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雾深深

白玉堂坐在雕花桌前,看着展昭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在屋里转来转去,只觉头晕眼花:“我说展昭,你消停一会儿好不好?秦怀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你出事儿了他都不一定出事儿。”

展昭停下来,看向白玉堂:“你这一路和颜大人来的时候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白玉堂撇嘴,“一路上风平浪静,白白费了五爷许多心思。”

展昭皱起眉头,缓缓道:“颜大人虽已到达成都府,可是实际上城中势力仍旧不是颜大人能控制的。”

白玉堂挑起眉:“可咱们不是还有颜大人带来的军队吗?”他翘起二郎腿,“我倒觉得,甭管这成都府有什么妖魔鬼怪,凭着咱们几个再加上一支军队,都是手到擒来。”

“不可大意。”展昭也在桌前坐下,“眼下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若是失了先机,再要取胜便是难上加难。”

白玉堂看了展昭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这猫儿当官儿倒是当的沉稳不少,你们家老头子一定很欣慰。”

“哪里,”展昭苦笑,“今年中秋回去的时候还不知要怎样罚我。”

白玉堂坏笑:“要不要五爷替你求情?”

“滚。”

白玉堂摸摸鼻子,叹道:“狗咬……不对,猫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顿了顿,又想起正事儿,问展昭道:“成都府有什么问题吗?听说现在是通判管事儿?他怎么样?”

展昭摇头道:“他顶多是个小喽啰,知道一点是可能的,但不会深入参与此事。”他顿了顿,又道:“田府尹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至于继任府尹的失踪,他倒像是不知情的,而且此事与他有害无利。”

白玉堂皱起眉头:“这么说,咱们其实还没有揪出那帮人的尾巴。”

正说着,忽然猛抬头,只见眼前一花,屋中已多了个人,正是厉半城。

展昭腾地站起身来,急问道:“怎样?”

厉半城看着展昭的眼睛,嘴角罕见的挂着一丝笑意:“人平安。”

展昭松了口气,又问道:“他人呢?”

厉半城敛起笑意,沉声道:“纸鸢村后山发现了一个私开的铁矿,秦怀说他们在私铸兵器,要你调动成都府兵力,去封了那个私矿。”

白玉堂吃了一惊:“私开铁矿,私铸兵器,这是要造反吗?”话刚说完展昭就冲他摇了摇手:“白兄,切莫高声,仔细隔墙有耳。”

厉半城看着展昭:“秦怀在那里拖住他们,你看着府衙里的人信得过吗?能用不能?”

展昭沉吟道:“新任知府颜大人已经带了军队过来,伪装成侍卫队,就在府衙。”

“那好极了,”厉半城道,“我还说逼不得已只好找成都府的人,这下不用担心了。”

展昭点了点头,对厉半城和白玉堂道:“你们先去找秦怀,沿途留下标记,一定要帮着他拖住那伙人,我随后就到。”

白玉堂挑起眉头:“你不去?你不是担心他吗?五爷可以替你禀报颜大人,调遣军队,你尽管去就好了。”

展昭摇头道:“你们去。”语气坚决,不容置夺,“军队出发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也许会撤离,会毁了那个矿场,你们一定要拖住他们,我随后就到。”

白玉堂还想再说些什么,厉半城已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走。”最后一句是冲白玉堂说的,白玉堂闻言摸了摸鼻子,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匆匆与厉半城出了房门。

展昭呆立半晌,理了理衣服,缓缓踱步出屋,向正堂走去。

后山。矿场。

秦怀已在灌木冲中伏了很久,天色已由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微白的昏暗。秦怀一动不动,四周饥渴的蚊虫正对她轮番俯冲,她也视若无物,只是紧紧盯着那几个守卫。

矿场中做工的劳工换了一批又一批,白天黑夜的赶工,显然他们已经不准备久待,马上就要撤离了。

只是他们已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秦怀握紧藏在靴筒中的匕首,浑身紧绷,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她已经感到了深深地危险感,就像野兽嗅到血液的味道,刺激而又紧张。

一个穿着和守卫服饰不同的人从西北角跑了进来。

秦怀眯起眼睛,看着他和那些守卫交谈,然后守卫顿时乱了起来。

秦怀弓起身子,她看着守卫迅速将一批批劳工赶进一个大木屋,有的是正在上工的,有些显然是在睡梦中直接被拉了出来,脚步尚不稳。

他们要干什么?

秦怀轻轻把出匕首。

杀人灭口!

就在守卫紧紧关上了大木屋的门,并召集手下搬运柴禾时,秦怀猛地跃起,她的身形矫健而迅速,只眨眼间便沿着矿场的边绕到了木屋后,同时一路将遇到的,尚自茫然无知的守卫们放倒。

她没有打晕他们,而是直接划破了他们的喉咙!守卫们连惨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倒下。

秦怀没有丝毫停顿,她隐身在木屋后的时候,柴禾已经围着屋子摆了一圈。远处有两个侍卫带着火把跑了过来,而木屋周围有七个守卫。

秦怀倏地跃出!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屠杀,有些守卫甚至来不仅反应劲动脉就已被秦怀割破,那些反抗的也至多是拔出了刀,然后就倒在了秦怀的匕首下。

拿着火把的两个守卫发出骇声惨呼,然后在转身逃跑前重重倒地。

秦怀身形不停,她冲向了那几个大铁屋!

那里的守卫最多,几乎有五十多个,此刻看到突然出现的秦怀,一阵慌乱之后已经分出了十个来阻挡她,剩余人更快地把手上的东西搬运到矿场外的马车上。

秦怀借着冲力身形忽的拔高,眨眼间已越过那是几个人的头顶。她的任务是阻止他们撤离!

杀戮来的突如其来,转眼间已有三人倒下,怀中还抱着用布包裹的长枪、长矛。

秦怀臂上也添了一道伤口。

同伴的死显然引起了这些人的恐惧及愤怒,很快秦怀就被包围。

匕首显然已经不再适合,秦怀脚尖一点已将死人拿着的长枪挑起,接入手中。

不合时宜的,秦怀忽然想起了将近十多年前,父亲手把手教她使长枪,听父亲讲他之前纵横沙场的故事。

血光在眼前绽开,惨呼声划破夜空,秦怀想,这样的景象,父亲是否也曾见过?

厉半城和白玉堂赶到的时候,矿场的守卫已经只剩了十几人,还有三十几个着装不同的侍卫正放弃守护停放的马车,朝这边冲来。

饶是闯荡江湖、见惯生死,厉半城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一下。微一迟疑,白玉堂已自身边冲了出去。

“呛啷”一声,白玉堂手中青峰已然出鞘,厉半城看到秦怀浑身浴血,然而嘴边却露出一丝笑容。

天光破晓。

新任府尹颜查散带领的数百人军队一夜急行军,已到达那个私开的矿场,并迅速将之包围了起来,抓获有关人等十二名,释放百姓七十四名。缴获大量私制武器及尚未熔铸的铁矿石。

军队领头校尉胡光生带领手下四下搜寻漏网之鱼,并分派人手遣送百姓回村。

矿场小屋。

秦怀呲牙咧嘴:“展昭你可不可以轻点儿,很疼。”

展昭瞪她一眼:“你还知道怕疼?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嘴上这么说,手上终究是放轻了许多。

一旁白玉堂笑道:“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是能耐,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杀了几十个守卫,那旁边的守卫看见他手里的长枪都不敢上前。”

厉半城也点点头。

秦怀撇撇嘴,嘟哝道:“我不喜欢杀人,刚刚那是没办法,他们要跑了,我拦不住他们,只好杀了他们。”

展昭拍拍秦怀的脑袋,笑道:“没事儿,就冲他们私开铁矿、奴役百姓,抓回去也是一死。”

“就是,”白玉堂道,“你也不看他们杀了多少百姓,这种人就该杀。”

秦怀叹气:“我知道。”顿了顿又问:“府里怎么样了?”

展昭道:“颜大人在主持大局,唐邱明已经被软禁起来了。至于府中有没有其他涉案人员,尚在排查。”

“哦,”秦怀低低应了一声,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后山的?”

展昭顿了顿,道:“那幅画。”

“画?”

“是的,田府尹生前的那幅画,画的正是纸鸢村的后山。”

“你就是因为那幅画才断定我在后山?”

“不是断定,但我手头只有这一条线索。”

“合着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呢,瞎猫就算了,什么叫死耗子,信不信五爷抽你?”

几人正说笑着,门外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一个兵卫跑了进来,拱手向展昭禀报道:“展大人,成都府通判昨夜自尽于府中,颜大人请你速归。”

作者有话要说: 暗藏的杀机就要结束了,但是杀机将始终存在......

秦怀,祝你好运O(∩_∩)O

☆、后记

后记

秦怀的伤好得很快,只几天功夫就行动如常。但是展昭不许她随意下地,并毫不留情的剥夺了她参与此案的权利。秦怀曾作出奋力反抗,结果被无情镇压。

秦怀叹了口气,在窗前支着下巴看院中的花草。她已经数清了花圃中那种白色的有巴掌大小的花有二十四株,粉色却有白丝的花有一十八株,至于那种黄色的一共有四十三株。

屋外阳光正好,秦怀再次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次查案相当的不顺利,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他们还未来得及出手前就抹去了一切痕迹,手法残暴而利落。

唐邱明通判在府衙自己的屋中上吊自杀,田府尹的长随本已告病回乡,却在回家的路上意外溺毙,至于那个私矿中的人,已在被抓当晚集体毒发身亡,像是提前服毒,因为没有及时服下解药而发作。

唯一活下来的就是那些被抓走的无辜村民,但是除了知道自己被那些人抓到那里没日没夜的上工以外,其余一问三不知。

其实不用查秦怀就有预感,这个案子是个死案。

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秦怀好奇的从窗子探出身去,看是哪个来瞧自己这个大闲人。

是厉半城和飘红姑娘。

秦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厉半城曾受展昭之托保护飘红姑娘,她笑着冲飘红姑娘招手:“姑娘,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飘红姑娘也看到了秦怀,她低下头笑了笑:“秦捕快,我、我来找你是想向你道别。”

“道别?”秦怀挑起眉头。

飘红点了点头:“是的,展大人已经准了,我准备回家乡去。”

秦怀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厉半城,忽然发觉了什么,她冲飘红姑娘坏笑道:“你就一个人回去啊,我送送你吧,你一个人多危险。”

飘红姑娘不禁羞得满脸通红,嗫嚅了半晌,还未开口,厉半城已道:“不必,有厉某人在,谁能伤她分毫。”

秦怀和飘红都笑了起来,只是前者是揶揄的笑,后者是幸福的笑。

秦怀指着厉半城笑道:“办事儿的时候记得请兄弟们喝喜酒。”

厉半城也笑起来:“一定。”

开封府。

书房。

包拯拆开展昭的书信,读罢后伸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公孙策道:“果然不出公孙先生所料,那人已将所有线索抹去了。”

公孙策捋了捋胡须,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大人不必忧心,马脚迟早会露出来的,况且圣上早已疑心,那人掀不起大浪的。”

包拯长出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他顿了顿,“即是如此,便招展护卫他们回来吧,况且秦捕快还受了伤,怕是又要将养。”

公孙策皱起了眉头,目光看向西南方,暗暗担心秦怀。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张龙的大嗓门在门外传得老远:“大人,宫里来人了。”

“哦?”包拯扬声道:“快请。”同时起身迎接。

来的是宫里的陈琳公公,圣上亲信。只见他进来后也不入座,只是左右扫了一眼。

包拯会意,道:“左右退下。”侍卫们领命退下。

陈琳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道:“开封府尹包拯接旨。”

几日后。

展昭、秦怀、白玉堂已经轻骑快马,从水路转到陆路,赶回了开封府。一回府,展昭和白玉堂便到大堂向包大人复命,而秦怀则被勒令回房歇息。

秦怀哪里肯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当下便到快班去找赵恒超。赵恒超正在整理案件记录,听见秦怀进来,头也不抬:“展昭说你受了伤,不去找公孙先生瞧瞧,来我这儿做什么?”

秦怀在赵恒超身边一屁股坐下,撇撇嘴道:“我不去找他,他也回来找我的,我还去找他干嘛?”

赵恒超抬头看了一眼:“你最好赶紧自个儿去找他,别让我动手。”

秦怀缩了缩脖子,笑道:“你别这么凶嘛,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还不领情。”

“看我做什么?我需要你看吗?”赵恒超声调没有起伏,“别在这儿妨碍公务,去去去。”说着跟赶苍蝇一样赶秦怀。

秦怀笑着站起来:“我就是来问问你,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看好像大家一下子都忙起来了,像是在赶手头的活儿。”说着用手点了点赵恒超桌前厚厚一摞案卷。

赵恒超看了她一眼,忽然抽出一本案卷:“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帮我把这本卷宗整理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秦怀一下蹦出三步远,笑道:“不带你这样的,我是伤员,你怎么还给我安排活儿呢?我去找公孙先生了,回见。”说着一溜烟儿跑了。

赵恒超看着秦怀跑远,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凝重起来,低头去看手里的案卷。

后院。

秦怀呲着牙脸色狰狞,但却一声不哼。公孙策看了秦怀一眼:“疼就叫出来。”

“不。”秦怀咬牙切齿,“那太丢人了。”

公孙策悠悠道:“怕什么,这儿除了我也没外人。”他顿了顿,目中露出笑意:“展昭耳力再好也不会在前厅听到你在后院叫唤。”

秦怀脸憋得通红,坑坑巴巴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公孙策一边给她的胳膊上上药,一边笑道:“我记得你以前受了伤都是可着劲儿的鬼叫,把赵班头心疼的。”

秦怀抬起头来,脸色古怪:“你提这事儿干嘛?”

公孙策叹气道:“不干嘛,只是突然发现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

秦怀的脸再次涨红:“你不要瞎讲,我和展昭那是兄弟情,跟那个什么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公孙策看着秦怀,“难不成你还放不下赵班头?”

“我没有!”秦怀叫起来,拳头却已不自觉的握紧。

公孙策叹了口气,道:“再干几年就退下来吧,你一直这样,不是个事儿。”

秦怀瞪大了眼睛:“我不,我干的好好的凭什么不让我干了啊?凭什么啊!”

“你终究是个姑娘家。”公孙策缓缓道:“小的时候胡闹也就罢了,现下长大了,迟早是要嫁人的。”

秦怀咬着牙道:“长大怎么了,我不嫁人,一辈子也不嫁人。”

“胡闹。”公孙策沉下脸,“别耍小孩子脾气,好好想想我说的话,顶多再过一年,你就安心给我嫁人,好好过日子去。”

秦怀腾地站起身来,怒道:“我不嫁,不嫁!”

公孙策也直起身子,盯着秦怀一字一句道:“你师父将你托付给我,我不可能不管你,你嫁也好,不嫁也罢,这个捕快我不会再让你久当的。”

秦怀气的眼睛都红了,道:“你怎么这样呢,你明知道我喜欢干这行。”

公孙策的表情有一丝缓和:“我知道你喜欢,可你也会有你喜欢的人,你终究要嫁人,你不可能做一辈子捕快。”

秦怀摇头道:“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真的,我不会。”

“那展昭呢?你难道不是喜欢他?”

“我、我不知道,可我不可能嫁给他,他是展家的人。”

公孙策顿住,江湖旧事他不是很了解,也不懂秦怀说的展家是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即使如此你更该及早抽身,与他相处越久,只怕你陷得越深。”

秦怀忽然笑道:“再深能深的过阿超?可我不还是放下了?”

公孙策摇头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公孙策摇头叹息:“罢了,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了你。你,你自己决定吧”

从公孙策处出来时,天色已晚。

秦怀却不想回房,只觉心头郁闷。她从后门出了开封府,转到了后街,遛到马记肉饼铺去吃老马的新烤的肉饼,顺路买了一坛酒、几块饼就着。

一烫抵三鲜,老马家的肉饼就是刚出锅最香,秦怀用白面饼子把肉夹起来,自己做了个肉夹馍,大口吃起来,吃几口,喝一碗酒。很快,饼子就吃完了,一坛酒也见了底。

正自醺醺,眼前的光亮忽的被人挡住,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

“秦捕快,我家主人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第三卷结束了,马上进入下个环节。友情预告:陈州案

O(∩_∩)O爱你们

☆、第一章:地窖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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