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马车太大,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从车夫身边空着的地方摔了下去。而此时,正巧赶上有一辆奢华的马车与他们的马车并驾而过。前面,她还没回过神且摔得够呛。转瞬间,四只粗壮的马蹄便从她的身上飞腾过去。最起码,这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的记忆。

微微启眸,房间里灯火通明,许多人在她的周围忙来忙去。

‘这…是哪里?我的房间,应该是这样的吗?’她似是有些东西记得不清了,脑海中的“记忆之岛”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怎么用力也拨不散。

努力地想动一下身体,四肢是灵活的。独独脸上有一种紧绷感,面前薄而透明的“幔帐”让她的眉头紧锁,伸手触摸心下一凉。那并不是什么“床幔”,是…是她脸上的布,她的脸…怎么了?

恍然间,想起她失去意识时,那四只马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深深的烙印下来,为何不是“劫后重生”?直觉告诉她,她的脸已经完了。她虽不漂亮,但也好过“人不人鬼不鬼”。缩回自己的双手,不再去想碰一下自己的脸。

“鬼医,她的脸还好得了吗?”虽然看不清,但这声音的主人她记得,是朋来。心中讪讪地冷笑,‘又不是倾国倾城貌,管脸干什么?话说回来,这个男的该不会是因为我那张普通的皮囊才缠着我不放吧?’怀疑是终不能解心疑的。

“医脸倒不是不可,但会留下一些‘小瑕疵’。”医者气定神闲,完全没有顾及到挫败人家的自尊。

“你说,瑕疵?”从来没见过朋来动气,但现下他似乎对此事很不满。也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她从来不了解。

“是,世上的人或事本就是皆有遗憾的。这姑娘生而优越,才会遭众生怨妒至此。”坐在床边掩住她方才动作的“鬼医”似乎没见到她“摸自己”的动作,状似检查却让她倍感有异。那双手仿佛有一股神力,在不断地减轻着她脸上的揪心之痛。

“我让你医人,没让你看相。”朋来再次歇斯底里,“她一个姑娘家,在脸上留了瑕疵,性子一定变得更孤僻。”朋来发火到后面没了十足底气,这样的朋来让姒寒雨有些另眼相看,‘看来他还有人性,不像寻常的纨绔子弟一样自私。’

“朋来,你以为你在和谁讲话?”“鬼医”的身后传来稚嫩的童音,那小童的语气老成、干练,探出头来与她四目相对时却显得有些“眼熟”。

‘为什么会觉得很眼熟?我……’只要一认真去想,就好像从“岛上”坠入海水中一般快要窒息。但凡是人,多是逃不过“趋利避害”的本能意识。因为太难过,她不再去想。

“姑娘,现在有两种抉择。一,保面容;二,终生不言。两全不得其美,任卿自选。”这样的话语,无外乎是对常人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可她,现在已经不算常人了吧?

不晓得哪来的勇气,她很冷静地冲这个看不清楚面容的“鬼医”弯了弯眼睛,表示她在笑、也在听。同样的只露出眼睛的“鬼医”见她竟笑得出来,不禁愣了一下。那双笑眸,仿佛有蛊惑众生之能。

“面容?”小童插了一句,这也正是朋来和“鬼医”想要问的。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脸?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的选择让人有些不可置信。

“姑娘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选了第二种,你此世便只能与轻纱为伴了。”“鬼医”大为不解,“不解”不为她做了如此选择,为的是她毫不犹豫。

姒寒雨闻鬼医之言,又冲他弯了弯眼睛,还特地眨了一下眼睛加以确定。

众人当然不会明白她的心思,她这般选择,从此便可以如愿以偿了。不用嫁人,整天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乐得清闲地写写东西、荡荡秋千。好不快活自在,至于脸嘛?大不了一辈子再也不照镜子、不梳妆,反正也没有人看。就是以往,她也没有心情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涂脂抹粉上,她始终觉得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多希望有打赏呀,但是有希望就好。

更新时间2014-1-18 19:35:37 字数:2332

姒府的后院,有很久没有响起女子呵斥爱犬的声音。也有好久没有闻见丫鬟雀跃、崇拜主子的惊叹声。春天的尾巴已经不能被人们抓牢了,小院里、秋千旁,小丫鬟和狗正怒视着越墙而入成了习惯的朋来。

“你家小姐,今日可开口讲话了?”他,忘忧首富。两个月如一日,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如期而至。

“朋公子,你还是别再来了。我家小姐,自回来后叫过爹娘,就再也没有开口过。”为獒理顺了毛,收起敌视的目光换上和平颜色,‘这位富家公子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忙?每天都来看小姐,他不是知道小姐的脸已经毁了吗?为何还来?’原本的仇视,是因为朋来非要约她们家小姐出门,不然小姐也不会出事。可,有哪家男子能做到不言不语,只在私下对其打听是否安好?而且,一做就是两个月。

“还是不开口?既是如此,她又何苦退而求其次呢?”这话似在对小诗讲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对上獒那不似以往的敌视目光,朋来转盼向小诗,“去告诉她,我会想办法医好她的脸。”自那次“车祸”以后,朋来也是一直悔恨,自责至今。若是当初自己顺了她的心意,亦或是不提前去酒楼亲自订下菜肴。也许有自己跟在车边,就什么祸事都不会发生了。

这两个月来,从小诗口中他知道了不一样的姒寒雨。小诗说,她从其他姒府较老的仆人那里得知。姒老爷和夫人在她家小姐儿时曾迟迟不给她取名字。之所以为她家小姐取了这样“凄冷”的名字,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姒寒雨。就是因为太过于珍惜这个女儿,所以才迟迟没为她取。

直到姒寒雨开口讲话那一年,节气恰逢冬刚过。乍暖还寒,小小的人儿就伏在楼阁的栏杆上一遍遍地念着“他又哭了”几个字。每当她眼泪汪汪地念着这几个字的时候,“春暖”都会骤然消失,伴随而来的是凉意和蒙蒙细雨。

起初,所有人都不以为然。但敏慧夫人十分不满意女儿不叫“爹娘”,却单单对那几个字情有独钟。

有一次,她终于受不了女儿“无视”父母,在她心肝宝贝儿的屁股上拍了两下。不足一刻后,院外传来木鱼的“咚咚”声,紧接着,下人们便将一僧请入院中而未通传。那僧,便是“忘忧”之中德高望重的无绝老方丈。若不是老方丈提及敏慧打了女儿,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打”过小寒雨的。那时的小人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丝毫不见寻常孩子被打后的“哭闹之色”,反而也没事儿人似的与母亲一起打量眼前这个“大和尚”。

老方丈交代敏慧以后切勿和小寒雨动手,还叮嘱敏慧。说小寒雨不哭则以,若是哭了会引来大祸的。敏慧那时年纪尚轻,对老方丈的话是似懂非懂。就在她不明白的时候,小女娃倒像是明白了一般。方才“晴空万里”的大眸子瞬间溢满了“水汽”,稚气的粉唇边还漾起了“奸笑”。见到这一幕,敏慧夫人才意识到,她的女儿打从出生就一直没掉过眼泪。丈夫还一直逗她,说她生了个“妖怪”。就为了这话,倾倒众生的敏慧夫人足足与丈夫生了十多天的气呢!自那以后,丈夫就再也不与她开此等玩笑了。

小女娃的眼泪将溢出眼眶时,天突然阴沉了。小女娃冲母亲做了个鬼脸,乐颠颠地扑到“大和尚”身边,仰头望着天,使足了力气将眼泪倒流回去。笑靥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奇花,对于那天晴好更温暖异常的变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仿佛之前她所做的只是在恶作剧。

姒寒雨的父亲,姒老爷。老方丈特地来见他,原来他曾是忘忧之中赫赫有名的国舅兼“贤相”。姒寒雨的母亲敏慧夫人,是当时的名门之后,国都中的“第一美人”。姒老爷为了她选择归隐中的“大隐隐于市”,自那以后两个人一直过着幸福的小日子。

老方丈对他提到要为小女娃取名字,最高兴的不是小女娃的父母而是她自己。兴奋地借着爹爹做“人梯”爬到桌上,把嫩生生的小手伸进茶水里,在众人都惊异之时,以手当笔在桌上写出“寒雨”两个字。这时的姒寒雨,年方两岁多。(那字是如何识得的?自是她每日缠着父亲,坐在他怀里与父亲一齐看书,零星认得学来的。他们这里的字复杂极了,对于小寒雨来说完全不似简体字写来顺手。)下人们当然会为他们的小姐如此天资聪颖而赞叹不已。

以小诗的角度来看,小姐总是那么不同。

听了许多发生在姒寒雨身上奇奇怪怪的事以后,朋来明里告辞,私下里却悄然来到了姒寒雨的房间外面。

清瘦的人依旧是那伏案的动作,不同的是,脸上遮了一块面纱。见不到其悲伤,亦是从没有一次哭闹过。有时候,朋来会想,小诗所讲的是否属实。开始他只把那话当成是戏言,后来他渐渐觉得那些事是有几分可信的。

如不是她从小如此,怎么发生这般变故还能一滴眼泪也不掉?送她回来的最初那半个月,朋来曾没日没夜地呆在现在所在的地方守着她。不近身,只是限于在她看不见自己,自己却能看得见她的地方。那时朋来就奇怪,奇怪她为何可以如“事不经己身”一般,照常过活。唯一不同的,是不再照镜子了。

这一次,朋来又是隐在姒寒雨的窗后。

一个白色的东西从窗内飞出,直奔他的面门而来。出于习武之人的本能,只手抓住了那飞来的东西。拿在眼前一看,是用纸叠成的东西。有那么片刻,朋来出神了。看来这丫头早就发现他的存在了,而他的功夫可能也并不是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

纸也能飞?这是他确定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过的事。

将纸在手中来回翻转几次,这怪东西的里面似是写着什么东西。小心地将这纸叠成的怪东西展开,上面有一行虽不隽秀却还算工整得紧的小字。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朋来叹服姒寒雨的“才情”,心中更是深刻了对她的好感。

原来,自己的心意,姒寒雨一直都是知道的。这短短片语,寥寥几字,让他心中微凉。

姒寒雨对朋来有些许了解,知道他不是不学无术之辈。所以,她自比“落花”,他喻“流水”,一切再明了不过了。

姒寒雨的心从未这么恬静、安适过,经此番大难以后,终于有了理由不用拘泥在“嫁”与“不嫁”的怪圈中了。

而且,那理由,光明正大!

好吧,收视率和点击率让展颜自己心寒啊!

更新时间2014-1-19 19:56:47 字数:2796

这一年的夏似乎“热烈”尤胜往年。

蝉儿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獒在树下伏地吐着舌头。小诗向她念叨今日好像天上下火了,她笑而不语,屏退了小诗,自己决定在午膳之前先小憩一会儿。

姒寒雨向来入眠不易,而今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睡着了。浑浑噩噩地又进了儿时的梦中,仰望天空乌云密布。心中痴笑自己傻,怎么大热天的又梦到这儿了。醒来后,不经意瞥见窗外的景象微微一滞,天真的下雨了。

“他……”“又哭了”几个字被她掩在口中,吞下了腹。‘他?他到底是谁?’姒寒雨这样反问自己,自小就这样讲,她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何许人也!每次她觉得心里很冷、很想哭的时候,天都会下雨。可是,姒寒雨没有想哭的感觉。惊坐起身,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苦笑。

‘好像有好久没有溜出去过了?没有保镖,不能随便乱走。领上獒,总没问题吧?’心血来潮地想出去转转,腰间的钱袋挂回手臂中,掩在衣袖里。

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悄悄松开獒的铁链打开后门,溜出门外再将门合好。

“走吧!獒!今天咱们去哪儿玩儿?”仿佛天没有下雨一样,撑着把小伞,獒的腰上也绑着一把大伞。一人一犬在人烟稀少的街上你追我赶,玩儿的不亦乐乎!

底子加厚的绣鞋也浸湿了,漫无目的地瞎逛悠。虽说人少,但这样“怪异”的行为还是太过惹人驻足了。大约是太久没“见人”了,姒寒雨几乎忘了自己是毁了容的。

“獒,咱们回家吧。”即便姒寒雨很“大而化之”,但有些时候,这样的异样注目也会让人很不自在。所以,她打算“打道回府”。獒却发现了什么,正预备往大街内的一个侧巷去。“獒,回来,快点!”她有预感那不是什么祥和的事儿,更出于人胆小的心理,不愿意涉足“危险”的地方。可是獒只是一只狗,似乎有种“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架势,对她的命令置若未闻。“獒,你若再向前走一步,我就不要你了。”姒寒雨越往巷口追獒,心中越是没有底气。到了后来,她竟没胆子再往前走。因为她和獒已经走得太偏了。她什么功夫都不会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可她又不愿意真的丢下獒。

正踌躇该如何取舍时,巷中再往里不远处传来犬吠声。

“獒…怎么…了吗?”为自己壮了壮胆,咬紧牙关想一下子走进巷子里面。结果还是一点点挪向里头,渐渐地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而獒就立在他的旁边。看清那沾着污泥水渍的白衣胸口处还有起伏,她才大胆地“走过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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