彻查此事,若有那图谋不轨或是浑水摸鱼之人,连诛!”上皇严厉的声音在含元殿回响。

一众大臣心底都开始惴惴不安,昨晚皇帝遇刺之后。立马便被皇后送回了宫中,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当时皇帝的真实情况,当然也有那手眼通天之人,却是极少数而已。不过在含元殿的这些人。能坐到现在这个职位,那都必然是人精,对朝堂风波也都有极敏感的触觉。所以,日后接踵而来的血雨腥风,在他们眼中已经可以预见了。

昨日应召进宫的卓力格图和庆格尔泰已经被严格控制起来,软禁于上皇宫里的一个小偏殿,由重兵把守。嬴诡离手握令牌,守卫的侍卫行一礼,便让开了路。

嬴诡离压了压手,示意侍卫噤声。自己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外,听着殿内两兄妹的争吵。

“父王临行前是怎么交代的?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想让我们蒙古被灭族吗?”卓力格图气急败坏的声音中有显而易见的恼怒。

庆格尔泰委屈的哭道:“乌力罕送我的礼物,你还让我扔了不成?都怪你拦着我!否则我早早跟父王说了我和乌力罕的事情,父皇也不会逼着我来和亲!”

卓力格图怒不可遏:“早就跟你说过乌力罕那小子没安好心。你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了?眼睛里就只有那小子!”

“是,我是鬼迷了心窍!”庆格尔泰拽着卓力格图的袖子,用力扯着,“你就不是鬼迷了心窍吗?见了林家二小姐一面,你就魂不守舍的,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还准备半夜溜进人家家里?”

嬴诡离原本在门外还听得起劲儿。然而听到庆格尔泰提起林苍玉时,怒不可遏的推开了门。原本吵得厉害的两人,见门外有人,瞬间都闭上了嘴巴。

嬴诡离勾唇笑道:“吾乃本朝忠安亲王,奉上皇之名调查昨日圣上遇刺案。”

卓力格图听说过嬴诡离的名声,却没有见过本人。此番突然相见。卓力格图有些惊讶,却还是行了个本族的礼节,向嬴诡离道:“卓力格图见过忠安王爷。”

“王子免礼。”嬴诡离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示意卓力格图兄妹两人也坐下。

虽然从昨晚进宫到现在根本没人来问过自己什么话,卓力格图还是直觉的想到了昨晚皇帝遇刺之事。再结合庆格尔泰丢的东西,卓力格图不由得胆寒。卓力格图也是草原上的声名显赫的人物,立马就判断出自己该怎么做。

“舍妹随身的一样重要东西丢失了,因为关系到女儿家的私事,所以想请王爷帮忙寻找一番。”卓力格图再次向嬴诡离行一礼道。

嬴诡离似乎有些兴趣的问道:“哦?不知是什么东西?”

“解生花。”卓力格图缓缓说道。

嬴诡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听说解生花是乌图族的圣花,本王记得王子和公主的部族可不是乌图族,又如何会有解生花。”

“正是因为解生花关系重大,所以才拜托王爷的。”卓力格图诚恳道,“乌图族的族长乌力罕心恋舍妹,曾将解生花当做信物赠与舍妹,舍妹一直随身携带,可是前不久被贼人盗走了。解生花毒素甚强,若流落在外,怕是会招惹祸事。”

“可能王子还不知道,昨晚圣上遇刺,便是中了解生花之毒。”嬴诡离盯着卓力格图的眼睛,沉声说道。

卓力格图眼眸猛地一收缩,心中的预感终于落实了,只觉得心顿时凉了一半。

“请相信我蒙古部落绝无二心!此事定然是有贼人栽赃陷害!”卓力格图单膝跪地,对嬴诡离恳请道,“卓力格图在此请求王爷彻查此事,还我蒙古部落一个清白,莫让乱臣贼子逍遥在外!”

嬴诡离望着面前的卓力格图,心知他并没有说谎,然而他究竟还隐瞒了什么,却是不得而知的。嬴诡离伸手扶起卓力格图,含笑道:“王子放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此事有内情,本王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此时还要委屈二位几日。”

“但凭王爷做主!”卓力格图答道。

“不知那解生花长的什么样子?用多大的剂量,会置人于死地?”嬴诡离继续问道。

庆格尔泰咬了咬嘴唇,不甘愿的说道:“解生花被我碾成了粉末装在香囊里,只需服下半勺花粉就能让人无力回天,那一包大概有四五勺的分量。”

嬴诡离此行,得出了两个线索,其一是皇帝中的解生花之毒确实来源于蒙古部落;其二是有人盗走了庆格尔泰的解生花嫁祸。所以此事的关键,便在于是谁盗走了解生花,找到了解生花,便等于间接的找到了幕后主使。可是,谁有本事能盗走庆格尔泰随身携带的解生花?又有谁会知道庆格尔泰身上带有解生花?

“那么,解生花是如何丢的?”嬴诡离问出了关键。

庆格尔泰涨红了脸颊,不肯再说。倒是卓力格图答道:“庆格尔泰前段时间在街上遇到了两个登徒子,想要轻薄她,她便捏了一点儿解生花的花粉撒向那两个人。后来有一天她出去逛街,回来就发现随身的香囊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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