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陆楠,我总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建立在并肩作战上边的,我想帮你,我想为你好……可我有时候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猜不中你的心思,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你……”许然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陆楠撇过头去不敢看她。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他分明记得在武汉那晚,他怀里搂着许然,对她许诺,两人要携手同行,不管是福是祸,都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不让她孤单、寂寞。然而转眼间,她真的在他身边了,他却被凌海彦扰得自乱了阵脚,凡事都藏在心里,不愿意告诉她自己在乎她,害怕失去她,到后来竟然连家里出了事都没有告诉她,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许然强忍着心里的钝痛,说:“陆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能和你携手同行的人一直就在你身边……你也许一直都忽视了她……你……”

“别说了!”陆楠皱着眉头,打断了许然的话。他声音低沉,沉得入了谷底。

许然低着头流着泪,默不作声,攒着裙摆的手这会儿捏得更紧了。

陆楠看不下去了,伸手抬起她的脸,拂去他面颊上的泪痕。擦干了泪水,手却不忍抽回,而是抚在她的脸颊上,隐隐颤抖。

泪水模糊中,许然看见陆楠背后的一个窈窕身影,她心里一个激灵,侧了侧头,说:“别这样。”

陆楠手僵在空中,顿了半晌,不自在地收了回去。

许然从他身侧离开,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交到陆楠手上。“这是你妈妈给我的,她认错了人……麻烦你转交给……对的人。”许然说完,又抬眼看了陆楠,咬了咬嘴唇,侧身离开。

陆楠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时塞到他手里的玉镯,周身一个寒颤连着另一个寒颤,半晌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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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往宴会厅走,找了个僻静角落补了补妆,这才折回到门外。

有侍者为她开门。门里是一片欢歌盛儛,较之门外的清冷,似乎要诱人许多。许然在人群中去找凌海彦,恰巧看见他在和人聊天,身旁站了个女人,那女人她也认识,是博智猎头的老总秦晴。

秦晴在凌海彦身边站着,一手擎着酒杯,另一只手不老实地乱晃,时而搭在凌海彦手腕上,时而挽住他的小臂。

许然看得有些怔,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

就在这时,徐柏珊拿了两杯果汁朝她走了过来,递了其中的一杯到她面前。

徐柏珊在远处一直打量着这周围的态势,看见许然过来,一脸犹豫地看着凌海彦,这才走了上来。

许然接过果汁,冲她笑了笑。

徐柏珊往秦晴那边看了看,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这女人一直是这样。”

许然低头抿了口果汁,那日凌海彦带她去和徐柏国打高尔夫球,她就知道凌海彦是在拿自己当盾牌。她虽然不知道他用意何在,当下却也不好和徐柏珊解释自己和凌海彦不是那种关系,只得低头微笑。

徐柏珊以为她还在失落,又说:“这女人在猎头界已经臭名昭着了,凌董不过就是给她面子,没撕破脸。”徐柏珊又把目光投向秦晴,咬咬牙,道,“凌董才不会看上这种女人。”

许然听了这句醋意十足的话,这会儿不由侧脸去看徐柏珊。徐柏珊此时正在往凌海彦那边看去,眼神所落之处,竟是仰慕之情。许然这下心底大概想了个明白,这徐柏珊怕是一直都爱慕着凌海彦。而凌海彦估计也不傻,想要和徐柏国谈融资,自然不想牵扯上这些儿女私情,这才拿了自己当挡箭牌。

要是一般人,管他凌海彦身边的女人是秦晴那种风骚冶艳的,还是许然这种与世无争的,一概视为敌人。而徐柏珊倒是将这分得清楚,遇到什么样的人,则有什么样的态度。

许然当下对这女孩儿有了些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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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海彦这会儿在人群中看见了许然,招呼她到自己身边来。

许然和徐柏珊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过去。

凌海彦伸手揽住许然的腰,照旧和人聊天。许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不料凌海彦的手却卡的更紧了。

许然对面,秦晴正瞧着她,一脸鄙夷。

她对这倒是无所顾忌,大方地看了回去。

秦晴显然是有些诧异,她和苏萌一样,原以为许然前一阵子和陆楠走得近,这会儿又出现在凌海彦身边,逃不过顺杆爬的猜测,而这会儿她竟无所顾忌地看着自己,反倒让秦晴觉得不解。

许然看着秦晴,余光却瞥见宴会厅门口的一个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陆楠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正看着她,脸上显不出喜怒,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却以揪成了结,死结,似乎唯有那丫头对他笑一笑,才能化解得开。他本还以为自己有一些胜算,却没想到,到了她面前,连提出破镜重圆的机会都不曾给他,就甩给他了一副这样的画面。

陆楠觉得许然今天美极了,长裙袭人,红唇更是撩动人心。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凌海彦身边她更添了几分光彩。陆楠看着她依偎在凌海彦身侧的娇嫩模样,心就像死了一样,虽是跳着,但已麻木到没了知觉。

许然不知不觉间看到陆楠那边,看到他一脸平静,心里某处像是被扯动,撕心裂肺般地疼。她急忙低头抿了口果汁,去遮掩难耐。

秦晴看着许然,又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不由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药妆的启动仪式结束意味着项目步入正轨。

产品首发的策划方案推广部已经批准,下面就是活动的执行阶段。敦盛那边陆楠升至VP,早已不用亲自牵头项目,凌药的这次推广活动由张放主牵。

这天,张放过来汇报执行方案。首发仪式的方方面面基本上都敲定了,唯有新品的代言人悬而未决。推广部那边拉着许然和张放讨论了一整天,仍得不出什么结论,合适的代言人不是太贵,就是档次太低,不合符凌药药妆的定位。

眼看到了下班的点,许然只好说:“我们回去把候选人的资料整理整理,最后还是请凌董定夺。”

推广部的几人觉得这也是最稳妥的办法,纷纷点头,这才散会。

散了会,张放边收拾东西边问许然:“你以后就base在凌药了?要我说这儿也没什么好的,离市区远,交通不方便,最多就是离客户近点好沟通。”张放收拾好东西,把电脑包的拉链拉上,又说“其实离客户近也不见得好,屁大点儿事儿都被使唤来使唤去。”

许然不愿意回到敦盛自然别有原因,只是当下却笑笑:“我身先士卒,还不是为了配合你,让你老人家一心一意牵项目。”

张放听了直接抱拳道:“那就有劳许大侠了。”

许然被他的样子弄得忍俊不禁,笑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公司那边还好吧?”

张放冷笑一声,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好个屁。”

“策划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老罗连个竞聘上岗都不搞,直接提了郭永浩当总监。”张放想到这个就来气,“他郭永浩算老几,他在敦盛才几个年头,他不就仗着是老罗的旧部下在那儿狐假虎威,他和陆总那时候简直没法比。”

许然前些日子也收到了郭永浩的人事任命邮件,她当时第一反应便是诧异。

郭永浩在敦盛不过三年,论资历不及刘云,论勤奋不及张放,手里牵头的项目不多,出彩的更是寥寥无几,让他坐总监的位置,恐怕难以服人。

张放话匣子一开便合不上,这会儿不在敦盛,说起来更是无所畏惧,许然送他出门,他便抱怨了一路。

许然问这话倒不是真的想知道公司的现状,只是希望能旁敲侧击知道些陆楠的消息。眼见着要出了大门,她实在忍不住,问了句:“陆总……他还好吗?”

对郭永浩的不满算是发泄了一下,说到陆楠,张放又不由替他抱不平:“陆总这个VP当得也窝囊……基本上算是被老罗架空了,郭永浩也他妈不是东西,仗势欺人,仗着老罗给他撑腰,不少项目都越过陆总。”

“陆总不是还有人脉吗?总不会接不到项目的……”

这会儿两人已走到了集团门外,张放叹了口气,道:“客户也是见人下菜碟,真的留到陆总手里的客户也就那么几家厚道的了。”张放挥挥手招了辆出租车,“陆总这回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要是在以前,早就据理力争了,这次居然沉得住气……”

许然把张放送上出租,心里记挂着陆楠,不由惆怅。如今,她想帮他,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更不知道以什么立场。然而不帮他,她一想到陆楠颓废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不忍。

许然不敢在寒风中逗留,往手心里哈着气,快步走回办公室。她走到集团一楼的大厅发现进门刷卡的闸机附近围了一群人。她刚才走的出口,光顾着和张放说话,竟是丝毫没有注意到。

她原本也不爱凑热闹,只是这群人拥在入口处,堵了她的去路。

许然凑过去,问了句:“怎么回事?”

前台的一个小姑娘认识许然,便说:“那个阿姨,她非说要见凌董,都等了一下午了,劝也劝不回去。”

小姑娘脑子里转了转,想起许然和凌海彦的绯闻,便说:“许小姐,要不您去劝劝?”

许然往入口处的闸机那里看了一眼,果真有个中年妇女在那边巴望着,身边还围了几个前台的工作人员,再外边一圈站了几个保安。

许然看着那中年妇女眼熟,走上前去扒开人群,才认了出来。“阿姨。”

几个月不见,冯锦慧像是老了四、五岁。头发已经花白了,皮肤黯淡无光,眼睛里掬着泪,眼泪顺着眼角的纹理慢慢延展着。许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女人全然一个普通老太太,远没有冯锦慧从前雍容华贵的样子。

许然又叫了声“阿姨”,冯锦慧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许然,你去和阿彦说说,我想见见他。”

许然虽然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但仍被冯锦慧的突如其来吓得不由往后退了几步。“阿姨,凌董还不知道这件事……我那时候只是猜的……我不知道……”

“许然,你帮帮阿姨好不好……”冯锦慧央求着,又把许然的手攒得紧了些,“以前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他,你让我见见他……”

许然的手已经被冯锦慧捏红,她忙把手抽出来,说:“您先回去吧,我抽空和他说说……”许然想起那副碎了玻璃的相框和姑妈的话,又不由凑到冯锦慧跟前,压低声音说,“他对您像是有成见,您要让他慢慢适应……再怎么也不能来公司闹……”

冯锦慧在这里呆了一下午,本来想着让前台放自己进去,能看一眼凌海彦,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前台的工作人员连通报一声都不愿意。冯锦慧心里又恼又急,隔着入口的闸机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流一把老泪搏一搏同情。

这会儿许然来了,跟她说了这些话,想起苏萌在她跟前说许然和凌海彦的种种亲密行径,又联想到小儿子的死,让她不由恼火起来。

冯锦慧红着眼瞪着许然:“你这是在教训我?”

许然被她没来由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阿姨,不是……我只是为凌董考虑……”

冯锦慧这会儿早没了理智,不听她说话,反而向前逼了一步:“许然,你害死了朗朗还不够,还要再祸害阿彦吗?”冯锦慧怒气上来,伸手推了一把许然。

许然那天虽然穿的是利落的长裤,但脚上踩了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被冯锦慧这么一推,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站立不稳,要往后倒去,好在身后还有前台的工作人员,这才没有摔到地上。

但是慌乱之中,还是崴到了脚。许然被前台的人扶住,刚一站稳,脚腕一阵钻心的疼,她不由倒抽一口气。

前台那边见冯锦慧对着许然红眼,早就拨了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很快把信息转达给了凌海彦。

凌海彦听着摸不出头绪,怎么凭空就出现了个中年妇女要见自己,还和许然起了冲突。但他也不敢怠慢,放下手里的事就到了大厅。

大厅里一团混乱。冯锦慧被几个保安拦住,却仍不肯善罢甘休,嘴里嚷嚷着:“许然,你心太黑,一定要让我们家破人亡才甘心……”

许然那边被前台的几个工作人员扶着,一瘸一拐地往边上挪动着。

凌海彦走到当中,问了句:“怎么回事!”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良久,有人低低地唤了声“阿彦”。

凌海彦顺着那声音看过去,便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冯锦慧此时也在看着他,眼里满是愧疚,仿佛一下子要把她亏欠了多年的母爱一股脑给面前的儿子。

凌海彦皱皱眉,又问了句:“行政的负责人在哪儿,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凌董……”行政部的经理这会儿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点头哈腰道,“这位……这位女士想要见您,我们劝了,她不听,在这里妨碍办公……”行政部经理又看了看许然,说,“许小姐也劝了这位女士,她们起了点争执……”

凌海彦回头看了看许然,她已经被人扶到大厅一边会客区的椅子上,坐在那里揉着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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