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很爱他

梁砚修上午走了,下午又来了。

方知有接方乐昀放学,带着他去超市,买了点菜,一条鲫鱼,炖汤喝。

走到楼下,就看到梁砚修已经等着了。

他应该是直接从公司下班就过来了。

深灰色精工西装,外套扣子解开,领带也扯松了不少。

方乐昀远远一看,眼睛就亮了,立马撒开方知有的手,冲了过去。

“梁叔叔!”

梁砚修蹲下来,冲着方乐昀笑了起来,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方乐昀,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学了?”

“有没有想叔叔?”

方乐昀抱着他的脖子,“想,每天都想!”

“梁叔叔,爸爸买了鱼,你一起吃!”

方知有并不欢迎梁砚修。

握着塑料袋的提手,他想拒绝。

梁砚修说,“果果啊,你爸爸好像不欢迎我。”

方乐昀扭头,“爸爸,让梁叔叔留下来吧。”

方知有只能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好。”

上楼进门,方知有提着买好的东西头也不回进厨房。

方乐昀被梁砚修放在地上,就兴奋地跑进屋子里面去拿自己的玩具。

这些玩具,都是方乐昀特别爱玩的。

他像是献宝一样,把玩具堆在梁砚修跟前。

梁砚修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解下腕表,挽起衬衫袖子,陪方乐昀坐在地垫上,摆弄起那些三五块钱的塑料小车和积木。

小孩子说话,几乎颠三倒四,都是些无厘头的话。

但梁砚修不会抗拒,反而很容易就融入到方乐昀的世界中,时不时温柔回应方乐昀的童真发言。

方知有就站在厨房里面,看着一大一小,相处和谐。

他叹了口气,以前总想着盼着的场面,如今终于见到了,可是一点都不开心。

方知有苦笑着摇摇头,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

洗菜,处理鲫鱼。

烧水的时候,他又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有些恍惚。

想起了以前的好多事情。

思绪飘远了,方知有拿着菜刀,盯着案板,一动不动。

“嘀嘀嘀!”

锅里面的水开了,厨房的蒸汽监控器开始报警,方知有猛地回神,忙不迭揭开锅盖,蒸汽一下子冒了出来,烫得他手一抖,直接把锅盖扔在地上。

厨房里面动静不小,梁砚修安抚好方乐昀,起身跑进来。

先把火关了,后打开抽风机,看方知有抱着左手。

走过去,一把抓过来,方知有的左手手背被蒸汽腾烧了一大片,手背红了起来。

梁砚修拉着方知有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把手放在冷水下持续冲刷。

皮肤上灼热的痛感在冷水冲缓下好多了。

梁砚修站在方知有身后,将他整个人环在怀里。

手背上的疼痛似乎被转移了,慢慢转移到心口的位置。

方知有没有抽回手,任由梁砚修握着。

享受着最后一丝属于梁砚修的温暖。

他垂下眼,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

轻轻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梁砚修。”

梁砚修:“嗯,我在。”

方知有深呼吸,“你以后,别再来了。”

梁砚修冲水的动作一顿,没吭声。

但是握着方知有手腕的力气却很大。

方知有怔怔说着,眼眶发红,“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有你的亲人朋友,我有我的生活。”

“我们不要一错再错,好不好?”

“林医生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不应该辜负他。”

这些话,方知有是说给梁砚修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你可能是觉得一时新鲜,好玩。”

“但是,我玩不起。”

方知有深呼吸了好几下,把手从梁砚修的手里面挣脱。

转身,找到纸巾,低头把梁砚修的两只手都擦干净。

他仰起头,满是眷恋地看着梁砚修。

看着他的眉眼,一寸一寸,像是看最后一眼。

嘴里却说着让梁砚修心里都在滴血的话。

方知有把纸巾扔在垃圾桶里面,“我的心里,永远只有果果爸爸。”

“他走了,也不会有人代替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方知有冲着梁砚修笑了笑,说出了以前因为害羞,还没来得及和梁砚修说过的表白:“我很爱他。”

说完这句话,方知有再也没了可以直视梁砚修的勇气。

他低下头,“所以,就算我求你。”

“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果果的生活了。”

“就让我们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可以吗?”

水龙头没关,水还在哗啦啦流。

方知有不知道梁砚修是什么表情,只听到梁砚修很平静的声音。

“如你所愿。”

之后,梁砚修就离开了。

方知有右手握着左手,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方乐昀抱着玩具车进来,仰起小脸,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望着方知有。

“爸爸,梁叔叔怎么走了?”

“他还会陪我们一起吃饭吗?”

方知有蹲下来,摸了摸方乐昀的脸蛋。

喉咙里面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方知有只傻傻看着方乐昀。

方乐昀丢掉玩具车,“爸爸,不哭。”

方知有抱住方乐昀,把脸埋在他柔软稚嫩的肩膀上。

方乐昀学着平时方知有的动作,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方知有的肩膀,像方知有平时安慰他一样。

“爸爸不哭。”

方知有说,“爸爸的手被烫到了。”

方乐昀就抓住方知有的手,吹气。

一边吹气,一边安慰,“爸爸,不痛!”

“吹吹就不痛了。”

方知有没心思做饭,干脆点外卖。

外卖是方乐昀喜欢的番茄炒蛋盖饭和馄饨。

方乐昀好开心。

-

包厢的门被推开,秦聿冲着梁砚修招手。

“梁哥,终于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给盼来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将梁砚修迎着走到中间的卡座上。

“咱们今天还是老样子?”

梁砚修喝了口酒,兴致不高,“嗯。”

不过他一向就是个闷葫芦,也没看出来多大不对劲。

玩牌,向来是梁砚修擅长的。

尤其他今天手气好得可怕。

情场失意,牌场得意。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小山了。

秦聿看着眼红,“梁哥,今天杀疯了啊!”

梁砚修又赢了。

秦聿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

“一场都没赢,全输了。”

薛绍笑着,“耍赖啊。”

秦聿:“就耍赖。”

“以前梁哥还给放水呢。”

“现在水也不给放了。”

按道理以前,性子再怎么冷,梁砚修也会搭话。

今天打从进来,一声不吭地。

赵穆注意到了不对劲,忙打岔,其他人也都忽略了过去。

大家都喝好玩好了,散场的时候,梁砚修已经醉了七八分。

赵穆扶着他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

梁砚修站正了,叫了代驾。

临上车之前,赵穆还是有点不放心。

“有什么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

梁砚修:“嗯。”

上车报了地址,梁砚修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等到了方知有家楼下,梁砚修让代驾离开,下了车。

踉跄着上楼,走到方知有家门口。

“咚咚咚。”

“砰砰砰。”

“啪啪啪。”

怎么敲门都没反应。

梁砚修实在困得厉害,晕头转向的。

他靠着门板,身体慢慢滑落,坐在门口。

头抵着门板,就这么睡着了。

方知有牵着方乐昀走到家门口,远远看到门口蜷着个黑影。

被吓了一大跳,几乎是下意识把方乐昀护在身后。

方乐昀从方知有身后探出脑袋,“爸爸,是梁叔叔。”

方知有定睛一看,还真是。

他松了口气,松手,方乐昀就小跑冲了过去。

方知有打开门,方乐昀怎么叫,梁砚修都没醒来。

“果果,你听话,先进去。”

“爸爸把梁叔叔扶进去,好吗?”

方乐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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