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听见阿姊与他们说话呢。好似那个如意也起榻了,他还小我几个月呢。”阿温自己把衣服穿得整齐,抬头对着她很‘严肃’地回道。

呀!这还攀比上了?姜暖好笑的摇摇头,越发觉得小孩子的心思也是不好猜透的。“那还是阿温带着好汉去遛吧,阿姊去厨房看看。”

“嗯。”阿温应了,快步走出房门,朝前院跑去寻他的‘爱犬’了。

厨房里灶台的火已经升起,屋里飘着热腾腾的水气,盖着盖子的锅里传出哗哗的水的翻滚声。

“水开了?这是要煮什么?”姜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朝摆在桌上的盆里张望。

“大小姐您过来了。”蹲在灶台边正在往里填着木柴的青山娘赶紧站了起来就要行礼。

“陈婶子,咱以后不讲这个吧。”姜暖赶紧止了她的动作:“我家里素来就是没那么多事儿的,您这一见了我就要行礼,我再回礼,大家多累的慌。不如就一家人似的处着,还自在些。”

“这,哪里使得?”青山娘对着姜暖说道。

“我是东家,我说使得就使得。”姜暖扬了扬眉,冲着她作诗一瞪眼,倒把青山娘也个逗乐了。厨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这个是要煮粥的么?”看见盆里的不多的苞米面,姜暖算计着大伙的饭量。

“我搓了五个苞米碾了,一人一碗足够了。”青山娘端了面盆走到灶前揭开锅盖就要把苞米面倒进去。

“哎,那可不行!”姜暖赶紧叫道。几步走了过去,从她的手中把盆子又端了回来。

青山娘的身子顿时便僵住了。她脸色十分不好的愣在那里,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看府上就剩了一点白面和稻米,也就是这个还多些……”

“陈婶子您这是说啥呢,我才不心疼这个。”姜暖边说边从灶边的缸里舀出半瓢水来,倒了一些在苞米面中,然后用勺子泻开搅匀了才倒入开水锅中,又用锅边的勺子舀了水把盆子涮干净才继续说道:“这苞米面可不能就这么倒在开水里的,会结了疙瘩,没法煮透。”

“原来是这样啊。”青山娘认真的看着姜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下来,“大小姐不说我还真不晓得要这么煮呢,我看它碾碎了如散沙一般,以为倒在锅里和稻米一样煮就成呢。”

“您家里不吃这个?”姜暖觉得好奇,看她煮苞米粥的样子分明就是不会做啊。

“让大小姐笑话了,家里还真没吃过这个。”青山娘抬手抿了抿头发才说道:“这苞米传进我大梁没一两年的事儿。是官府下了令推广的。说这东西比谷子高粱产的多。”

“于是那马婆子就逼着我们两家种上了苞米!虽说这种子是从官家买的,银子使得不多,可您知道咱府上那地了,哪里能种粮食啊?我家和葛老实家历年都是种了几季水菜,过了秋给东家家里交银子的。去年没法,只得种了苞米。”

“先不说咱没侍弄这东西的经验,这苞米长得和高粱似的高矮,咱府里的沙地是万万种不得的,夏天的几场大雨就让这苞米倒了多少?看着让人心疼啊……”

青山娘越说越气,随口又骂了那马氏夫妻几句:“这该遭驴踢的一对儿瘟货,屁也不懂!他们也没种过地,就来胡乱的指使人,这就是祸害人呢!”

“而且种这个苞米可是累人,比那惯常见的的庄稼还要多浇几遍水。我们也是没有经验,只等着它熟透了才收。后来才知,其实苞米嫩的时候掰了在咱皇城里面卖的可好了,大户人家爱吃个新鲜,可咱们不懂啊,白白的等着它都长老了才收。”

“就这样种的,大小姐您说,收成能好么?”青山娘接了姜暖手中的勺子,贴着锅边在苞米粥里慢慢的搅动着,“后来马婆子的男人雇了车来,那苞米出了地都没进我家的院子就一个没剩都被他拉走了,葛老实家的也是。连个种子也没给我们留下。”

“去年,我两家可以说是白白的忙活了一年啥也没落下。如今我家是只靠青山青水在镇上的铁匠铺子打打零工挣钱贴补家用,她家也差不多。今年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青山娘说着说着也泛起愁来,叹了口气不在说话。

“唉!”一直立在门口听着二人聊天的如意娘也叹了口气。

“干啥啊这是,天还没亮两个婶子就高一声地一声的叹气。”姜暖看看锅里的粥已是熟了,示意青山娘把粥都盛在盆子里。而她则把碗架顶上的小竹篮拿了下来,数了数,里面还有九个鸡蛋,她都给打在了一个大碗中,抓了些盐进去,然后用筷子抽打起来。“开春种什么咱们过了年再说。我兄弟还小,姜家的事我暂时做主。婶子们看着我可像那黑心的?”

“大小姐这话说的,虽是与您见的少,但昨天一处便知道您心善。连个赶车的都还想着多给几个饭钱呢。我们信您!”青山娘把粥都盛在了盆子里,又把锅给刷的干净。听姜暖问话,开口应道。

“是啊,是啊。”摆着矮桌和板凳的如意娘亦是点着头随声附和。

看着铁锅已经烧得没了水汽,姜暖放了两勺猪油进去,然后把家里剩下的最后一颗小葱切了葱花放在蛋液中搅合了几下,等着锅里冒起了青烟,才把碗里的蛋液都倒入了锅中,‘刺啦’一声响过,黄黄地蛋液在锅里迅速成熟膨胀,一股夹着葱花的香气不一刻就在厨房里飘了起来。

“那就行了。这个家我当,婶子们还怕啥。”姜暖回头对着她们淡淡一笑,手底下却是没有停,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鸡蛋。一会功夫一大盘猪肉葱花鸡蛋已是上了桌子。

“娘,煮了什么这么香?”半天没见人影的如意,吸着鼻子闻着味道就进了厨房。后面跟着走得不紧不慢的阿温和摇着尾巴的好汉。看来两个小家伙还相处的不错呢。

姜暖拿了碗筷过来招呼道:“都坐下吃,别和昨天似的还要我一个一个拉扯过来。”

“好。”青山娘接了她手中的碗给大家盛起粥来。

“太多了!”如意娘把趴在矮桌上脸都快贴在炒鸡蛋上的如意拉了起啦,等着姜暖和阿温先坐了,她才贴着桌角坐下,不大的小桌子旁边被围得严严实实,倒是热闹。“我数了,大小姐您把九个鸡蛋都给做了,这真是太多了!咱们又不干力气活……”

“不多。”姜暖先给阿温夹了一些鸡蛋放在碗中,然后也同样给如意夹了一筷子,“我们连大人带孩子五个人,九个鸡蛋一点都不多。光喝粥怎么行。等用了饭,我拿了料子和棉花给婶子们送去。今天先给我家阿温做斗篷。”

==名门闺秀田家女。第一卷==

姜暖把自己收到小库房里的一块艳红的锦缎和一块素色的料子以及一些看着有用的东西都给青山娘和如意娘送到了东院去。连带着把阿温也留在了那里,也好让她们比照他的身材量个尺寸。而她自己一大早就出去了。

家里添了好几口子人,米面菜的都要再买一些。最主要的姜暖还是想多到街上走走,看看能有什么挣钱的机会。总呆在家里是没有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的。

腊月靠近年关的时候,即便是帝都的外城街道上人也是很多的。姜暖随着人流随意地走着,东瞧西看,遇到感兴趣的便驻足一番看个究竟,不知不觉间就溜达到一间书铺门前。

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招牌,姜暖信步走了进去。

不大的店面里,只零零散散几个文人打扮的客人。柜台里的掌柜只面上带笑地对着才进来的姜暖点了点头,并未扯了嗓门招呼。

果然是和一般的做生意人不同呢,姜暖暗暗地点了点头。

靠墙的一面紧挨着摆了一溜桌子。上面整齐的摞着各类书记图册,走近了便能闻到一股纸墨特有的香气。让人也安静了许多。姜暖漫无目的的一本一本拿起,翻看两页就放回原处。直到捧起一册比别的书籍明显厚了许多的册子,她愣住了。

那书的页面上题的书名是《大梁要术》,而著书人的名字是姜承!

------题外话------

苞米,也就是玉米,并不是我国特有的农作物。它传入我国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所以,暖暖算是见到稀罕物了~架空小说很多为YY而来,俺尽量不让这个穿越的太多~OO?

姜承……姜暖轻抚着那书册封面上的名字停了好一阵才慢慢地翻看起来。

虽然对于这些比划与简体字繁复不少的字迹比较陌生,但连猜带蒙的还是可以看明白的。

这是一部内容十分丰富的书籍,农艺、园艺、造林、蚕桑、畜牧、兽医、配种、酿造、烹饪、储备,以及治荒的方法,各个方面都有涉猎,描述得极为详尽,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本书已经是那个朝代的百科全书了!

姜暖越看越激动,心里是别人不能理解的兴奋!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身份的先辈竟是有如此大才的人,与自己想象中的只会咬文嚼字的酸腐文人是完全不同的。能写出如此包罗万象书籍的人比是心怀天下苍生的,绝对值得后世的人去仰视尊重!

可就是这样一个对大梁极为有用的可以称之为栋梁的人为什么会得到那样的一块赏赐呢?难道那已经死了的老皇帝也是个脑筋不正常的,做事如此不分轻重?

反正太傅姜承和老皇帝都已经归了西,两个死人的事儿活人还真不好猜。姜暖思索了片刻也难想出个端倪来,索性不去想了。

将手里的书轻轻合起,她刚要唤掌柜过来,忽地发现书的底页上竟然还扣着姜孝之的印记,不禁奇道:“诶,这书明明是家父收藏的,怎的到了你的这个铺子里?”

书铺里原本安静的气氛一下被姜暖打破,不多的几个客人都抬了头望向她,而站在柜台里面的掌柜亦是赶紧走了过来,口中不解地问道:“不知姑娘看的是哪部书,怎么说是您家的?”

“那,就是这本了。”姜暖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等着那掌柜的说话。

书铺的掌柜双手接了书籍,只扫了一眼封面上的书名便说道:“这书是故太傅姜大人的遗作,不止咱大梁,就是周边的邻国也有偷着印制的。这一册连带许多藏书都是鄙人自姜家人手中花了大笔银子购得,来往银钱的单据都在,姑娘怎么说这是您家的呢?莫不是看错了吧。”

“原来是讹人的……现在的女子啊……”旁边的看客听了掌柜的话不禁摇头,窃窃私语起来。

“掌柜的既如此说,那我更加肯定这书正是我家的。”姜暖看都不看旁边那些说闲话的人,只带着淡笑直视着那掌柜的说道:“此书为我祖父所著,收藏的主人正是家父。而我从不知道这些书籍是如何出的我姜府。”

奶奶的啊!我说姜府挂着个诗书传家的名头,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也找不到一本书呢,原来都被那对儿……青山娘咋说的来的?对!遭驴踢的瘟货给卖了!姜暖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书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而又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磨牙了。

“不可能!”一个立在柜台外面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鄙夷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往更远处挪了几步,倒像姜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他只对着那掌柜的说道:“别信这女子信口雌黄,老太傅家的孙小姐区区虽未见过,但早就听内子说过她是一个痴呆之人。如今这个女子伶牙俐齿,哪里像个疯子?”

“呵呵。”姜暖只觉好笑,自己既然开了口,就还得证明自己就是那个‘痴呆的疯子’啊。要不然这事儿怕是过不去,好几个人瞪着她呢……

伸手将挂在腰间的荷包拿起,姜暖解开上面系的结实的锦绳,从里面倒出一枚印章来托在掌心递到那掌柜面前,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昨日正好有用,还未放到家里,掌柜的拿去看看可识得。”然后她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个中年男子继续说道:“小女子正是那‘痴呆的疯子’姜暖。”

“……”一时间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的聚拢到那掌柜身侧,围着他看起那枚印章来。

书铺子的掌柜更是吃惊不小,他接了印章,入手温润的玉质感更是让他心惊肉跳!如果这个女子的身份属实,那,自己买的那些书籍必是来路不正的。如今人家正主寻来,怕是要打水漂了……那可真是花了他一大笔银子啊!那时候的书籍可不是一般人家随便就能买得起的。而他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回来,原以为是能大赚一笔的。而事实上这批藏书中的珍本与孤本确实也是不少,他自己就藏起了很多舍不得卖掉呢……

沾了印泥的印章自纸上拿开,姜孝之三个字与《大梁要术》底页上的三个字完全重合。

书铺掌柜的一张脸登时白了去。他有些结巴地说道:“这,这,真是小姜大人的印信。小人……”

‘小人’了半天他也没有说下去。要把那些书籍物归原主他实在是肉痛啊!

姜暖收了父亲的印章,小心的把荷包系好,又拿起方才那本书下面的一本薄些的册子说道:“这个是我父亲手书的字帖?”

“是。”掌柜的额头已是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咬着牙回道:“小姜大人的法帖存世不多,所以流传并不甚广。”

“嗯。就是这两册了。”姜暖把手里的那本字帖也放到柜上,“我只买这两册。”

书铺的掌柜霍然抬头,不可置信的问道:“姜小姐,您说的是买?”

“是啊,难道您还不舍得卖给我么?”姜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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