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姑娘对楚某似有不满啊。可否告知楚某原因?就是被人厌恶了,楚某也当知道是为什么吧?”

“你出身大夏首富楚家,却隔三差五地来十方药坊。你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真的来找师父下棋的,你到底来这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李姑娘不是都知道了吗?因为无聊。”

楚溪的笑让李晓香火冒三丈了起来。

那让她想起一个自己挖空了脑袋都想要忘记的人。但楚溪却总是提醒她。

跪求你笑得必要那么欠扁行不行!

“无聊?楚公子若是无聊了,可以去找韩钊、苏流玥甚至于陆毓,这里没有什么能让楚公子觉得不无聊。”

李晓香有一种被耍弄了的感觉。

就好比某位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大富豪来到她面前说有意与她结识,然后一起跟她吃路边不干不净的小吃,买一些便宜到压根不入眼的小东西,最后再爆炸性地让她知道:嘿妹子,你太幸运了,大富豪竟然将他宝贵的时间用在你身上了!自豪吧?感激涕零吧?

“好吧,没有亮出家世身份,算是楚某的过错。不过李姑娘,当你与人结交时,你会告知对方令尊是哪个书舍的教书先生,家世渊源如何,门下弟子多少吗?”

李晓香不说话了。其实按道理楚溪将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问一句你是不是楚氏银楼的楚溪。但问题就在于李晓香是穿来的,她还真不知道楚家下一任当家是谁。

但被楚溪这么一说,李晓香有些下不了台了。

“楚某的日子过得很无聊,因为楚某的人生从出生在楚家开始就已经成为定数。继承楚氏银楼,不求发扬光大,只求稳重守业。可是李姑娘却不一样。令尊是教书先生。可李姑娘不好文墨,也不似其他闺阁中的姑娘成日绣花、纺布或是抚琴善舞。姑娘真正喜爱的是制香。李姑娘可知道在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姑娘吗?”

李晓香摇了摇头。

“君影草花露。”

李晓香呆了,那是她卖入飞宣阁的第一种香露。

“因为柳姑娘用了?”

楚溪摇了摇头,“不是柳凝烟,是阿良。”

如果是阿良,那就不仅仅是第一种香露,而是她卖出的第一瓶香露!

“花露的清香十分独特,孤兰幽园,众草隐没。楚某一直就好奇,制出君影草花露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李晓香没有想到从那个时候自己竟然就引起了楚溪的注意。

“之后,李姑娘又为柳凝烟调制了‘清幽兰’,香味独特,徐徐渐进。楚某就更想要认识你了。”

李晓香就站在楚溪面前,而楚溪半仰着头。

这是与他戏谑笑容全然不同的认真表情,李晓香仿佛从他的眼中看见某种追求。

他和自己一样,也向往着脱下一切束缚的生活。

“楚某想问姑娘,是不是楚某出身楚家就不能品赏姑娘所制的香露,就不能与姑娘一起吃路边的煎饼馄饨,就不能在这里喝一杯姑娘泡的普洱?”

李晓香心中一哽,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楚溪说的没错啊,有哪个富二代会跑到别人面前炫耀说我家是如何富可敌国,我以后将继承怎样的家业云云。那不是富二代,是*外加二傻!

没有将心端平的是自己,不是楚溪。



☆、第44章

楚溪并没有高高在上地将她当做穷人施舍银两,也没有像金三顺那样强迫她接收他的好意,更加没有拿自己的身份来要挟过她。

也许他接近自己真的是因为好奇外加无聊,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以及她自尊的事情。

“……虽然你家开银楼的,但你的水缎我还是不要。”李晓香闷着声说。

“楚某知道,今日楚某就是特地来将水缎取回的。”

“煎饼我已经吃进肚子里了,而且我也请你吃了馄饨。”

“嗯。”楚溪笑了,眼睛弯了起来。

李晓香觉得自己又要被闪瞎眼了,赶紧撇过头。

“木簪和檀香木碎屑我挺喜欢的,谢啦。”

“你喜欢就好。礼物不在贵重,在乎心意。楚某是真心希望李姑娘有朝一日白手起家,能在都城中开出属于自己的香脂铺子。”

李晓香没有想到楚溪对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期待。

这里的男人不都有些沙文吗?觉得女人就该待在家里,要么貌美如花要么勤俭持家。

“白手起家”什么的不是男人做的事情吗?

随即,李晓香明白了。楚溪是楚家的嫡子,他已经注定与“白手起家”无缘。他拥有大夏最令人羡慕的金钱帝国,却永远也享受不到创业的乐趣。

虽然楚溪此刻的目光有些落寞,但李晓香不会同情他。

有句话说得好,人都是先有了面包才会向往水仙。普通百姓一生所做的就是养家糊口,只有像楚溪这种吃穿不愁的才会想要更多。

她转过身去,取了新茶,洗茶之后为楚溪倒上一杯热普洱。

楚溪低下头,勾起唇角,抿了一口茶水。

“等等……那么金表叔呢?你明知道我不想嫁给他儿子,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和陆家牵线!这下他又赚发了!他知道你与我相识,打定了主意要在他儿子和我的喜宴上请你来吃酒呢!”

一想到这里,李晓香就要气炸了。

楚溪低着头,不紧不慢地以茶盖滑过茶杯,“那也要他娶得起啊。”

李晓香狐疑地看着楚溪,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李姑娘,你师兄正忙着呢。你不去帮手吗?”楚溪抬起脸,又是欠扁的笑容。

李晓香盯着他,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楚溪垂下眼帘,闷声笑出声来,抬手在李晓香的额头上一弹,“好了——有我在,你不会嫁入金家的。”

李晓香按住自己的额头,心中涌起一抹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么对她。

心脏再度酸了起来。

但是楚溪绝不可能是他。

李晓香哼了一声,去帮柳熙之了。随着抓药的人越来越多,李晓香也忙得晕头转向。于是,楚溪到底什么时候离去的,她也不知道。

但是楚溪倒是守信,将那匹水缎和绣缎都带走了,留下一个纸包。

李晓香打开纸包一看,竟然是绿豆饼。一口咬下去,口齿留香。

看不出这个楚溪还挺接地气的。与其送她上好的缎子,还不如一包绿豆饼实在呢!

这一日离开十方药坊之前,柳熙之拍了拍李晓香的肩膀,递给她一只小瓷瓶。

“诶?这是什么?”

李晓香打开瓶子,瞬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以黄芩、甜百里香以及广藿香熬制出的药汤。我以纱布滤去了药渣,剩下药液。你且拿回去试试。”

李晓香一把抱住了柳熙之,“师兄!你可真给力啊!”

要知道柳熙之白日要忙着抓药,只有夜里才有时间给她熬制药汤。

李晓香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开始回忆起前世看过的柔肤水配方。

夏日已至,柔肤水自然以清凉补水为主。

李晓香以青瓜榨出汁水,在杯口铺上纱布,滤出半杯青瓜汁。

接着在青瓜汁中滴入一滴青果精华油和一滴夏菊精油,搅拌之后分成三瓶。一瓶兑入煮过的凉水,另外两瓶则兑入柳熙之熬煮的药汤。

李晓香将一瓶兑了药汤的和一瓶没有兑药汤的敞着瓶口放在桌上,另一瓶兑入药汤的塞上瓶口,只是每日傍晚清晨需得使用时才打开。

三日之后,没有兑药汤的柔肤水长了霉点,而兑入药汤的柔肤水依旧如故。

李晓香期待了起来,想要知道剩下这两瓶要多久才变质。

又是八、九日之后,一直敞着瓶口的柔肤水也长了霉点。

虽然保质期没有李晓香期待的那么久,但毕竟这几日天气太热了。而且柳熙之的药汤毕竟是熬煮得来的,如果以甜百里香蒸至精华露呢?

说不定防腐效果会更好!而且一般柔肤水中会调配少许酒精,起到收敛毛孔的作用,也能使柔肤水保留更长时间。

但酒精毕竟对皮肤有刺激作用,香露毕竟不是用在脸上的,但柔肤水却是。

又是三日之后,李晓香塞着瓶盖的柔肤水也长霉点了。

正好半个月,李晓香呼出一口气来。看来下回真的得蒸甜百里香试一试了。她记得前一世读过的书中提起过,甜百里香的精油具有防腐及保存的特性,是埃及人用来制作木乃伊的原料。

在一次世界大战中,甜百里香也被用来消毒士兵的伤口。所以李晓香推测,与黄芩以及广藿香相比,甜百里香的防腐保质能力也许是最强的。

李宿宸背着手,看着李晓香捣弄她的瓶瓶罐罐。直到李晓香回过身来与李宿宸的目光相撞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李宿宸——你是鬼混啊!站在人身后连气儿都不出一声!”

李晓香拍了拍胸口,这才想起李宿宸今日也是沐休在家。

李宿宸挑了挑眉梢道:“有求于我时,就称呼我‘哥’。其他时候就直呼其名。要是被爹知道你对兄长如此不敬,定请你吃一顿藤条。”

一听见“藤条”,李晓香的脸就绿了。

自从将她送去十方药坊,李明义已经许久未曾对她吹胡子瞪眼了。

“这不……哥,你吓着我了呗……”

李宿宸也不再与她计较,扬了扬下巴,“这是什么呢?”

“柔肤水。”李晓香觉得柔肤水这个名字到不需要改了。

“有何效用?”

“敷在脸上能使脸色水润。”

李宿宸点了点头,从袖口中取出一只小酒瓶,打开了瓶口,在李晓香的面前晃了晃。

那股清新悠远的酒香沁入李晓香的心脾,天地仿佛瞬间辽阔。

“这是……这是……弥迦酒!”

李晓香怎么可能忘记这种酒的香气!

“哥——你给我买了弥迦酒?”

李晓香差点没扑上去,李宿宸却伸出手按住了李晓香的肩膀,将她推远。

“你想要这酒吗?”

“想要!想要!”李晓香用力地点头。

“好,那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只要你不撒谎,我就给你。”

李宿宸将酒瓶放在桌上,手掌按在酒瓶上。

此刻,他的目光中有一种重量,直落落压在李晓香的身上。

李宿宸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可此时的气势却极有压迫感。

李晓香傻傻点了点头。

“为兄替你送到十方药坊的水缎,你还给那位楚公子了吗?”

“……还了。他亲自来取走的。”李晓香咽下口水。

自从上次李宿宸替她送水缎去十方药坊的路上,李晓香就隐隐觉得李宿宸对自己与楚溪的交集十分在意。

“他亲自来取走……”李宿宸重复着那句话,眉头微微皱着。

李晓香真心觉得今日的李宿宸和往日里相差太多了。李晓香一直都挺羡慕这位兄长的智商和情商。读书记得快,做事情也不像他爹那么认死理儿,出口成章不说,隐隐还有那么几分人精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无论多大的事儿,李宿宸都能悠哉悠哉地看透、解决。

可今日,李宿宸较真了。这真和他平时的作风不相符。

李宿宸的沉默让李晓香有些无措。

天啊,明明这十三岁的壳子里住着的是十八岁的魂!

她怎么硬是被李宿宸给压去了一头?

终于,李宿宸开口了。

“晓香,你确认那位楚公子的身份了吗?”

当李宿宸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晓香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亲自问了楚公子,他向我承认了,他确实就是楚氏银楼的少主。”

“他与你结交,你可知道原因为何?”

李晓香顿时明白李宿宸到底在担心什么了。无论他平时看起来多么淡定,终究还是将她这个妹妹放在心上的。

“哥,我问你,如果你是楚溪,你会对我这样的小丫头感兴趣吗?没有深厚的学识,没有出众的气质,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相貌,也没有柳如烟或是沈松仪那样令人倾倒的绝技。”

“你从没想过仰望任何人,你也不想要依靠任何人,你不懂得低眉顺目,你总是活在自己的想法里。你就算摔倒头破血流撞了南墙也未必肯回头。像你这样的女子,是不讨普通男人欣赏的。”

李晓香扯了扯唇角,好歹我是你亲妹子,你用得着非把我往女汉子的方向上描述吗?

可楚溪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什么都有了。寻常百姓的日子是柴米油盐,但他楚溪却不是。他会被你吸引。可这样的兴趣又能持续多久?”

李晓香忽然感激起李宿宸了。他对他的评价实在太高了,虽然这是建立在她是他亲妹的基础上。

“哥,那么你觉得楚溪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一时兴趣而对我做什么的人吗?”

她李晓香还没发育完全呢!楚溪要真有那意思也得下得了手啊!

不……古代成亲都早……不是说女儿家十五岁就能出嫁了吗?

等等,跑远了,回正题。

“就算他真有心对我做什么,以楚家的权势,我们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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