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探春脸色憋得一红,挤出来一句话:“你也好意思说!”

林苍玉无所谓的笑了笑,一旁的寿昌和穆宁姑嫂俩也听到了这边两人的谈话,脸色都是一变,这贾探春也太不知轻重了!

“少夫人,讲话可要小心些,有道是祸从口出,平阳姑姑的家法看来是许久未曾动用了。”寿昌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又护短的紧,见旁人欺负了林苍玉,哪里肯善罢甘休。

虽然探春嫁入长陵侯府已经好几年了,也育有一子女,然而陈安康还是那般痴,待她不错,却也不是极好,而平阳长公主则更是威压在上,让她好生畏惧。探春在京都世家内眷们的圈子里,凭借的也不过是长陵侯府和平阳长公主的面子,却是不敢和寿昌公然叫板的。

“哼!真不知道平阳姑姑瞧上她什么了,安康表哥顶好一个人,便宜她了。”寿昌仍不依不饶的嘀咕着,不屑的瞥了一眼探春离开的身影。

林苍玉掩着唇,轻笑道:“你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好了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歇歇罢。”

然而不等几人坐下歇息,便有小太监高声唱和:皇后娘娘驾到!

嬴皇后身着一身朱红正服,扶着一个宫女的手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嬴二小姐嬴苒。

众人行过礼,跟随在嬴皇后身后依次入席。林苍玉坐在嬴皇后右手下方的第一个桌子,说明她今日便是除了嬴皇后之外,品阶最高之人了,寿昌正巧排在她下一个。而林苍玉对面坐着的,则是大皇子妃于氏。嬴苒原本是坐在嬴皇后身边儿的,然而没坐半柱香的功夫,就偷偷溜到了林苍玉桌上。同她坐在一起说些悄悄话。寿昌眼瞧着她们聊的开心,便也蹭了过去。

“姐姐想给禛儿觅个正妃,我瞧着还真难。”嬴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原本在梅园待得好好的。战事爆发之后,嬴苻匆匆赶回幽州城,在京都除了嬴皇后,在没人能管着她了,而嬴皇后又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此刻,还不是她嬴二小姐想干嘛就干嘛,乐的悠闲自在。可是,这好好的,突然被嬴皇后招进了宫里。她哪里有不气的。

寿昌同嬴苒接触下来,才发现两人脾性相投,难得的找到了一个知己。

“难道皇后娘娘不是也同时想着给你找一个夫婿?”寿昌开嬴苒的玩笑,毫不顾忌。

嬴苒闻言,不由得垮下了脸。哀叹道:“姐姐嫌我以前太过荒唐,我便应了说只要能在武学上胜过我的,我便同意。”

“哪能这般随意?”林苍玉不由得点点嬴苒的额头,“品貌才情什么的,你也不管?若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你也愿意?”

寿昌噗嗤一声笑了:“二姐你也真会说笑,皇后娘娘那么疼二小姐。亲自把关,怎么可能选到不入流的人。”

这番,林苍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有些心酸,嬴苒自出生以来,就是被捧在手心上的。怪只怪老天不开眼,让她遇见了一个江清越。

许是无聊的紧,有人提议玩儿些小游戏,嬴皇后拿出了一柄玉如意当做彩头。游戏是最常见的击鼓传花,花球传到了谁的手上。谁便要当众表演一项才艺,胜者即可得嬴皇后的彩头。这分明是嬴皇后为了挑儿媳妇闹出来的点子,旁人自然不敢瞎掺和,所以已经成婚的年轻妇人也就笑嘻嘻的起身坐到了一旁,只留下那八九个妙龄少女坐在一起跃跃欲试。而诸如林苍玉这般身份又极高的寿昌、大皇子妃三人则也拿出来彩头,同嬴皇后一起打赏。

屏风后坐了一位善乐器的宫女,敲击着鼓点,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林苍玉瞧着其中一个黄衣少女,她已经注意那个姑娘许久了,容貌只是清秀而已,但是身上那种温和恬静的气质,很是夺人眼光。

林苍玉用胳膊捣了捣寿昌,低声问道:“那个鹅黄衫子的姑娘是哪家的?”

寿昌顺着林苍玉的目光看过去,答道:“是大学士佟弘的嫡孙女,闺名静娴。”

林苍玉赞了一声:“果真人如其名,恬静可人。佟大学士,还没站队吧?”

寿昌点了点头:“不过佟静娴的母亲和大皇子妃是堂姐妹,据说关系还不错。二姐,也不知道该说你没心思还是该说你懒,佟静娴可是京都出了名儿的才女,你都连听都没听过。陈惠妃所出的荣昌公主前两年办了个兰馨诗社,不少名门淑女都加入了。后来,荣昌想要邀请佟静娴加入,佟静娴婉拒了,结果惹恼了荣昌。不知道荣昌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家的姑娘都很排斥佟静娴。”

“我才发现寿昌你小道消息也挺多的啊。”林苍玉笑着斜了寿昌一眼。

寿昌撇嘴:“我孟流芳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不知道的。”

就在林苍玉和寿昌闲聊的档上,第一轮的鼓点已经停了下来,花球落在了一位粉衣少女手里,那姑娘大大方方站起身来,想嬴皇后福一福身道:“臣女颜碧婷见过皇后娘娘!”

嬴皇后含笑道:“听闻颜小姐琴艺出色,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闻?”

颜碧婷自然是乐意非常,有宫女搬了琴出来,颜碧婷坐下试了试琴音,随即一曲从指下倾泻而出,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就林苍玉这个不懂琴律之人听着也觉得赏心悦耳,煞是好听。

“这颜小姐的琴技真真了得,怕是下过一番苦功夫。”寿昌啧啧称赞。

果然,嬴皇后神色大悦,连声赞道:“颜小姐琴艺高超,这曲舒缓而不单调,真是难得!”

颜碧婷笑盈盈的福身一拜,脸颊微红:“臣女技拙,娘娘过誉了。”

随后,屏风后的鼓点再次响起,这次鼓点持续的时间比前一次时间长了不少,停下来的时候,花球正巧落在了林苍玉之前注意的那位佟小姐手里。

“素闻佟小姐才名,不知此番有何才艺展示?”嬴皇后笑道。

佟静娴福身道:“臣女为娘娘做一副画,请娘娘鉴赏。”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佟静娴便拿着墨迹未干的画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娘娘今日举办赏菊会,臣女想着花中唯有兰花才能与菊花争一争傲骨,娘娘品性高洁,也唯有兰花才能衬之,遂做了这幅幽兰图。”佟静娴轻声说道。

众人的目光皆被佟静娴手中的画作吸引过去了,那株兰花,风骨傲然、遗世独立、浑然天成,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兰花的姿态。

嬴皇后淡淡一笑:“你倒是个有心的。夏秋,将佟小姐的画好生裱起来,送到四皇子府上去。”

嬴皇后此话一出,佟静娴头低得更深了,连耳朵都隐隐透着红,众人望向佟静娴的目光则更加火热。

“看来皇后娘娘对这位佟小姐,印象不错呢。”林苍玉低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她的福气还是祸患。”

“二姐你总是想得太多,你瞧瞧多少人眼红佟静娴,人家的事情你哪里能算得准。”寿昌驳道。

第三圈鼓点停止,花球落在了一位红衣少女手里,那姑娘生的有一股英气。

“臣女窦禅参见皇后娘娘。”那红衣少女行礼道,然而那礼节却远没有前两位姑娘做的那般行云流水的稳当好看,怎么看都有些生硬别扭。

令林苍玉诧异的是,窦禅表演的却是一段剑舞。剑自然是嬴皇后命人找来的未开锋的剑,但也是寒光闪烁。窦禅舞起剑来,凛凛生风,但又似乎是刻意揉进去了柔巧的软劲儿,卸下了剑式的杀气,看得林苍玉兴起。

“这位窦姑娘,该不是奉国将军的孙女吧?”林苍玉问道。

“就是窦将军的孙女,不过不是长房的,长房只有两个儿子,窦禅是二房的嫡女。小时候在云南待过一段时间,前两年才来到京都,养在窦老夫人膝下。”寿昌低声答着,“许是在那蛮夷之地呆的时间久了,窦禅性子有些野,胆子也有些大,听说孟瀚那个没出息的就被窦禅揍得鼻青脸肿。说起来也是孟瀚没出息活该,好好的在街上调戏人家清白姑娘,结果被窦禅撞上了,一通狠揍。后来忠仁皇叔也没追究,那事情就那么揭过去了。为了这件事,忠仁王府和奉国将军府,都被好一阵笑话。”寿昌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得止不住。

这次,不待嬴皇后说话,嬴苒先赞道:“好剑法,不过可惜了,生生的没了力气。”

窦禅挽了个剑花收起剑,向嬴皇后行一礼,这才对嬴苒道:“剑招皆有杀气,窦禅生怕误伤了贵人,不敢造次,这才收了一半力气。”

嬴苒来了兴趣:“改日你来梅园,我们俩比划比划如何?”

“求之不得!”窦禅见到嬴苒也是爱舞刀弄枪之人,很是欣喜。

第102回 甄氏后人阴魂不散

嬴皇后若有所思的望着窦禅,林苍玉瞧着嬴皇后那眼神,总觉得她在算计着什么,心底不由得为窦禅哀叹一声,好好的一个姑娘,怕是要被嬴皇后折腾了。

寿昌凑到林苍玉跟前,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我觉得,皇后娘娘不会选窦禅的,至少父皇和上皇那里,就过不去。”

林苍玉了然的点点头,嬴皇后出身幽州定远侯府,本身就是孟禛的一强大助力,若是再同驻守云南的奉国将军结成了姻亲,那么本朝一半的兵力都倒向了孟禛,就算皇帝乐见其成,上皇也是不会同意的。

林苍玉靠着寿昌,垂着脑袋打瞌睡,早上起来的太早了,现在已经是到了午睡时间,平时在府里,她正拉了被子蒙头大睡。寿昌见她精神不太好,殿上的游戏又一时半会儿的没个了结,遂带着林苍玉从一旁悄悄溜出了大殿,找了个小宫女带着林苍玉去偏殿休息,自己则又转了个身折回了大殿。

有时候,林苍玉的困劲儿上来了,根本就不由得她睡还是不睡,而她又是极认床的,在陌生的环境里怎么都觉得睡不舒服,所以林苍玉倒在榻上后,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她进宫来的时候,只带了琮瑢一个丫鬟,然而琮瑢不熟悉宫里的路,寿昌便将琮瑢留在自己身边,将自己的贴身大丫头繁华遣到林苍玉身边,在屋子里守着。

嬴皇后种的菊花里面,居然有一株稀罕的墨菊,寿昌不是爱花之人都想要跟嬴皇后讨来,然而谁也没料到嬴皇后居然将那株墨菊赐给了佟静娴。之前击鼓传花的头筹,也是给了佟静娴。众人瞧着嬴皇后的举动,都琢磨着嬴皇后这是不是瞧中了佟静娴,唯有颜碧婷一脸的愤愤之色。

眼见着都该散了,寿昌急忙去了林苍玉休息的那件屋子,准备喊她起来同嬴皇后辞行。然而推开门却发现繁华伏在桌上。而林苍玉不知所踪,这一下子,寿昌只觉得透心凉。

寿昌不敢声张,先命琮瑢去玉堂宫问问谢淑妃。坤宁宫里,各方势力都有几个眼线,谢淑妃也是不例外。又悄悄找来嬴苒,嬴苒听了寿昌的话,也是吓得六神无主。林苍玉不是这样莽撞的性格,肯定不会随便乱跑的,而看着繁华的样子,显然是中了药。有人掳走了林苍玉,有何目的?

“在坤宁宫都敢这么胆大妄为,究竟是什么人?”嬴苒皱着眉。喃喃自语。

寿昌抚着胸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额头都快出汗了,却是越想越心惊。能在宫里翻手云覆手雨的,除了一个皇帝一个上皇。还有其他人选吗?嬴诡离去了幽州,如今朝堂内外,还有谁然胆敢惹怒这两个人?可是,他们又为何要掳走林苍玉?这一点,寿昌百思不得其解。当做人质?不可能!看中林苍玉美色?她还没那么美!杀人灭口?神经病!要杀早杀了!

别的夫人小姐都相继离开了,嬴皇后也发觉似乎少了几个人,这时嬴苒身边的丫鬟华灯从门外赶来。对嬴皇后耳语一番,嬴皇后脸色蓦然一沉,急匆匆跟在华灯身后出去了。

“怎么不早早同我说?”嬴皇后对着嬴苒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训斥,“嬴苒你也不是不知道忠安王妃是个什么身份,你是想你表哥回来后发疯是不是?”

嬴苒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寿昌急忙站出来帮腔:“都是寿昌的错。请母后责罚。忠安王妃说有些乏,儿臣便带着王妃出来休息,谁料儿臣再找来就不见人了。”

“你别以为你能逃得过!”嬴皇后向来对寿昌都是和颜悦色的,她虽然是皇后,却也要给谢淑妃几分面子。然而今日确实是气急了,对着寿昌都是一阵训斥,“忠安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俩都准备着去向忠安王请罪!”

这厢,林苍玉在坤宁宫给丢了,嬴皇后生怕惹祸上身,也不敢隐瞒,急忙着人给皇帝和上皇送了信儿去。随即,又调遣人搜查坤宁宫内外,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琮瑢从玉堂宫回来,倒是带来了一个消息,谢淑妃说,有人见到一个面生的宫女在宜安殿附近转悠了很久。今日赏菊会,人来人往的,本来就杂乱,就这么一个面生的宫女,哪里算是个线索。

林苍玉揉了揉额头,脑子里闷闷的疼痛让她有种恶心的感觉,环顾四周,只见身下是一张木板,铺着灰扑扑露出棉絮的潮湿被褥,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感觉阴冷潮湿的刺骨,门窗都有些破败,然而却还能隐约瞧见曾经的雕花和斑驳褪色的油漆。林苍玉打量了许久,又靠在阴冷的墙壁上思索了好久,心中有了些计较。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睡梦中被人从坤宁宫带到了这个破败的屋子,但是发晕的头脑告诉她似乎是中了什么药,直到现在都浑身无力,头重脚轻的。林苍玉扶着墙壁,艰难的站起身,一步三晃的走到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是不怎么影响视力。林苍玉踮起脚尖往远处瞧,虽然被遮住了不少视线,但是还是能看到几座宫殿的顶。这说明,她现在仍处在宫里,而宫中能如此破败的地方,除了冷宫,不作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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