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二人重又行了礼回了账房。

从岑相思六岁封王出了皇宫,李庆丰就是府里的主管太监。他是岑相思的母亲宸妃娘娘亲自给指派的主管太监。对这母子二人是忠心耿耿,所以只要是他们吩咐下来的事,他都会尽职尽责的去做好。

只是王爷年纪尚轻,还是需要他母亲加以管制的。这是李公公内心真实的想法。因此王爷有了什么异动,他都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通报给如今的宸太妃娘娘,虽说皇室人情薄如纸,兄弟间说话办事都藏着掖着,可做母亲的总不会害自己的儿子的。在他的眼里,这世上真正对王爷的好的人也就只有太妃娘娘了,只可惜王爷与母亲感情生分,不懂他母亲的一片苦心。

“李总管。”昨夜当值的门房被李巧言从窝里拖了出来,匆忙收拾了一番就急急的赶到了前院。

“昨夜府里有人出去么?”逍遥王府晚上一过戌时就会关闭侧门和后门只留前门出入,其余几门除了王爷的车驾外是不会再开了。因此李公公只要询问一下正门司职的门房就能知道王府里人员的进出情况。

“昨夜出去了两驾马车,是王爷亲自送那个姜氏姐弟回府的。”门房据实答道。

“哦?”这个消息是李庆丰没有想到的,昨晚府里闹哄哄的都在关心巧言和巧心的婚事,他以为依照当时的情况王爷定会让那姐弟留宿王府的。他几乎忘了这个热衷行商的姜小姐在城里也是有宅子的。那今早自己让巧言送出的消息可是有误了!

挥手让门房退下,李公公背着手在宝文堂前空旷的院落里状似轻松的溜达着,心里仔细琢磨着要不要再给娘娘送个消息出去,依照时间推算,娘娘明后天就会从凤凰山栖梧寺启程,那自己再送消息出去也是赶不及娘娘的行程的。

干脆还是等娘娘到了府里再说吧,李公公心里有了主意。

昨夜在姜暖的坚持下,岑相思不情不愿地送她回了姜府旧宅。因为回去的匆忙,也只从府里临时拿了铺盖和蜡烛洗漱起居等物。姜暖和阿温是把自己的旧房稍微打扫了一下,就睡到了地上。

这让岑相思心疼的要死。姜府旧宅的地面不比尚武庄的宅子是架起来的地板,这里是实实在在地睡到了冰冷的地上!

“该死的巧心!”岑相思此时越发觉得这个奴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起来。

“行了,不要再骂他了。他虽然做了错事,但错不至死。过一段他若是悔了知道错了,就让他和巧言‘和离’吧。”姜暖现在倒是心平气和了许多。前世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选择了什么人就是选择了什么生活。她既然选择了岑相思,那么就要接受他所带给自己的一切。

还和离?岑相思想起那两个成亲的小太监就觉得姜暖这主意太过诡异。

“不过即便是他知道错了你也不能再把他派到身边当差了,那样我今天这通折腾就算白力气了。”姜暖推着岑相思往外走去:“快些回去休息,睡不了多一会儿你就要起身去早朝了……”

几乎是一夜都没有合眼的岑相思下了早朝就急急地赶回了王府,因为暖暖说了,这些日子会天天按时来府里‘工作’。

一想到自己的府里会有那个满脑子都是怪念头的女子身影走动出入,他就觉得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甚至一夜没有合眼也不觉得有什么。

没有像平常下朝回府后就到笔生花阁去休息,岑相思挥手止了随从侍卫的跟随,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进了香杳小筑,看见正房檐下那几个碍眼的窟窿他才想到一会定要暖暖自己取个喜欢的名字重做了匾挂上。

“阿姊,简夫子是不收学生的。我在效贤书院做学生的时候,那里的先生想去向简夫子求教,夫子都是不理的。”阿温软糯的声音让岑相思停住了脚步。暖暖是要给阿温请先生么?简夫子?岑相思在脑子里只想到了一个姓简的夫子,正月十五的时候给自己府里的跑马灯出题的当代大儒简玉了。

“切!别提效贤书院了,一提那个倒霉的地方阿姊就有气!要不是在哪里遇到了姓谢的一家,咱们还不会折腾到尚武庄去呢!”姜暖气哼哼地说道。

外面偷听的某人脑袋一大!好像,那庄事也是和自己有干系的……

“阿姊打听过好久了。京城里最有名的先生就是简玉简先生了。很多人都说他的学问好。阿姊没有见过他别的本事,单是跑马灯上的那一道题,就比一般的只会咬文嚼字的文人高出了不知多少。所以阿温要拜师,就要拜这个有真本事的老师,各种学问都要学。阿姊可不希望你学成了满口之乎者也的迂腐小老头儿……”

门外的岑相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可简夫子家都是院门反锁连外客都不见的,我们怎么去拜师啊?”阿温也想拜个厉害的老师,可这个夫子平日连面都是不露的,就是接近都难,更别说别的了。

这下岑相思乐了,他洋洋自得的就想推门而入了。简玉确实脾气古怪不好相与,可他平生是个酒痴,对酒的痴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只要拿出几坛府里深藏的桃花酿,还怕他不收阿温这个学生吗?

“阿温,你脖子上面难道长得是个甜瓜么?”姜暖不以为然地说道。

岑相思把伸出去想要推门的手又收了回来,他也想知道她能说出什么好主意来。

“阿姊告诉你哦,求人呢,一定要投其所好,你要抓住对方的喜欢以及弱点去解决问题,基本都会成功的。你说他一个文人最喜欢什么?”

“好的文章?”阿温试着接口。

“没错。而且这个简夫子还是个酒痴,他啊,很喜欢妖精府里的桃花酿呢!”

外面的岑相思听得是满头的黑线!原来,她在背后都是这么叫我的?

“桃花酿我们家的宅子里也埋了两坛,还是正月十五的时候我从他手里赢得呢!”

岑相思开始磨牙,不用看他也能猜到此时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应该是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呢。

“你看,酒咱有了,这事儿是不是就成功了一半了?阿姊再教你一篇好文,你自己写了交给简夫子,我保证他会求着你做他的学生的!”

“真的?”阿温的声音都明亮起来。

“阿姊何时骗过你?”

“那,阿姊你快说,我现在就写!”屋子里传出来纸张铺开的声音。

“别急,别急,让我好好想想啊。你不知道啊,阿姊肚子里的好文章太多了,如今它们都成了好基友,搅成一家了,我要好好想想用哪篇呢……”姜暖脑子里的古文和古诗确实是记住了不少,不过因为长期不用,早就被她记得缺胳膊少腿儿的成了残废了。

“好了,就这篇!”屋里的姜暖一拍桌子把门外的某人给吓了一跳。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这是好文章么?岑相思没听出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姜暖继续朗朗地念道。

岑相思的眼睛徒然一亮,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若谈到‘义’,这文章就显得高洁了!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我勒个去也!阿温啊,阿姊告诉你啊,好死不如赖活着,真遇到生死抉择的时候,你可千万记着要先保小命要紧!”

岑相思听得好悬没喷出一口老血……

------题外话------

今天俺休息,在家洗衣服做饭看孩子买菜收拾房间外加码字,写了三章,也算万更了~

钱财真厉害!嗯~你说的对~O(∩_∩)O哈哈~

能有这么一位有‘想法’的姐姐教育着自己的弟弟,岑相思深信若无天灾人祸这姐弟俩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天灾,除了那些大奸大恶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成了十恶不赦之徒以后才会遭到天打雷劈的,姜暖姐弟肯定不会遇到这些。

人祸,能欺负了姜暖而自己又不能出手替她扫平的这类人,岑相思居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宸太妃!

岑相思的心情黯淡了下来。

“王爷。”府里的一个账房抱着厚厚的一摞账册立在园子的门口行着礼,看见立在正房的门口的岑相思不敢再往前行。

“王爷您回来了。”房门推开,姜暖迈步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对着岑相思行礼。在外人面前,她是给他做足了面子的,“怎么不进去坐,倒站在这里?”

岑相思伸了手示意她免礼,“本王在想这里补几个什么字好呢?”

“我就说呢,这里光秃秃的看着别扭。”姜暖缓步走到他的身侧与他并排立了,顺着岑相思的视线看向檐下:“我记得这里不是有块匾么?怎么不见了?”

“这个,有人说那几个字读起来不好。”岑相思瞟了一眼门口站的规矩得阿温。

“原来是叫‘香杳小筑’?”姜暖记得这个名字,“若要我说也确实不好,读着拗口。‘香杳小筑’不就是‘想要小猪’?哈哈!太难听了。”

“……”岑相思无奈的叹气,果然是姐弟,连这些奇怪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哈哈!我就说吧,‘想要’什么呢?原来是‘想要小猪’!”阿温和姜暖一起笑的开心。

“暖暖,不如你给取个名字,等下请人题了字,再做块匾挂上。”岑相思提议道,这个是他昨天就想好的。

“我取名字啊,那你来题字好了。你的字写的很漂亮!”姜暖由衷地赞叹道,进而说话也随意起来。

“这是府里铺子和农庄的账册么?”才想拉着岑相思进去,姜暖转身注意到了院门外的账房,于是她走过去问道。

“正是。小人手上的账册一共是二十五册,其中六册是农庄每年的各种进项花费,十七册为王爷名下十七处铺子的收益及各种杂费开销。另外两册是府里日常收支的账册,这些全部都是正册,小人处还有誊抄的副册。”那人一五一十的禀报道。

姜暖把那摞账册都接了过来,直压得胳膊就是一沉,“哪两本是府里日常收支的账册?”她在手中的那些东西里寻找着。

“上面的两册就是了。”账房连忙把放在最上面的拿起。

“这个你收回去吧。府里的花销有李公公管着。送到这里就不对了。”姜暖说着就抱了那些余下的账册进了屋子。

“退下吧。”岑相思心里一喜。他果然没有看错暖暖,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宠爱而昏了头,李庆丰使得那些绊子都被她随意的化解了,那,如此清醒的她与自己母亲相遇的时候,自己也就能放心多了。

账房躬身行礼后,拿着姜暖退回去的两本账册退下了下去。

“相思。”姜暖把手里重重的东西都放在床上,随意的叫了岑相思一声。

岑相思跟着她进了屋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姜暖自己却是一愣,然后对上目光柔和的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呀,我这样叫习惯了。在你这里真不习惯,连走路都要看着地面,一个不小心就能掉到坑里去……”

“可是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岑相思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柔柔的。

“相思……”阿温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叫道:“还喜欢听么?我再多叫几声?”

这孩子实在是太讨人嫌了!岑相思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个碍眼的小鬼拍出去才好。

“哈哈!”姜暖伸手揉了揉阿温的头发:“再准备一张纸,请王爷过来留下墨宝……”

姐弟两个已经笑作一团,口中说着王爷,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怕他的意思,岑相思也不禁一笑,走到桌边伸手拿了架在砚台上的狼毫等着姜暖开口。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姜暖仰着头望向屋顶垂下的八角琉璃灯,上面的每一面上都在半透明的纱上锈着一副春天的小景,连在一起就是一场从初春到仲春的长卷,绣工精致,绝非凡品。

“春好处?”岑相思提着笔眼波流动望向姜暖,这样认真的她,看起来是别样的美。

“嗯。”姜暖转头对着他嫣然一笑,“好听么?”

岑相思用镇纸把纸压上,右手执笔在砚台上蘸了些墨,左手拢着暗红色朝服的广袖行云流水般地在纸上挥洒着,不一刻‘春好处’三个字跃然纸上,肆意洒脱得看了竟觉得那几个字生了翅膀就会飞走了……

岑相思写好后又执笔看了会儿,才轻轻地把手中的狼毫又架在砚台上,伸手拉过姜暖站在自己的身前,让她正对着那三个字轻声说道:“这三个字起的甚好!”

“你的字写得真好!”姜暖是真羡慕能写出这么一笔好字的人:“有空指点一下阿温吧。”

“你不是想让阿温去拜简玉为师么,他先前临摹的字体与简玉的笔锋类似,只要简玉肯收了他做学生,阿温再多练习一些,字不会差。”岑相思把两只手放在姜暖的肩上,自己也伸着头小小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姜暖身子一僵:“你是在外面偷听了多久啊?”

“凑巧听了全部。”岑相思面无表情的应道。

“噗!”姜暖粗粗地想了想好似也没说他什么,因此也就不再纠结:“等下我就回去了。你昨夜不是也没有休息好?今天晚上早些安置。”

“这连午膳的时候都不到呢,哪里就说到夜晚安置了?”听她说到又要出去,岑相思就皱了眉心中不喜。他现在心心念念地都是想把她留在身边,最好自己睁开眼就能看到她的身影。当然,最好把她那个尾巴一样的弟弟踢出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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