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云门这些日子可谓是热闹非凡,门派内外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灯笼,远远就能听到热闹的吵吵声。三人来到青云门殿门口,管浩然将请柬同准备好的贺礼递给门口的司礼。那司礼看了请柬,深深行一礼,唤了一旁的侍从引三人进去。

进了殿门,里面更是人挤人涌,林苍玉只瞧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走在前面的侍从将三人领到了观礼席,许是管浩然身份的缘故。三人的座位距离上首新人行礼之处颇近,到时也适合近距离观察一对新人。

林苍玉兴致高昂的随处看着,看来青云门此次喜事办的挺大的,而那些前来观礼的人,也不知道是真心祝福一对新人。还是别有企图,然而看上去都是喜气洋洋的。

“对了,那新娘子是哪家的?”林苍玉突然发现,到现在自己也只知道新郎是江清越,那么新娘是谁呢,还真不知道。

管浩然微笑:“是昆仑圣女。”

林苍玉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疑惑道:“昆仑圣女的地位很高吗?”

嬴苻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你问这句话,便知晓你真真不是江湖中人。昆仑派的圣女,向来同大贤者平起平坐,比之教主地位都要高出一截。”

“既然身份那么高,为什么还要嫁到青云来?”林苍玉很不理解。

“昆仑派一向避世不出,能让他们连圣女都赔进去。定非凡物,说不定是在图谋青云的镇派之宝。”嬴苻幸灾乐祸的说道,似乎很希望看到青云倒霉的样子,“这江清越可别是个败家子,为了一个女人。把祖宗基业败个一干二净。”

林苍玉摇摇头:“我见过江清越两次,感觉不像是懦弱好欺之人,鹿死谁手,现在讨论尚早。”

嬴苻嗤笑一声:“哼……女人啊,你和小苒一样蠢。”

林苍玉闻言,抬脚狠狠踩了嬴苻一脚,直踩得他连连呼痛。此时,司仪高呼:“吉时已至,请新人拜堂!”

门外红毯十丈,林苍玉透过重重人群,看到一对新人身着红色礼服,手挽红绸缓缓走了过来。

嬴苻轻声赞道:“看看新娘那身段儿,有如弱柳扶风,纤细摇曳,即便看不到脸,也知道是个大美人儿。”

林苍玉鄙夷的瞥了嬴苻一眼,嘀咕:“色鬼!”

片刻功夫,新人已经进了门,林苍玉看了一眼一身喜庆新郎装的江清越,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来些异样,然而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不喜不怒,一派淡然。

“你说,那小子长的也不俊,怎么小苒就像是缺心眼儿一样非他不嫁。”嬴苻望着江清越,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你说等会儿嬴苒会不会突然跳出来?”林苍玉答非所问。

当司仪高呼一拜天地之后,新人转身面向一众宾客,然而正是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娇斥:“不许拜堂!”

瞬间嬴苻转过头,呈痴呆状望着林苍玉,林苍玉自己也苦着脸,自己拍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让你乌鸦嘴!”

门口的女子,正是嬴苒。只见她身着猩红披风,背光而立,面容都看不真切。青云门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便要去擒嬴苒。

“住手!”江清越上前两步喝道。

嬴苒痴痴的望着面前的江清越,哽咽道:“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但是我也说过我不能娶你。”江清越的声音低沉冷静,并没有多大的感情起伏。

一众宾客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都屏住了呼吸静待后续。兴许明天一早,江湖中就会爆出二女抢一夫,青云掌门桃花不断的消息。

“江清越,如果我让你跟我走,你走不走?”嬴苒一抹眼泪,低声问道。

“我不能……”江清越叹息,他不能扔下青云门不管,那是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是待他如父的师傅挂念不休的门派。

嬴苒抬眼。望向一直站着没动的新娘,尖声道:“那么你娶了她就能完成你师父的心愿吗?江清越,你怎么那么死脑筋!”

嬴苒此话一出,宾客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更大。青云昆仑两大门派联姻,其中不可说的秘密大家几乎都是心知肚明,然而被嬴苒这般当中揭穿挑明,还是让人觉得尴尬不已。

江清越急切道:“小苒,别说了。你走吧,就当做从未认识过我。”

“当做从未认识过你?你说的真是轻巧,其实我也很后悔当初逼着溶哥救你。早知如此孽缘,还不如你当初便死了,一干二净。”嬴苒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摩挲。

“是我欠你的。有很多东西。要重于儿女情长。小苒,你不懂。”江清越的笑容甚是苦涩。

嬴苒伸手扯住江清越的衣袖:“那都是借口!”

“对!就是借口,是我不愿意娶你的借口!”江清越冷声道。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嬴苒和江清越的身上时,新娘一把掀起大红盖头摔在地上,静静站在江清越身后。声音幽幽然:“你们,置我于何地?”

嬴苻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一紧,却是林苍玉双手抱住了他的胳膊,似乎在害怕什么,全身都瑟瑟发抖。嬴苻一边关注着那边嬴苒三人的纠葛,一边拍着林苍玉的肩膀呼唤着。

“琼……琼华……”林苍玉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她……”

嬴苻将耳朵贴近林苍玉。却始终没听清楚林苍玉到底在说什么,只能伸手将林苍玉揽进怀里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新娘的一句话,成功的将众人的视线扩大,一众宾客此时才想起来,还有一位新娘被忽略了。

嬴苒看着新娘,弯唇笑道:“他不爱你。”

“那又如何?他娶的人是我。”新娘反驳道。“姑娘,自古婚姻都要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般行为,扰乱他人姻缘,可是要遭雷劈的。”新娘的声音低缓。不知为何偏偏有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江清越突然提息出掌,袭向嬴苒,口中喝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若是来贺礼,不好意思,我从未给你发过请柬,你本就不该来;你若是来捣乱的,我青云门还容不得你放肆!”

嬴苒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清越,一时间已经呆傻了。嬴苻眼见着自己再不出手,自家妹妹必是要受伤的,反手将林苍玉推给管浩然,瞬间从人群中窜出去,挡在了嬴苒面前,眨眼工夫已经同江清越过了三招。

“有话好说,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姑娘家,也不嫌害臊?”嬴苻勾唇讥讽。

江清越扫了一眼嬴苻,又望向嬴苒,淡淡一笑:“你当日救我一命,我今日还你一命,此后你我各不相欠!”言罢反手一掌击向自己胸口,动作之迅速,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然而紧站在江清越身后的新娘,随手一拂,众人只看到一道红影闪过,待眼睛看清楚的时候,却是新娘一手挽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紧紧缠在江清越那只自残的手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姑娘,请罢。你自己也知道,挣扎亦是徒劳无用,你们没机会的。”新娘的红唇如血,虽然轻声慢语,但是听在心里却是入骨的寒。

嬴苻比之嬴苒要成熟的多,也识时务的多,笑嘻嘻的拱手道:“舍妹年幼无知,扰了两位喜事,还请见谅。夫人今日情面,在下日后必当奉还。”

嬴苒站在嬴苻身后,望了江清越一眼,目光再从江清越的脸上移到新娘脸上,神情黯然道:“哥,我们回家。”

这边还在人群中的林苍玉和管浩然急忙挤出去,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四人出了大门。林苍玉缓缓回头,目光像是定在了新娘身上,新娘亦是在看着林苍玉。两人目光对视,新娘弯唇笑的阴森可怖,吓得林苍玉赶紧转回头,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

第081回 平静之下暗涛汹涌

四人回到丰宝楼的时候,原本人满为患的丰宝楼此时显得空荡荡的。林苍玉命店小二打了一盆热水,给嬴苒洗干净脸上哭花了的胭脂。嬴苻敲门走了进来,坐在嬴苒身旁,低声安慰着嬴苒。

苦恋了三年的感情,其实要放下,也不是那么不可能。嬴苒看着嬴苻担忧的面容,笑着拍拍他的手:“让你的爹娘担心了,你们这些年很苦恼罢,可是我也不由控制。“

嬴苻宁愿嬴苒如同以前那般哭闹争吵,也强过如今这般冷静自制的模样,看得应付一阵心疼。

“你是我们定远侯府二小姐,是爹娘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不管怎么样,定远侯府不会抛开你的。”嬴苻含笑道。

“我知道。”嬴苒低着头揉搓着衣角,“哥,你跟爹娘说以后别逼我成亲了,我也不会再胡闹了,好不好?”

嬴苻爱怜的揉揉嬴苒的脑袋,低声应道:“好。”

此番青云之行,闹的乱糟糟收场实非本意,而原本说好还要留下来看三月初三四大门派的试炼比试,也不得不放弃。青云非久留之地,林苍玉三人当天便收拾了行囊,告别了管浩然,策马离去。

回京都的路并非一帆风顺,连反应有些迟钝的林苍玉都觉察出有人跟踪的时候,嬴苻不禁嘲笑了她一番。好在,那些人只是单纯的跟在他们身后,并无其他异动,三人只当作不知,该如何走还是如何走。林苍玉心知那些人不敢有所动作,是缘于他们身后暗中保护嬴苻和嬴苒的定远侯府死士,而她也同样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

距离京都越来越近,那些人虽然有些小动作,却是无伤大雅,并未对三人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在三人即将进京的时候。那些人越来越急躁,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也是在当天,林苍玉见识到了定远侯府的真正实力,比之他们。林府的死士瞧起来完全就是小儿科。林苍玉终于明白身后跟踪的那些人,心底的畏惧和顾忌,能守护北方不败的定远侯府,果然是有他的实力。

“你不怕么?一般姑娘家见到如此血腥的杀戮场面,不是都应该楚楚可怜、娇娇弱弱的躲在男人身后么?”嬴苻调笑的声音,在夜间厮杀声中显得格外不搭调。

林苍玉嗤笑一声:“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比之更险恶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她所指的,便是三年前岳红袖夜闯林府那次。

嬴苻似乎很感兴趣,反问道:“哦?你本是大家闺秀。怎的会见到那般场面?”

不待林苍玉说话,嬴苒抢白道:“哼……井底之蛙!林二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

嬴苻似乎还想再问,然而看到林苍玉有些黯然的神情,便闭上了嘴。此时,那场恶斗已经接近尾声。地上鲜血横流,血泊里七七八八躺了不少尸体。

“走了走了,这地方血腥味重的,宵夜都吃不下去了!”嬴苻厌恶的撇撇嘴,命人离开了投宿的客栈,连夜又开始赶路。

天亮的时候,三人已经到了京都城门口。林苍玉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的两个大字,叹了口气,暗道:终于回来了!

“呀,就此别过,林二小姐若是闲了,便来梅园玩耍罢。”嬴苻同林苍玉分别时如是说道。梅园是定远侯在京都置的一处宅子,听闻景致甚是优美。

回到林府,好一番梳洗,林苍玉坐在浮生居,端着琮瑢刚刚煎好的参茶。一口一口喝着暖胃。而当初自洛阳分别,璇玑、环珮、开阳以及那五名影卫,虽然都先后回了京都,然而璇玑、开阳均身受重伤,环珮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五名影卫一人断臂,其他四人也是重伤,将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走动。

“这段时间,还有什么事情发生?”林苍玉漫不经心的问道。

林玄玉无奈的说道:“姐,你刚刚回来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操那么多心思了,你也不嫌累得慌。”

“我也想啊,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什么都不想呢?”林苍玉也叹了口气。

林玄玉走到林苍玉身后,替她捏着肩膀,轻声道:“人家那么多大臣都没操那么多的心,你一个姑娘家,犯得着吗?”

“三儿……”林苍玉斟酌了片刻,思索着该不该告诉林玄玉那些事情,终是按着他的手,说道,“我这次回姑苏,在老宅找到了一样东西,关乎林家的生死,我总觉得除夕之夜皇帝遇刺内情颇多。”

林玄玉沉声道:“什么东西?这么严重?”

“一些陈年往事的把柄,祖父当年其实是站错了阵营的。”林苍玉叹道。

林玄玉了悟:“义忠亲王老千岁……”

林苍玉疲惫的点点头:“林家,贾家,甄家和西宁王,手里都有一份东西,彼此牵制。只是林家藏得深,没有人察觉到,西宁王又倒戈,所以这两家才得以逃脱,而非如同贾、甄两家一般被抄家。”

“那么咱们家的那份东西是什么?”林玄玉好奇道。

“哼……”林苍玉冷笑一声,“是足以让朝堂风云变色的东西,没有人知道才好。”

林玄玉知道林苍玉不想让自己知道是因为那东西太过危险,不由得心中更担忧,却又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林苍玉那般对待。

也许是嬴诡离和水溶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对于皇帝遇刺事件,做了官方的详细报道,对于皇帝如今安然无恙的情况也加大了曝光力度。如今的已经不似刚开始的那般运行艰难,而是几乎人手一份,在京都连三岁的小童都知道的歌谣:家事国事天下事,唯有快报一朝看尽。所以此番报道一出,可以说是安了不少人的心。林黛玉对此次报道的事件很上心,一个不慎就是大祸,遂坚持挺着个大肚子将报道亲自过目,亲自捉笔修改。而显然,皇帝对此次的行为很是满意,碍于某些原因不便直接赏赐,便间接的赏了水溶不少珍贵药材、珍奇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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