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此刻,镇蓝忧语气全无,只是浅浅地在陈述。

她做错了什么,狠绝?

以一个女子之身,独挑一族大任。

她不狠,不绝,行么?

没有“灵根”?

那该怪谁?

怪她么?

“家主今夜是……”大长老还要怪镇蓝忧失态,转念之间便领会了镇蓝忧话外有音。

“死丫头,你做了什么?”听到大长老的气骂,镇蓝忧不仅没有气恼反而笑了出来。

“没做什么!只是借自己为咒誓的引子,如若那小丫头有个三长两短,便会有镇氏一族的千年基业为其挡煞。大长老,可还满意,家主我以此法子断送了镇氏?”镇蓝忧在继承大位这数载之中,自不是一帆风顺的。

每每觉得快扛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一下自己是为了父亲。

可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

十五年如一日的守护,换了父亲的全盘否认。

在父亲的心里,镇氏依旧比她重要。

“镇蓝忧!”大长老闻言勃然大怒,那只长满皱纹的大手拍在身侧的茶几上。

木质的茶几不仅是被震裂、震断,而是直接粉身碎骨。

“女儿在。”镇蓝忧临此生死大劫眼皮都没抬一下,再不念及父女之情也不至于下死手,是她对大长老仅存的希望。

没想到,她错了。

一阵劲风向她席卷而来,此等情势她想躲开已然是来不及了。

“圣潇湘,你以何等身份来妨碍我与家主密谈?”听到这话,镇蓝忧睁开紧闭的双眼。

而方才欲对她痛下杀手的大长老还在房中,她则是与身畔的圣潇湘立在院子里。

大长老怒视着圣潇湘,他们之间的窗子早已被破坏的只剩下窗框了。

“少主出门前有令,大长老多年来企图独霸镇氏一族。假使大长老欲对家主不利,先杀之而后报,无人敢有非议。”圣潇湘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被“闲置”。

镇云魄早在几个月之前,就感应到镇氏一族将要“换血”。

不想正临“换血”之时,自己却被支开了。

所以,圣潇湘留下,便是为此。

“少主?哼!她才是十六岁的一个小丫头,乳臭未干也敢来与老夫抗衡?”听闻圣潇湘拿镇云魄来压制自己,大长老轻蔑地哼了一声,丝毫不将其放在心上。

大长老动了这么大的肝火,只因为他以往没有提防过圣潇湘。

想不到圣潇湘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

“大长老可不要忘了,是谁推少主上位的?还有,是以什么理由推她上位的。镇氏一族之所以可以兴盛几千年而不衰,可不是因为每一代都有人倚老卖老!”圣潇湘初见镇云魄时,就料到她不是个一般的孩子。

那时,圣潇湘也猜到镇云魄必将在镇氏掀起滔天的浪头来。

只是,料想不到。

才短短两载,他所期盼的即将来临。

现在,圣潇湘心下泛起嘀咕,‘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难道真的被家主口中的冥光绊住了?能从这老头子的手里把人救下来已是潇湘的极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和家主就都交代了。’

“老夫推得上去,自也拉得下来。这般威胁,对老夫毫无意义。”大长老笑了,他垂在袖中的手掌心已聚集了不少不善之气。

在听完圣潇湘那番令他气恼的话后,大长老便知其中有诈。

言罢,双手齐挥。

两团漆黑之气只在出房间之前一晃而现,待出了烛火的照耀范围便隐没在无月的夜中了。

正在圣潇湘感应到有杀气临近却无法辨明方向时,空气中传来了使人为之一振的嗓音。

“云魄从不欠人人情,蓝忧姐姐非老头子亲生。老头子若将家主置于死地,为小丫头我擎煞的,老头子是首当其冲!”闻言,镇蓝忧望向幽黑的夜空中,那盈盈发光的身影。

房中的大长老闻言脸色大变,立时向自己发出的那两团要置圣潇湘和镇蓝忧于死地的黑气一抓。

与此同时,圣潇湘顿感杀气远去。

大长老那招,是要对圣潇湘和镇蓝忧下死手的,那两团黑气被他召回即将收回掌心之时……

“哦,我忘了告诉老头子了。”对大长老讲这话时,镇云魄苦笑了一下,她也觉得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本不该发生的。

镇云魄抬手取下头上的斗笠,斗笠下缀着的那七枚早已不会响动的铃铛,同时振动了一下。

“您送丫头的礼可真是不轻,现在‘还’还来得及吧。”这斗笠是两年前,大长老亲手送给镇云魄的“礼物”,说是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可是,镇云魄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臂之力”可不是那么好用的。

虽然诸事因为有它而得心应手,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是娘的谆谆教诲。

言毕,手中的斗笠已随着那黑气而去。

镇云魄落在镇蓝忧前面,只手挡住镇蓝忧欲向大长老跑去的步伐。

她能明白镇蓝忧此时的心情,即便大长老对镇蓝忧很冷酷,可在镇蓝忧的心里父亲毕竟是父亲。

“姐姐今岁不过二十五,他带你回来时对你做了手脚,老头子真的不是你爹。”镇云魄一席话罢,镇蓝忧的身子震了一下。

这样的话,也许根本不具有说服力。

镇蓝忧的脚步顿了一下,镇云魄又道,“切勿念他养育之恩,养姐姐的是镇氏。”

大长老的哀嚎之声已再次是从房间那头传来,若是放在常日里镇云魄也不会如此狠心。

“姐姐!”再一次拦住镇蓝忧,瞥向房间里那顶悬在半空中罩着一团黑气还在旋转的斗笠。

镇云魄咬着下唇,虽然不愿意,可她还是说了,“姐姐,族中的长老都是他害死的!”

因为这句话,镇蓝忧上前的动作完全止住了。

是呢!族中的几位长老,除了大长老,大家对镇蓝忧都很好。

镇云魄的话顿了又顿。“还有仁心,”强行忍住心伤,“他才五岁…竟被他用作‘引煞’,想将我变成傀儡…供他驱使……”

这是最让镇云魄痛心的事,也是迫使她几经挣扎才对大长老下了杀心的诱因。

一看到那团还在挣扎的黑气,镇云魄就想起小仁心临死时痛苦非常的模样。

镇云魄咬牙切齿地取下腰间的“钱袋”,一整袋“云魄”砸向那团黑气。

终于,在布袋被黑气腐蚀后,“云魄”纷纷洒在黑气上,原本如熊熊大火在燃烧似的黑气被瞬间熄灭。

黑气。散了!

“潇湘哥哥。”镇云魄表情上释然许多。一双小手抱住镇蓝忧的手臂。口中却唤着圣潇湘的名字。

“谁?我么?”圣潇湘很意外,镇云魄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不!也许有过一次,但是被大长老训斥了以后就再没有过。

圣潇湘表面上以手指反指着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气。

心下却欣慰地笑了,‘这个魄丫头。最知道谁对她好,她该对谁好。’

笑过镇云魄,圣潇湘转盼看向镇蓝忧,‘家主这半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恐怕就是帮了丫头这一次,这个丫头啊!是要成大气候的!’

“嗯!潇湘哥哥即刻起便是族中长老。”镇云魄亲昵地扶着镇蓝忧,嘴里还碎碎地叨念着,带着镇蓝忧向院门口走去。

说完,还留下一句。“哦,对了!哥哥别忘了一件要事,将这园子封了。从此以后谁敢涉足一步,以新族规处置。”

圣潇湘还沉浸在自己怎么就如此“草率”地被“少主”任命为长老的震惊中,另一枚“炸弹”就在此时炸开。

新族规?

什么时候的事?

谁立的?

他怎么不知道?

“臭丫头。我什么时候立新族规了?”镇蓝忧听了小丫头的事事周详心觉好笑,现在的镇云魄在镇蓝忧眼中变得可人多了。

说实在的,镇蓝忧知道开始的时候镇云魄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太喜欢初次见面时候的镇云魄。

那样的孩子没有人情味,镇氏已经够鬼气森森的,不再需要冷冰冰的傀儡了。

所以,即便镇云魄自作主张兼越俎代庖,镇蓝忧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气。

孩子嘛!

这样很好,像是在对姐姐撒娇,是女孩儿家该有的率性、活泼!

“姐姐都快过了待嫁的芳龄了,好不着急那?”镇云魄的这番话听起来“呛人”极了,但是听在镇蓝忧耳中也窝心极了。

“呦!丫头这是急着篡位呢!”镇蓝忧忍住落泪的冲动,‘这是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怎地如此会疼人?嫁人么?即便只有二十岁,恐怕也过了待嫁之期了吧?’

镇蓝忧口中虽在嗔怪镇云魄,心里却早接纳了这个妹妹。

不知几时,一直阴不见月的夜里绽放出了皎洁的月光。

‘这样的年华,这样的绝色之颜,担上这样的大任。岂不是要步我的后尘么?不!这么善良的孩子,不该是这样!不该……’借着月光的银辉,两年来镇蓝忧第二次认真打量这个名叫“镇云魄”的孩子。

两载黑纱加身不见天日的面庞,没有如死人一般的惨白。

反而因岁月的流逝,初显少女的美好容颜,佼佼之姿。

想到自己,镇蓝忧忽然不想让镇云魄变得和自己一样。

“篡什么位呀?家主,姐姐来当;有事,妹妹来扛!最近可能有一桩大生意,小妹我得养足精神去睡一觉。时辰不早了,姐姐也早些休息吧!”将镇蓝忧送回她的院子门口,一口一声姐姐地叫着,让蓝忧好不心酸。

镇云魄明媚的笑容让月光失色,在镇蓝忧的印象中,她从没有这么笑过。

那句“家主,姐姐当;有事,妹妹扛!”更是添了几分男儿的豪迈,让镇蓝忧会心地笑着点头。

镇蓝忧的方才的话是认真的戏言,可镇云魄这番言论却是嬉闹的真心话。

回到自己的房门前,镇云魄不愿意走进去。

那会让她想起仁心,那个对她死心塌地的孩子。

坐在帐中,仁心没来找她,一直等、一直等。

悠悠入梦。

梦中,镇云魄终于见到了分别已久的,家人……

清清幽谷一望无垠,谷的四周有天然的屏障让其与世隔绝。

谷中各种事物都有它的灵气,核心之处有一座小楼。

这里面有一个性情冷酷被其他生灵奉若神明的谷主,一次意外的“两败俱伤”让这谷主被困异世,却从此彻底改变了命运。

幽谷之中,繁花可比星宿还多,珍禽异兽更是不胜枚举。

每一种生灵都顺着这个谷主的心意,独有那从异世而来的女子打破了宁静、破除了千万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规矩”。

她说:“我讨厌夏天,盛夏时候太热了;我讨厌冬天,严冬时候太冷了。”

有人回应她:“谷中有四季,若想周览,一日即可。”

谷主的迁就,全因他的行事别扭使女子误以为是二人上辈子八字不合,结果心悸而死反觉解脱。

第无数次被青梅竹马灌输不良思考路线,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相信过。

她始终相信父亲的话,那座山谷依旧是蕴藏美丽与神秘的地方。

“这么晚了,怎么一人独自在这?”一袭美女樱的紫色衣袍,在幽深的夜中,更显高深莫测。

男子身姿轻盈地落座在女子身畔。

“我在看星星,娘说它们非正常的动,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女子年纪尚轻,最多不过十八岁的样子。

可那双剪水的眸子在零星的灯火中,闪烁着非这般年纪的微光。

也不去看身边的人,更是所答非所问。

许是久在一起生活养成的默契,即便不看也知道那人是谁。

“回去吧!夜深了,当心着凉生病。”男子毫不介意自己的问话被无视。

对于身边女子的时而活泼大多冷清脾性,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若病能以人代替就太好了,娘亲太辛苦。”她不明白,早些年母亲都好好的,怎地这两年的身子越来越不若往昔了呢?

所以,言谈之间不觉多了一份惆怅。没有起身的意味,反而歪了下身子躺在身旁男子的膝上。

“怨不得常日里母亲最疼你,她讲得不虚,妹妹真称得上是母亲的‘小棉袄’。”男子语气淡淡的讲着,仿佛那话是伴着明月繁星而来,无关自己一般。

以袖拂去迢迢而至的小虫,低头又道,“再不回房去,就有人来抓你了。”

闻言,女子撇了撇唇角。

“紫哥真小气。不过是枕一会儿膝。能少块儿肉不成?真该去个你们念不到的地方。让你们干着急。行了,我这便回去。”小女子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好似是男子搅了她的“雅兴”。

临下房顶时还回头对男子嘱咐,“若他来找,别说见过我。真是人越大越怪。愈发不讨人喜欢。”

到了后面一句,几乎是咕哝。

但男子自小习武,耳力奇佳,所以尽收耳中也不为怪。

男子浅笑不语,女子前头一走,后脚一个白衣男子飘然降临在紫衣男子身边。

“丫头有些挑剔了。”叫“紫”的男子见了白衣男子似乎变得活络许多。

言语不多,却道出了他心中似玩笑般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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