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哥,寒雨姐待你真好。”斋暗夜羡慕地说了一句,连他都看出来姒寒雨讲那席话是要斋暗尘安心的意思了。

“好什么?把和师傅‘交待’的事推给我还叫好?你且先回府通报一声,我得先去哄师傅开心。”口是心非地抱怨一通,总觉得自己和姒寒雨之间的婚事再也不会这么平坦无碍了。后悔之余,‘真应该直接带她回府,定下来就省得担惊受怕了。’打发走了弟弟,望了一眼姒寒雨塞在他怀里的小狗。走进院子,将小狗放在一边,怀揣着一个忐忑的心走进了师傅的房子。

方一进门,就看见环青乐坐在正厅品茗,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姒丫头走了?”环青乐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要发火的征兆。侧目扫了一下边上的椅子,示意斋暗尘也坐下。待他方落座,仿若早已心中有数似的明知故问。

“嗯。”在师傅面前,斋暗尘是不敢多言的。低眉顺目地应了一个“嗯”字,复等环青乐开口。

“你今年,二十六了吧?”环青乐不知道为何竟与斋暗尘拉起“家常”,见徒弟颔首又道,“岁月如梭,恐怕也只有在这里才体会得到,转眼之间二十三载多过去了。”环青乐默叹了一口气,“真心想娶那丫头么?不论她剩下的时日是长亦或短,也不管她以后将为你带来什么?”环青乐之所以被世人推崇为“医仙”,并不是只因为他那卓越的医术和出众的似是不会老去的容颜。而是他亦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经年之前,许多达官贵人以万金请他,他也丝毫不为之所动。

二十三年前,环青乐游历到醇国,就被眼前的徒弟绊住了脚步。那时,偌大的院落中,一个小奶娃光着一双雪白的小脚丫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立在房顶却不被护院发现的环青乐见到了这娃娃心中莫名地喜欢,遂不顾众目睽睽翩然落于小奶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大一小相视而笑,奶娃娃当即跑到他的跟前要他抱。他把奶娃娃抱在怀里,小家伙就抬起被石子磨得通红的脚丫给他看。若别人不晓因由,定会以为这娃的父亲就是环青乐。斋宏氏(斋暗尘的母亲)见儿子就这么“从了”别人,心中担心又不敢上前,唤人请来了夫君。斋父见了抱着儿子的人不仅没帮她“抢”回儿子,反而将长子就这么“送给”来人当了徒弟。为了这事,宏月华与夫君闹了好一阵子才因听了夫君说出来人是谁而作罢。,

“师傅,什么叫‘剩下的时日’?”斋暗尘的大脑自动地忽略了后面的话,听了这五个字,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关心则乱,你还未回答我的问话?不论怎样,你都认定了娶她?”看着弟子破天荒的在自己的面前有了本性,环青乐不答反问,‘果真是英雄过不得这美人关,这臭小子!有了心上人便放肆了。’

“我……”真要他做决定时,斋暗尘却迟疑了。他也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取悦姒寒雨,还有就是他自己的心性。他的本心,若不是真的除了姒寒雨便放不下别人,他是不愿意去招惹她的。斋暗尘很怕自己是因为生命中从没出现过这么“真”的女子,所以才暂时地被假象迷惑了,以为那就是爱。

“不急,反正在二十七岁之前决定下来就好。”像是料到了斋暗尘会模棱两可一般,环青乐放下手中的茶器,缓缓地道了一句。

“二十七?”他们醇国的冬日甚短,至今冬的到来他就该二十七岁了。算一算也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还不急?他师傅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是在逼他么?

“快回府去吧!你爹娘的长子,也该有个家之栋梁的样子了!”似乎不打算再泄露天机了,环青乐出言赶人。斋暗尘依言起身,向环青乐一躬转身向门外走。

脚还未出门口,身后便传来环青乐的声音。似在好言提醒徒儿,“想见姒丫头趁天明之前来,若天大亮了,人恐怕就回去了。”想来师傅是拿他打趣,哪有人紧赶着天不亮折腾自己闺女的?无病都闹出病了,更何况姒寒雨的心脉受损并不轻。

孤月影与斋暗夜共乘一骑先行回去了,斋暗尘一跃上马,在马屁股上轻拍一下,信马游荡在许久未归的乡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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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2-15 18:30:39 字数:2196

斋暗尘骑马来至家门前,倍感气氛诡异非常,似乎和自己预计中的情景不大一样。

“这位公子,请问来此何事?”府门口,两个家丁见斋暗尘衣着不凡,才有礼而委婉地上前询问来因,且实质是为了拦住他。

“……”‘夜儿和月影他们不是已经回府许久了么?怎么还未告知爹娘我已经回来了?’斋暗尘被家仆问得一怔,取下腰间从不离身的“流水玉”提至两个家仆面前,“自是还家!能有何事?”转瞬之间蓦然明白,可能是那个“小魔头”在恶作剧。看此情形,爹娘应该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的事。

‘我上次出府之前还是小娃娃的模样,现在他们不认得我也可以理解。’虽然可以理解,但是他长得那么有斋家的气质他们怎么就看不出来?没好气地应过一声,心中又道,‘斋暗夜,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很…公子请稍候……”‘是很像王爷,难道是王爷在外头的私生子找上门来了?’其中一个家仆心内暗自揣度,可他们都知道“流水玉”是绝无仅有的。吞吐了半晌,说要去通报。

“斋暗夜!你给我出来!臭小子,这么戏弄你哥,活该被女人欺负!”斋暗尘的性子就是再好也被这两个家仆磨光殆尽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斋暗尘就直闯入府。家仆们这下子荒神了,他们“槿王府”可是醇国之中最威严的地方,哪里想到有人连“槿王府”都敢私闯?而且,以斋暗尘的身手根本没人拦得住他。这下可好,斋暗夜小小的一个玩笑轰动了整个“槿王府”。

想抓斋暗夜对斋暗尘来说太容易了,直奔双亲的主院飞跃过去。

彼处,斋氏夫妇正在听小儿子兴致勃勃地讲他这几日在外的经历。二人也是愿闻其详,毕竟他们也有好久没见到长子了。忽闻院外头吵闹声不断,斋南槿没有蹙眉,其妻宏月华倒是先动起肝火来。

“去问问外头,何事吵成这样?还有规矩没有?”打开房门叫过一个小丫鬟,表情全将不怒自威彰显的淋漓尽致。

那小丫鬟向宏月华福了福身道,“回王妃,外头有一个公子直闯进门,相貌与咱们王爷六分相似,说是还家来的。还…还骂小世子是‘臭小子’什么的!”乖乖,合着这小丫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重要的内容一个字也没讲。暗夜心中大叫不好,他兄长定是在环师傅那儿受气回来的。他只是先紧着自己的“趣闻”告诉双亲,哥哥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说呢!

“王爷,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儿心思?家中有两个‘小的’不算,外头还惹回来个小子骂我儿子!夜儿咱们走!这槿王府怕是容不下咱们了!”宏月华素来就是个烈性子的,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扯住小儿子的手便往门外走。

“月华这是冤枉本王了,本王日日都陪在你的身边,何时有空去外头招惹女人?”要说这“槿王”斋南槿算得上是这时代当中最最专一的王爷兼相公了,堂堂国君唯一的弟弟,只有一个正妃和两个侍妾。他连侧妃都没有封过一个,就足以见得他对斋暗尘两兄弟的母亲有多好了。这事斋南槿确实冤枉,此冤堪比窦娥。

“谁知道是你皇兄什么时候塞给你的美人?”宏月华在家中时就备受双亲宠爱,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时气急了,也不管什么能讲,什么说不得。先心里痛快了再说!

“月华!怎可连这种欺君犯上的荤话都敢讲?”斋南槿自然是怕“隔墙有耳”,他那皇兄的心思上是捉摸不透的,万一是不好的,“槿王府”曾经再富贵荣华又能怎样?斋南槿可不想因为一句话,被冠上“犯上谋逆”的罪名。

“看看,你的好父王在吼你娘呢!越发是有了比你和你哥哥中用的儿子,便想赶咱们走了。”能当上醇国“槿王妃”的女人又岂会是无知之辈?只是嘛…女人基本上在盛怒的情况下是只会胡搅蛮缠,没有理智可言的。

“臭小子!过来!”斋南槿夫妇二人正弄得不清不楚时,一句不合时宜又带着命令口吻的话从门外传来。斋暗夜一见到兄长不悦地站在门口,马上由母亲身侧缩回到她的身后去了。这种时候,出去的是傻子,不出去也算是自取灭亡。

“好你个斋南槿,竟把私生子藏了这么多年!”还敢欺负到她宏月华的儿子头上来了?宏月华气得一时也没了以往槿王妃的端庄。现在的她,不是在捍卫自己的尊严,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天性。

“月华,这确实是弄错了,我是冤枉的!”初见一身水蓝的斋暗尘立在自己的门口,斋南槿也有些懵了。因为“这孩子”与他着实有几分相像,连他自己都不知所措了。这样的情况,放在谁身上也是说不清了!

“你还叫冤?这小子一看就是你的种,指不定是和哪个狐狸精……”宏月华委屈不已,如果她的尘儿也是正常成长,说不定也就是门口这孩子这般大了。见到与自己长子相仿的“私生子”找上门来她怎么能不窝心?况且,这孩子长得比她们家王爷年轻的时候更俊!

“娘,我……”斋暗尘本来是要找弟弟算账的,怎奈眼下这情况实在有些乱。迫使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而且还不尊礼数地打断娘亲难得的对她夫君发火。

“别叫我‘娘’,我可不吃你那套!更生不出你这么勾人的儿子!”宏月华毫不客气地以同样的方式扰乱了众人的思路,这样的话让斋暗尘一愣,斋暗夜也吃惊不已。

“娘,大哥不是你生的?那,为何你对他那么娇惯?以前夜儿一直以为我是你和父王抱养来的!哎~原来是后娘不好当啊……”小暗夜像大人一样感慨地摇了摇头。他一直以为他才是多余的那个,没想到“疑无路后又一村”呀!斋暗夜抱着母亲,仿佛终于找到了亲人一般!

“你这孩子,大白天说什么梦话?你兄长当然是我亲生的!怀胎二十七个月,没有比他再亲的儿子了!”本来宏月华被气得都快垂泪了,硬是被身侧这个“小大人”争宠的笑靥给搅得没了哭意。

临讲完这番话还故意瞪了夫君一眼,尘儿可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宏月华方怀有他时,夫君却受皇命出征。身为一个女子,心下怎不惊慌?

更新时间2014-2-16 18:20:33 字数:2417

一说到自己的长子,宏月华面露一种很复杂的情思。

记得当年,宏月华千分不舍、万分不愿地对夫君说,“南槿,我等你回来见儿子第一面。”那时的宏月华以为夫君最迟也不过半载数月就可回还。

一语成谶!战事吃紧,斋南槿一去就是两年又两个月。家书中,他频频关切宏月华的身子如何?结果,素来坚强的宏月华终于在第二年的回信中告知斋南槿孩子还未降生。多次,人们都议论她腹中的孩儿不是人胎而是妖邪。可举国上下的奇人异士都请遍了,无一不道她腹中的是“醇国福星”。

而且,就连医术高明的大夫,她也寻了不下上百位。无一不赞这位世子以后定是人中之杰,他们行医数十年也未见到过这种怪事。直到在宏月华怀胎满二十七个月的前一天,斋南槿带着一身尘土从前线快马加鞭一个月到了家中。

当时天色已晚,顾不得洗去身上的尘土便去见妻子。入夜,斋南槿回府不足半个时辰,槿王府的大世子,醇国的福星便降生了。他并没有折腾母亲,很乖地只消了两刻就与守在娘亲身边的父王见面了。

宏月华没怎么受折腾,不似寻常妇人诞下孩子便会无力昏睡。还喜悦满满地打趣夫君,“当日你走时,我曾说过的话,这个小子替我办到了。”

斋南槿感念妻子这两年里的担惊受怕,便回了一句,“吾儿是爱妻用性命护下的,名字自该由爱妻来取。”斋南槿怎能不知道人言可畏,若不是他妻子聪慧有胆识,先放出风去说他们的儿子是“福星转世”,哪里保得住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当时受君命在外的斋南槿若是擅自回朝,不仅见不到他的妻儿,反而会断送了一家人的性命。他与妻子天各一方,想要汲取彼此的鼓励作为坚持下去的力量也是难上加难。这儿子的名字,断轮不到他皇兄的“御赐”。

“皇上应允了么?”那时宏月华很感动,想着即便不能自己为儿子取名字有夫君这份心意已经足以。

“我交出兵权,换我们孩儿的自由,他还担心什么?”就为了斋南槿的这个承诺,三十年了,宏月华对夫君深信不疑。即使他不能违抗皇命又娶了两房侍妾,她也未有半句怨言。

而斋暗尘的名字便源于宏月华见夫君一身尘土不分昼夜赶回时喃喃地那句,“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我们的儿子,就叫暗尘。”如此灰暗的名字背后,却有着一段如此温馨的意味。也难怪,姒寒雨会觉得斋暗尘的名字要比暗夜的悦耳许多了。

“那你为何骂自己是狐狸精?”混乱的这边,斋暗夜毕竟还是个孩子,再精明也有犯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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