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乌篷船的船舱里坐了三个客人,瞧着那三个客人的模样都是一表人才,衣着打扮也都是有些家底来路的。

老翁年轻时也时常上皇城闹市,打些鱼去卖,也见过些达官贵人,却都未曾有那船舱里的公子贵气。

初来时,老翁见那贵公子竟然要搭乘他家的破船,他还惊讶了许久。

后经过那贵公子的仆从一解释,这才知道,原来这贵公子是卫城的一户大户人家公子,卫城是边塞接壤启国,临近紫夏国的一处要城。虽然不及皇城繁华,却也人杰地灵,尽出名人豪杰,同样是块风水宝地。

这公子带着怀有身孕的娘子来皇城游玩,主要是因为公子的娘子说自己一辈子呆在卫城,很少来外面见过世面,尤其皇城是燕国的都城,却未曾有幸见过一面,很是遗憾。

那公子虽然是个冷性子,却很是宠妻,就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没过多久,公子恰好有生意要来皇城,就把妻子一并给带来了。

这一来,目睹了皇城的繁华,公子的娘子就起了游玩之意,也就在皇城小住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夫人却怀孕了,本来也不宜在这个时候回去,但是家里的老爷子病重,恐怕不日就要归西了,不回去不行。

况且夫人嚷着要吃卫城的名小吃,这便赶着回去了。

却没想到夫人出门前突然身体不适,皇城又忽逢大事,夫人受了惊吓,病倒了,等他们到渡口的时候,惟独老翁的渔船可以帮他们摆渡,这才请求老翁助他们渡湖,去到对岸尽快给夫人找个大夫医治。

老人一看,还真有个挺着大肚子的,看他那乡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亏他们穷途末路,慌不择路地给摸到他那里去了,他也不敢耽搁,立马让三个年轻人上了自己的船。

这三个是千恩万谢,给了丰厚的酬劳。

老翁本不想要收的。那公子的仆从却说,他们此番遭难,老翁能够搭救他实属难得,要是不收了这一番心意,他们也会过意不去。老翁推卸不掉银子,也就手下了,正好给孙子买点零嘴玩具。

那公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爱搭理人,冷冰冰的,老翁心想,大概是人家妻子生病,没心情搭理他,也不介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公子的随从聊着。

正说着话,那公子的夫人倒是醒了,乌溜溜地眼珠子在船舱里打量了一圈,盯在了船舱里放糯米团子的地方,撇撇嘴咽了一口口水,眼睛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老者,能否再问你买个馒头?”锦衣公子抱了夫人起来,总算开了金口。

乌篷船上船舱实则是用草席一般的材质围城的,只垂挂了一个竹帘,如今帘子算是敞开的,所以,老翁稍微低个头就能看见里面的情景。

他看了眼挂在一旁的几个糯米团子:“老夫已经不客气地收了公子的银子,这几个米团,公子若是想要尽管拿去便是。”

那公子使了个眼色,让仆人给拿了过来,细细地层层打开,这才放到夫人的手里。

那夫人大概是饿坏了,团子才到公子手里,就眼巴巴地看着了,如今伸手接过,裂开一抹微笑,一时间山花烂漫,老翁觉得他还从未见过夫人这样的美人。

老翁本来觉得这夫人命好,嫁了这么个有钱品貌又好的公子,又宠妻如此,实属难得,如今看来,这夫人也定然尤其过人之处,真是一对才子佳人啊!

夫人一边喜滋滋地啃着枣泥的团子,一边心满意足地笑着。老翁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们粗使人家的东西,他们这些富贵人吃不惯的。看这夫人吃得津津有味的,不知为何,老翁心里还挺开心的,这夫人没有嫌弃他们家的东西,大口大口的吃着,还啧啧有声。

夫人吃了团子,又舔了手指,这才正眼看了身边的相公,问了一句老翁很是匪夷所思的话:“你们是谁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翁惊了一惊,他们不是夫妻吗?

侍从解释说:“老人家,你不要误会,夫人她从皇城出来的时候,摔了脑子。”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会这老翁。老翁心领神会,心里隐约为这对神仙眷侣的遭遇赶到不幸。

“你才脑子有问题呢?姑奶奶……不过是失恋醉酒被车撞了!”自然这后半句的话,黎念是没有说出来的,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突然挺了一个圆圆的大肚子。

她瞪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这里面应该不会揣着两只大西瓜吧?

老翁又是吓了一跳,这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不都是知书达理,温文贤淑的吗?这位夫人太真性情了吧?

不过,这也不是他改管的事情。说来也是这夫人年轻,夫家家境也好,任性刁蛮点也无伤大雅。

于此同时,黎念正在一番脑补,如果不出意外,她在现代应该已经挂了,这难道是借尸还魂了?这副身子明显不是她自己的啊!

艾玛,刚穿越就捡了一个孕妇的身子,做了便宜娘,还多了一个便宜相公,这是该庆幸她有人养,还是该哀悼自己逝去的青春和童贞呢?

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啊?管他,能重新捡条命,那就是赚了!

“不过什么?……念儿,你该不会没有吃饱吧?”冰山关切道,他在皇城的时候让大夫给念儿查看过,已经知道她摔到了脑子。

大夫说她轻则脑震荡,重则失去原有的记忆,而且依照当时的情况而言,后则的几率比较大,希望家属耐心对待病人,不要给她过多的情绪,他这才有了带她回启国的想法。

“自然是我摔了脑子,你没看我绑着纱布吗?”黎念盯着冰山看了很久,最后才道,心里恐怕想着先稳住这张免费的饭票再说。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还想着吃来着?

他刚才叫她什么来着?念儿,难道这个身子的主人也叫做念儿,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难怪借尸还魂到她身上。

黎念揉了揉肚子,突然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哎呦地叫了一声。

冰山本安静地扶着她,闻声又关切地望了过来。

黎念笑了笑:“没事,孩子踢了我一下。”她讪笑了一下,这娃是欢迎她这个娘吗?真是个有力气的,她又揉了揉肚子,心道:“放心,我虽然是你的便宜娘,但是绝对不会委屈你的!”

不知为何,她心里特别怜爱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心里满满地都是期待和甜蜜。

她隔着肚子和孩子交流了一会,然后看向了身边的男人,这男人长得自然是没话说,就是性子冷了点,像块冰山似的。

她戳了戳自己的肚皮:“小鬼,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和他学啊!不然一点也不好玩。”

116 谁人难眠

乌篷船很小,要到临近的渡口还要一点时间,黎念起初还兴致盎然,她久居现代的都市,自然难得见到这样的自然风光,但是久了,就变得百无聊赖。

她砸吧砸吧嘴,觉得好比李白遇上美酒就诗兴大发一样,这么美的景色,要是在小船上准备一些特色小吃,一边泛舟欣赏两边的景色,一边品味美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夜子慕的冰山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包樱桃干蜜饯递给黎念。这是他回启国的时候给黎念带的乡货,还是用黎念上次提及的方法制成的蜜饯。

果然,一块樱桃干放进嘴里,黎念马上就精神百倍了。老翁看在眼里,打消了所有的猜测。这位贵公子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夫人的。

纵然夫人摔坏了脑袋,记不得从前的事情了,但是往日的喜好,自然是亲近的人才能够了解的。何况锦衣公子虽然冷面,但是举止里透露出来的关怀和宠溺是怎么也伪装不了的。

船到了渡口宁川,老翁就将他们一行三人放下,送上了岸。

“喂,冰山,我们要去哪里啊?”看着老翁将船撑了开去,黎念回头迷茫地看着夜子慕道。

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她都不明白,依照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这个身体的主人大概是因为逢乱的时候,突然撞到了头,然后一命呜呼了,恰好她这个时候穿越过来,占据了这具身体。

这么说来,她就能利用失忆蒙混过关应该也不会有问题。虽然骗人不对,但她也是情非得已。人生地不熟的,唯一可以依赖的,也就只有这身体原主人的亲人了。

哪里想到,黎念的这话一出口,夜子慕就精神一震,甚至有些激动地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念儿,你都想起来了?我……”

“想起什么了?哎呦,我的头好痛,我什么都不记得。”怕被怀疑,黎念揉着额头装腔作势道,一边查看夜子慕的眼色。

夜子慕的反应很是奇怪,先是紧张,然后是放心,最后却又舒了口气:“念儿,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我打算在宁川休息片刻,明早等念儿休息够了,我们再起身赶路回启国,你看如何?”

“哦。”黎念点了点,任由夜子慕扶着她朝小镇的方向走去,她的目光很快又被集市里热气腾腾、五花八门的各色美食吸引了。

不得不说那冰山虽然冷了点,却不愧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大概是顾忌她是个孕妇,一个人的身子两个人的胃口,在吃的方面,倒也真没委屈到她,让黎念满意地心里偷笑。

吃饱喝足,问题就出来。

眼看着天色渐晚,他们一行三人也找到了投宿的客栈,但是,黎念自认为自己虽然占着冰山妻子的身子,但身体里的灵魂可已经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了啊,万一冰山对她如何,她尴尬不说,也不能让陌生人占便宜吧?

想到这一点,黎念就犯难了。冰山长相是不错,但她也不能因为人家长得俊朗,就答应将就啊!

客栈房间里,里面扶着肚子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正好夜子慕在这个时候过来。

“念儿,你睡了吗?”敲门声过后,门外响起冰山的声音。

黎念赶紧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飞快地踢掉鞋子,钻到床上,盖上被子装睡。

夜子慕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的动静,见门只是虚掩着,推门走到窗前,看着黎念的睡相,坐在床边为黎念捏好被角。

“念儿,你放心,我知道你如今撞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我是绝对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冰山看似自顾自地说着,实则早就从黎念上下颤抖的睫毛中看出了端倪。

他附下身故意吻了一下黎念的额头,起身走了出去,顺便为黎念带上了门锁。

直到夜子慕彻底彻底地离开房间,黎念这才仰头坐了起来,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却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夜幕降临,夜子慕坐在客栈的屋顶,一个人望着天上的月亮。而睿王府中,慕容锋也是一宿未睡。黎念抱着棉被,小心地辗转。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燕国的皇城没有等到王妃归来的消息,甚至连蛛丝马迹也未曾查到过,于此同时,紫夏国却是好事连连,不光离国多年的名臣回国,接任国相的位置为国出力,不日后,紫夏皇轩辕紫陌更是宣布了纳妃的消息,准备在国内大肆庆祝。

既扩充了智囊,又娶了美人,想必紫夏皇帝如今是春风得意。

如果猜得没错,此次所纳的妃子就是原燕国太傅之女,如今紫夏国国相的女儿穆暖暖。

接到消息的时候,睿王慕容锋恰好在皇宫陪着太子议事,本以为太子大小喜欢了穆暖暖多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会难过。

慕容锋还准备了措辞,准备安慰太子一番,却没想到慕容允只是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很快掩去了脸上的神色。

“锋弟,你觉得念儿会不会是太傅等人逃离燕国的时候一并带走的,他们抓了念儿,准备以此作为要挟,报当年的国耻血仇?”

“我看不会,如果真是太傅抓了念儿,如今紫夏国不会按兵不动,一定已经派遣时辰过来谈条件了。或者直接攻打我燕国边塞要城,而不是什么都不做。”慕容锋分析道。

慕容锋分析得虽然冷静,但是光是看他的脸色,太子就知道,他这个弟弟断然不如表面看到的这么冷静自持,至少,他有好几天未曾好好合眼睡觉了。

五皇子谋反一事虽然已经过去,朝廷上五皇子的余孽也一并被彻查了出来,燕国的内乱也终于平息了,但是,燕国上下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阔别多年的战争,恐怕不肖多时,就要卷土重来。

太傅作为紫夏国的眼线,在燕国一埋伏就是十几年,如此隐忍,狼子野心,绝对不会以协助五皇子造反为告终,紫夏国觊觎燕国的国土多年,虎视眈眈、如今燕国国主重病,昏睡不醒,群龙无首,太子也迟迟未曾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此隐患,定当为紫夏国所用,恐怕不日就要举兵来犯。

太子和睿王各有拥立的势力,拥护睿王和太子做皇帝的大臣在燕国各自有之,燕皇一病,原有的旧朝势力或多或少地改变了格局,也是为燕国不稳定的因素之一。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燕国急需要确立新君,很快巩固自己的势力。

“皇兄,你也知道燕国如今的状况,臣弟恳请皇兄尽快登基,以稳定满朝文武动摇的人心,不让他国作乱势力有机可乘。”慕容锋突然就要行君臣之礼,被太子扶住了。

太子扶起慕容锋,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论国内大臣的支持人数,拥立战功赫赫的睿王作为皇帝的人数绝对不会比他少:“锋弟,你难道不想要坐上这个位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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