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家小姐醒了,说要吃家常肉末粥。”小暗夜一本正经、似模似样地学着哥哥的常态将话讲了一遍。待兄长颔首并投来赞许的眼光后又补上一句,“肉要炖烂些,粥得熬久些。”讲完便消失在合拢的门口了,原本还气着的姒寒雨“噗嗤”一声被这十个字逗笑了。

“你笑什么?”坐在姒寒雨的床边圆凳上,斋暗尘心中无比欣喜。因那了无生意的容颜上又重现令人心醉、温暖的笑容,他多怕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神情。

“果真是你的弟弟。”‘这孩子真是聪明,又懂事得很,斋暗尘的父母可真有福气。’回味着斋暗夜临出门前那十个字,姒寒雨才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自然,夜儿他自小便聪慧过人。”大约很少见到姒寒雨这样直接地褒奖一个人,不觉有些得意忘形地附和了一句而未多想。

“一样的落井下石。”姒寒雨才不会容斋暗尘得意洋洋,转瞬间就“淋了”斋暗尘“一大桶冷水”。

“我去看望一下伯父伯母。”‘该讲的讲得差不多了’,斋暗尘见姒寒雨已无恙,思忖“男女共处一室”有欠妥当。起身,帮她掖了一下被子便想“逃走”。

更新时间2014-2-10 18:01:15 字数:3136

见斋暗尘要“逃”,姒寒雨轻声喝止。

“站住。”她还有事没弄清楚呢,“坐下。”斋暗尘依言而行,这样的顺从也让姒寒雨不小地诧异一下,‘难道这家伙真的有难言之隐又迫在眉睫?否则,他怎么可能这样低声下气,打死我都不信!’这么一想便觉得说得通了。“我可以假装嫁给你,但是有条件。”姒寒雨做事喜欢直截了当,但又不好意思与斋暗尘对视。作为朋友,他对自己很好。那她也不能一味接受而毫不付出那么过分。将脸别开到床内侧,缓缓地讲到。

“请讲。”斋暗尘心里雀跃,‘我就知道那女人心肠软又善良,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原本以为自己要承受一顿“暴风雨”的洗礼之后才能看见天上的“霓虹”,没想到斋暗夜“落井下石”的话反而救了他一次。

“我爹娘宠我宠惯了,我不擅与长辈相处。”姒寒雨上辈子都嫌“公婆”之事是琐事,这一世不愿意太早成亲也和这事脱不开关系。

“我晓得。”斋暗尘也担心双亲会不满意姒寒雨,所以才拉上弟弟和师傅两个有“权威”的人。

“依暗夜之言,是不是早有妾侍?我不擅于勾心斗角。”斋暗尘一直对她说的是“娶妻”,所以她知道他家中即便是有女子也是没有扶正的。

“她们只是徒有其名,谁都知道我一直若孩童。休了也便是了,令她们再寻出路。”这一点,在斋暗尘有“带姒寒雨回家”的打算时,也早已想到了。不过一下子休了十余个女子,恐怕此事要成为醇国的一大趣闻了。姒寒雨为斋暗尘果决不带一丝不忍的决定而将头转向他。

“名节对于女子而言是天大的事,这样做真的妥当吗?”姒寒雨此时大概是“并未痊愈”,不然就算是心地善良也不应与“同情心泛滥”画上等号。

“难道,你想留她们下来与你作伴?”斋暗尘的语气仍旧使人如沐春风,求人办事自不能与以往一般,看见“靶子”便拈弓搭箭。

“我才不是自虐狂。”姒寒雨低喃一句,吐了口气合了合眼。感叹人性的自保使然,自己为了一己之私也不能将善良“纯化”。

“怎么?又不舒服了?”焕发的神气随着姒寒雨的行为而暂失了一下,他的语气听不出十分着急,却也让闻言之人心里暖暖的。

“不,只是觉得,能畅快地喘息真好。那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想还有生的机会。暗尘,以后我便如此称呼你,可好?”姒寒雨“恶作剧”的心性又在心中渐渐地滋长起来。

可好?这柔柔的一句“暗尘”,叫的某人足愣了三秒。随后看见姒寒雨一脸坏笑,才知道自己也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时候。

“好,以后便这样叫。无需‘夫君’、‘相公’那等累赘的东西。”斋暗尘心知上当,也未像以往一样还嘴。反而更温和地回应,姒寒雨这“难得的温柔”。

“……”姒寒雨茫然,正纳闷斋暗尘怎么这么一反常态,就见敏慧引着小诗进了门。借着斋暗尘高大的身材做掩护,即便坐得比她低也挡得住她的优势冲斋暗尘撇了撇嘴,‘我就说嘛!还琢磨他怎么这么乖?原来是听见有人来了。’

“我这当娘的还没点头,你倒是与人私定起终身来了。”闻言,正站起身向敏慧行礼的斋暗尘身体一僵。他一直都是在与姒伯年交涉,还真的在“岳母”这边失礼了。如今人家不高兴的话都讲出口了,他再想要补救也为时已晚。

“娘~”干涩的嗓子丝毫不影响姒寒雨向母亲撒娇,若论向父母撒娇?姒寒雨是没有什么经验的,但是她会找技巧。有的时候,讲得太多反而会徒增无用之口舌。只一个字,尾音拉得好,既不显恶心,又可以充分发挥作用。

“哎呦,这声娘叫的多不容易呀!好了、好啦!你明明晓得娘是在开玩笑的,就一个宝贝女儿,都被你那个‘先斩后奏’的爹给‘送人’了,我这个当娘的还不准发发牢骚?斋公子别拘礼了,当心累坏了你。要是那样,又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盼到我家丫头叫我下一声娘了。”听到这番话,姒寒雨呆愣了零点几秒。是了,她可能是因为保存有上一世记忆的关系,总觉得敏慧虽样样都比上一辈子的母亲强百倍,却不能甘心情愿地“娘啊娘”地叫。

这么想着,一种幸福如滔天巨浪汹涌而来。姒寒雨从来不肯正视,也懒得去发现,最疼爱她的人是敏慧胜于姒伯年。敏慧的性子从不能将其算成是随和的,但遇上他们两父女。特别是姒寒雨,她总会嘻嘻哈哈若朋友一般的与女儿相处。试问在这个空间,又有几个母亲做得到如此呢?

“娘,我饿了。粥这么快就好了?会不会不好咽啊?”姒寒雨有些愧疚地望着敏慧,‘十八年了!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人不会相信她有过这么大的女儿。敏慧妈妈,谢谢你。’要姒寒雨肉麻兮兮地向敏慧表达一个女儿对母亲的爱,打死她也是做不出来的。既然是不能以此法做出,那就用她自己的方法来回报吧!

“这粥是夫人早就在灶上熬下的,还就怕小姐嫌它太烂熟了呢!”小诗见小姐会开玩笑,便笑盈盈地替夫人讲话。夫人对小姐的呵护,让小诗艳羡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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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伯母,暗夜也饿了,有没有暗夜的份?”直到听见那专属于孩子的聒噪声,姒寒雨才发现斋暗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敏慧没有讲他半个“不”字,姒寒雨了解这个母亲。她对这个“女婿”,应该是很满意的。只是可惜了,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出于“朋友义气”帮斋暗尘完成他的大事的一场好戏而已。

“灶上有,小诗!去给暗夜小公子盛些粥来。”敏慧和蔼的态度更甚于斋暗夜的母亲,再加上敏慧从一开始也就很喜欢“斋小公子”。柔和的表情无以言表,对于暗夜而言,他与这位“伯母”不过是初次见面而已。但人家这么疼他,他自是心里美滋滋的。

“我去外头吃,不扰姑娘休息。”小暗夜极懂事,虽面上言辞和斋暗尘学得差不多,但毕竟那种无礼的神气是学不大像的。

“切,在我娘面前装什么有礼数?就在这儿吃吧!娘,你也累了,快去歇着吧!就让这臭小子和我一起吃!”倒不是姒寒雨求“自虐”非要留个正值“讨人嫌”年纪的小鬼陪自己吃饭不可,只是她若是再不开口,只怕斋暗夜那头就兜不住了。

“你就不怕我再气到你?”斋暗夜何等的聪明,姒寒雨对着她娘的面这样呛他,他当即就回了嘴,只不过那气势还是欠了几分他哥哥的火候。

“就你?你尽管气我便是,心疼的人还不是你哥哥?”这话一出口自己都把自己恶心坏了,‘太肉麻了!’心中不觉打了个寒战,但表情上还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大失这个时代女子该有的风范。

“可不得了了,再听下去我都羞死了!暗夜虽小,哪有一个当嫂子的这么与小叔讲话?”敏慧见姒寒雨力气十足,把碗往小诗手上一推站起身便要走。这样的效果和姒寒雨预期中的相差无几!

“不是还没嫁呢么?”大有“无所谓”的架势,“小斋”眨巴着一双闪着精光的大眼睛看着姒寒雨的出色“演技”。

“以后也不嫁?”这头的敏慧可是当真了,但是她正喜欢女儿的“跋扈”,不然太懦弱是会被欺负的。

“以后再讲以后的!”冲小诗努努嘴,小诗笑呵呵地将粥端到姒寒雨身边伸手要喂她吃。

“我这女儿骄纵惯了,别与她一般见识。若是以后成了你的嫂嫂,可得在你双亲面前替她多美言几句!我这个当娘的,真怕她嫁出去不久就被夫家休回娘家来。”敏慧边说边往门外走,她是很累了。这一日与女儿昏睡不醒那天已差了两日了。他们转马为车在路上颠簸了一天多,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口中的师傅。

那个与她丈夫年龄相仿的蓝袍男子名叫“环青乐”,她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却说不上是什么有名的人物。还是她家相公见多识广,喃喃地讲了一句“是他,那便无忧了。”敏慧才跟着放松了下来。

但一个母亲对子女的爱永远与父亲不同,她嘴上说“不担心”,行为上却尽展忧心忡忡。那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姒伯年对她的宠爱曾被“忘忧”百姓传为美谈,她也不曾展露厨艺为相公做过一次膳食。可为了女儿,她整整守在灶边六个时辰,就怕女儿醒来了吃不上一口热饭。现在女儿长大懂事了,一口一个“娘”叫得她直心酸。

敏慧忙出去感慨,断不能让这丫头太得逞,见到她垂泪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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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2-11 18:00:59 字数:3219

支开小诗,姒寒雨和斋暗夜相视一笑。

“寒雨姐姐原本就这样?”斋暗夜怕极了那些“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他的性子也直爽,再加上“童言无忌”便问了。

“我自己也说不好,等你与我相处久了,自己找答案吧!”姒寒雨放下自己手里已经温下来的粥,淡淡地笑了一下才对斋暗夜作答。姒寒雨其实是不擅于与这种“关系”的小孩子相处的!

“大哥不允我在人前叫你姐姐,那又是为何?”有的女子回答过他“对”,有的则缄默不言,只有姒寒雨给了他一个与众不同地回答。如在平时,他定会将其作答看成是“城府”深的模棱两可作罢。但是兄长曾在信里面对他提及过这样的字句“此女子聪慧有余,但在许多事上都大而化之,对她之言不必做太伤神的思忖”。想起这话,他也就不再对姒寒雨的话做太多思考了。

“那是我们的相处方式,他像你这模样时才没你这么谦逊有礼。”姒寒雨轻轻地吞下一口粥,为的不是饿而是润嗓,随即又将端起来的粥碗放回方才搁碗的矮凳上。这话要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自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姒寒雨天生就让人觉得亲切,斋暗夜听得心里美美的。

“母亲也是这样讲,她常说大哥仗着自己惹人喜爱的童颜,对别人不客气……”斋暗夜觉得这个“嫂嫂”与娘亲的想法甚为相同,遂而把他从娘那儿听来的关于兄长许多异于常人的事都将给姒寒雨听。例如,娘亲怀胎两年多,众人那时的非议,兄长是怎么遇见他师傅的……

斋暗夜当然不是个爱张扬的孩子,只是他看出姒寒雨神情明明很疲倦,对他的叨扰竟一点儿烦色都没有,足以见得姒寒雨是个好性子的女子。未见到人时,他还生怕兄长是被人骗了。但想想,兄长何等机敏?见到了人,也正如姒寒雨所言,要自己去观察的才是真。

“他该不会,真的是个妖孽吧?那我可不敢嫁了,万一他要是一不高兴,吃了我,可怎么办?”听了“未来小叔子”那一席神乎其神的讲述,姒寒雨很配合地神秘兮兮地道了一句。

“不不!大哥就是性子怪了些!要是他真心相待的人,他是不会伤害的。”姒寒雨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许是她天生就不带“骗子”的长相,孩子还真的相信了他的话。反口讲出来的话,让人听了,还真觉得斋暗尘是有问题的。

“我可不敢以身犯险,我这就和爹娘说去,我不嫁了!”姒寒雨像模像样地掀了被子踩上绣鞋想下床转一转,大概是躺久了,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还有些晕晕的。怎奈她就天生了一张闲不住的嘴,即便再没精神还不忘逗斋暗夜两句。她怎么还会怕呢?听了“小叔”给的“资料”,原本对斋暗尘不太感兴趣的心,一下子萌生了好奇。她上辈子最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了,这辈子仍是如此。

“姐姐,别去!我可不想大哥讨个凶巴巴的女子回来当嫂嫂。”斋暗夜急了,上前去拉姒寒雨。一个小孩子,虽习过武,究竟也没有一个成人的力气大。只是姒寒雨本有些晕,被他这么轻轻拉一下,不知怎的竟重了些。眼前一花,顺势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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