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京主簿大人再次看见当事人双方的时候,那个姓谢的忽然就改了口,说啥也不肯再提让姜暖嫁进谢家的事了,这让在场的主簿大人和几个衙差都很纳闷,不禁都对她们几个刚才的谈话内容好奇起来。

只是看着那个姜姑娘做事倒是有板有眼,稳妥的很,不像吃大亏的人,几个人也放心了不少。

接下来的舌枪唇剑来来往往一番拉锯,终于谈妥了所谓的赔偿款项——纹银三百五十两。

这些钱姜家姐弟以姜府大宅为契,依照市价抵给谢家三百二十两,而剩下的三十两是效贤书院一方因为对学生的督导不力造成的伤害赔偿。两家一起供赔偿给脑袋被砸了一砚台的谢思聪三百五十两。钱到事清,此后不管谢思聪再出现任何问题,都与姜家与书院无关!

三方对面签字画押,姜暖又取了房契在主簿大人这里备了案签了抵押协议……一切一切的都说妥办好已是日头转西整整闹腾了一天的时间……

拉着阿温的小手迈着两条僵直的腿走出主簿衙门,姜暖几乎是脱力地靠在路边一辆不见了车夫的马车上,“阿姊有些累了,让我缓缓。”她轻声说道。

心底空落落的,宅子已经抵了出去,三天后她们就要搬出现在的姜府,以后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姜暖有些茫然。

“阿姊,你在怨我吧。”很久没有说话的阿温终于开了口。

“没有。那个姓谢的嘴欠就是该揍,阿姊不会怨你的。”姜暖低头望向紧紧抿着唇的阿温接着说道:“不过,阿温这事处理的不好,太过心急了。”

“阿姊是说我不该拿砚台砸他么,可是他一直骂我是野种骂你是傻子……我就气急了……”

“阿姊不是说你不该砸他,而是说你砸的时间不对。”姜暖细心的‘教导’着小孩子如何犯罪而不被捉。

“忘了阿姊告诉你的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他骂你的时候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满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夫子的。那样他暂时就会收敛些。”

“然后,你就要瞅准时机,总有他身边没人在的时候吧?那样你就可下手砸了,注意用他的砚台哈,而且以后不管谁问起你都要咬死不认账……那样就任谁也没办法把你一个孩子怎么样了。”

“会把他砸死么?”想想就有点后怕,阿温如今眼前总是那人流的一地的鲜血。

“就你这小细胳膊?今天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了吧?他不过就是皮外伤而已……阿温,我们的好心只能对好人,对于那些对你心存恶念的人是没有半分用处的。所以,对付混蛋的办法就是必须比他更混蛋!”

阿温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点头道:“以后,我会找个没人的时候再砸他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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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温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点头道:“以后,我会找个没人的时候再砸他一次的!”

“不急,咱有的是机会呢。”瞅着他紧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发狠,姜暖觉得好笑,她也学着他的样子,表情严肃的小声说道:“不止是这个叫谢希聪的,包括谢理和‘泻立停’你都可以……”姜暖没有说下去,只用手做了一个用力拍的动作。

“‘泻立停’是谁?”这个陌生的名称让阿温有点迷糊,谢家人有叫这个名字的?

“哈哈!我和你说啊,你知道那长得像副棺材板似的泼妇‘谢夫人’叫什么?她的闺名就叫做‘丽婷’。冠上她夫家的姓氏可不就是‘泻立停’么。”

“这没啥好笑的啊……”不过是一个名字么。怎么看着阿姊就叫的那么解气呢?

“阿姊知道有一种治疗拉肚子的药就是叫做‘泻立停’,正好和那个死女人对上,好笑吧?哈哈!”姜暖继续解释道。

“……”阿温笑不出来,他发愁。扯了扯唇角,他连装出一丝笑意都觉得牵强,明知道这话说出来会给阿姊添堵,他还是开口问道:“阿姊,我们没有家了,以后怎么办?”

“谁说我们没有家了?”姜暖蹲下身子,看着有些发蔫的阿温说道:“只要阿温和阿姊都在,我们就有家!现在只是暂时把房子抵出去而已。今天在堂上谢氏夫妇提出的要求你是亲耳听见的,后来又开口要了那么多银子,阿姊有种感觉,这两个人是在针对我一般……逼的我没有一点退路。我若不舍了现在的宅子,怕是还会有别的麻烦,不如就先弃了,现在不过是抵押,只要没有人卖,我们就还有机会赎回。咱们冷眼看着就是。”

“可是……”阿温看着自己惹了这么大的祸,仍旧没有责备过自己一句的姐姐,心里内疚极了!真后悔自己早晨没有沉住气,如果时间倒流,他宁愿把砚台砸在自己头上也不愿意给姐姐添这些麻烦的。

“别可是了,这没啥的。我们本来就穷的叮当乱响,如今也没坏到哪里去。阿姊不是给你讲过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阿温与阿姊不是都好好的?这就行了……”

“你不是男子汉么?阿姊再教你一句。”姜暖边说边站了起来,领着阿温往回走去:“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二人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这人怎么走了?”车厢里传来一声极度不满的埋怨声:“太吊胃口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后面一定还有,相思,你听听这句子,便是你我这等丈夫又有几人能说的出的?”

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面沉似水的逍遥王岑相思和渭国的太子毕月乌。

姜暖与姜温的对话两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相思,收手吧。这姜暖若不是个女子,我都有心去招揽呢。你何必为了上元夜的一点小事赶尽杀绝呢?更何况,这女子心思缜密,已经看出此事的破绽了。逼着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嫁进谢家,你还不如杀了她!”

伸出一只纤美的玉手,岑相思只用指尖拈了车帘一角倾了身子朝京主簿办事的衙门里望了一眼,那在门里候了良久的打扮成车夫模样的亲随便连忙带着谢氏夫妇快步走了过来。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近,岑相思清冷绯糜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说说结果。”淡淡的语气竟是连听他们客套都懒得。

“是。协商整整一日,姜暖拒不嫁进谢家。但是下官还是把姜家的宅子给抵押了过来。姜氏姐弟三日后离开。”谢理不敢啰嗦,连忙躬身答道。

“呵呵。这便是你做事的结果?”绯糜的声音说着如此冰冷的问话,任谁听了那冷笑都会觉得胆寒。

倒是那‘谢夫人’面色潮红的听得出神,眯着眼睛的样子倒像是喝醉了的。

“本王不是命令你最好逼着那她嫁给你的傻儿子么?你不是很也愿意看到这个结果么,白白的捡回一个儿媳妇来?为何最后改变了主意?”

“回王爷话,姜暖行事实在阴晴不定难以使人揣度。她威胁我与贱内说,如果坚持娶她进门,她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家聪儿服食什么居家之必备毒药,让他死个不明不白……”

“哈哈!有趣!”毕月乌笑着赞叹道。

岑相思侧头横了他一个冷厉的眼神,然后说道:“哼!你那儿子活着也是你夫妻的累赘,你就那么在乎他的性命?”

谢理的脸色渐渐变得灰败起来。他不敢隐瞒,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还不止这些。姜暖还说,只要她进了我谢家,一定好好研究如何把我谢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部人口都消灭干净,死的不留一点纰漏。那时候不但姜家的宅子还是姜家的,就连谢家的宅子也俱都是姜家的了!而王爷您又命令过下官说不可伤害她的性命……”

“哈哈!太有趣了!”威胁完全没有效果,毕月乌殿下笑的更开心了。

“那房契还未改换主人吧?”

“因是抵押的法子,暂时还未卖出,只在京主簿这里按照市价折了三百二十两纹银。”谢理回到。

车厢的帘子再次掀开一角,那只如玉的素手伸了出来,衬在红袖之下美的妖娆:“拿来。”

停了片刻,看见立在自己身侧的谢氏仍旧一副痴迷的模样,谢理心头一阵暗火涌起,他用手臂使劲推了推她说道:“赶紧把房契交给王爷。”

“为什么?”被岑相思声音蛊惑了的‘谢夫人’终于醒了过来,猛一听见谢理让自己交出房契立马提出异议:“那可是拿我家聪儿的命换来的,你要去作甚?”

“谢理。”岑相思已经失了耐心,他实在不屑与眼前的这个妇人说上一个字,所以仍对着谢理说道:“你一个翰林院没有品级的小孔目竟敢要挟本王?”

“不敢不敢!”谢理口中说着话,手已经伸向‘谢夫人’的衣襟,只一把就把那张到手还没细看的房契双手捧到了逍遥王的手中。

“回府。”车帘落下,驭夫利落的跳上车辕,驾着马车稳稳地驶动起来。“三日后你们照常去接收那宅子。此事若是透漏出一个字去,本王也会把谢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部人口都消灭干净的……”冰冷的声音卷在寒风里送进谢氏夫妻耳中,让他们不约而同滴打了一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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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小心眼儿啊~啊~相思同学不仅傲娇,还不急~慢慢调教哈~

普普通通的马车慢悠悠地驶上行人稀少的街道,嗒嗒的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渐渐地听不到了。一直弓着身子行礼的谢理慢慢地抬起头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他负着手一言不发的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习惯性地佝偻着身子,靠着墙边前行。

“哎,你怎么说走就走啊?”‘谢夫人’几步追到他的身后急急地问道:“合着我们忙活了半天就落下了那丁点儿银子?”

“回家去再说。”谢理冷冷地开口道。

“回什么家啊。这里又没有人能听见,你怎么见了那个俊王爷连屁都不敢放了?他不是答应我们收拾了那个贱人,就把那座宅子给我们聪儿养老用么?”

又走了几步谢理才突然的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子四下打量了一圈才把阴沉的目光盯在身后的女人脸上。

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强压住的怒火只把‘谢夫人’迫得退了几步,她慌乱地自袖笼中抽出一条丝帕擦了擦渗出些许冷汗的额头小声说道:“要死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逍遥王府的银子你也敢拿?你这贱人是不是嫌命长了?”谢理走近她的面前,低下头,近得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的距离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想死可以去上吊,跳河,抹脖子!何苦连累我谢家老小与你一起死!”

“你……你说什么……我何时拖累过谢家?”‘谢夫人’被骂懵了,脑子里七转八转地也没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哈!”谢理仰头冷笑一声,闭上眼沉了沉自己激动的心绪才继续说道:“我老早就警告过你,不要靠近姜家,不要心心念念地盯着姜家的那点财产放不下,那不是我们能吞的下去的,你就是不听!从阿贞故去后你唠唠叨叨地提了多少次都被我压了下去,如今那逍遥王只与你说了几句话,你便把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咳咳!”话说的急了,谢理干咳起来,胸口激烈的起伏着,他把头扭向一边,似是不想再看到眼前的女人似的,极厌恶的说道:“活到四十岁,你这贱人居然被……被那人的美色所迷!真是让我恶心!”

“!”‘谢夫人’惊愕地抬起头来,似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突然看破一般,用难以掩饰的紧张声音辩解道:“我没有!妾身没有……我就是想给聪儿娶个媳妇回来,待你我百年之后,也好有个人照顾他……”

“老太傅姜承,著书立说博古通今,一生虽无门生弟子,做的又是个有名无实的闲官,但他为人清正品性高洁,天下间对他心存敬仰的人难以计数!他与我那妹丈在清流学士中声望颇高,被尊为姜门双杰,就是这样的人才大才却得不到重用,双双郁郁而亡,这本就是……”说道这里他停住了,伸出一根手指快速地指了指天,然后接着说道:“皇城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或明或暗地看着都不敢靠前半步,你道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谢夫人’脑子浑浑噩噩地哪里还能想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蠢货!”谢理先是低低地骂了一声才耐着性子继续讲道:“自古君心难测,那姜姓父子一世都被欺着压着但到死也没给定过什么罪名,个中缘由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猜的到的。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这点见识你这妇人都没有么?”

“眼看着阿贞的孩子们已经长大,我这个做舅舅的一直怕得罪人而明哲保身地躲在一边从未帮过他们一分一毫。放到外人口中也只能说我性子凉薄不通世故。如今你这蠢货听了别人的蛊惑竟是不知死活地怂恿聪儿惹是生非,你这个当娘的就没有想过万一那姜温再下手重些,他还能有命在么!”

“王爷行事与先帝爷如同出一辙,他们都是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旁人躲还躲不及,也只有你这样的无知妇人才会一头撞进人家的局里。你若能记得我的话半分,哭哭啼啼地装作做不成事的无用模样,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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