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两次都是镇云魄造成的,泷仙之的外表看上去还很稚气,其实到今岁已及弱冠之龄了。

“看来师兄不太喜欢这个哥哥。南竹说了,别人不喜欢的‘哥哥姐姐’云心都可以领着和我玩儿。”

泷仙之以为镇云魄是“心智不全”,那她就当傻丫头好了。

娘说过“大智若愚”,有时候“傻一点儿”事情更容易办成,“傻一点儿”未见得就不是好事。

一席话道出了泷仙之的心声和自己的本事,事先讲清楚,才比较不容易“露马脚”。

对着泷仙之身畔招招手,让泷仙之欺负她个子小,吓死他!

镇云魄事先没有想到自己会走装“残疾”这一步,所以只得黏在月光炒饭身边等待时机先和他交个底。

这样一来,泷仙之心里就泛起嘀咕了。

为了两年前他遇见的那个“花枝招展”的丫头,他整整惊心一载。

如今,能帮他的人已然在自己的眼前不会错过,而且还可以一举两得。

“云心师妹和师兄一起回家吧,你炒饭哥哥那儿多有不便。”这不,一向别扭的泷仙之此时也无所谓身份地位有多悬殊,主动邀约镇云魄一起去他家。

“不去!云心和炒饭哥哥一起还有事儿要办呢!师兄有那个哥哥陪着,很安全。”镇云魄就是故意的,她是记不得泷仙之两年前长什么样了。

可是细微的印象她还是有的,两年前泷仙之的腿绝对没有这么长,她坚信自己的话,欺负美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有意向泷仙之身边望了一下,那“看”的动作尤其明显。

月光炒饭和泷仙之身后着藏蓝色衣袍的男子都听不懂镇云魄在说什么。

不过那没关系,她只要泷仙之听得清楚就行了。

循着竹林中的小径,往“幽篁居”相反的方向走,本来“仇”报的很过瘾,可下一瞬镇云魄的笑眸就变得凌厉了。

原是立在月光炒饭身侧的镇云魄本能地因感觉到有“邪气”袭近而挡在了他的面前。

彼时还恶作剧如孩童的她换上了煞气十足的神色,眨眼的功夫手中便多了一枚“云魄”。

“炒饭哥哥,带他们返回幽篁居,我一会儿去那找你们。”镇云魄从没有因为感知到“邪”而有过紧张感,那是由于敢上门来的多半儿是有事相求的。

两年多来,还没有什么“邪魂”敢挑战她手中的“云魄”。

“好。”月光炒饭凝视着眼前这个娇小的背影,此时此刻完全可以将其与那日客栈中寡言女子相重叠了。

不多做迟疑,也没有对泷仙之作一句解释,只对他身边的冠九天道,“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冠九天起初对月光炒饭没有征求泷仙之的同意就做决定的行为感觉到很是意外。但目光交流之下也点了点头。

所以,泷仙之虽有武功傍身,却也抵不过二人一左一右的强行带离。

做好应战准备的镇云魄在半盏茶后渐渐地失去了耐心,那“气势”明明很强大,怎么苦等许久也不见个鬼影?

刹那间,在镇云魄就要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团雪白闪电一般向她的颈间扑来。

怎奈那要害的地方镇云魄是不可能不设防的,假使有“什么”想要从这个地方要她的命,也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她装了十枚“云魄”在一条小布袋里,那带状的布袋正系在她的颈上。

“你们干什么?”就在此时。镇云魄的整个身子不听使唤地倾倒向后避开了那一击。

镇云魄不会武功。自是晓得是谁在作怪。

为什么言“作怪”而不是相助于她?

因为。镇云魄根本就没想过要闪躲。

“姑娘,那便是我们的王和另外一个幸存的孩子。”对于除了“王”以外还有“族人”幸存,回应镇云魄的声音显然更是意外。

顺着那小白影袭向自己的相反方向望过去,果真有两团隐隐泛着浅蓝色光晕的小东西蹲在雪地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只不过。一直略大的目光比较狠烈些,小一点儿的那只在她看来特别,“萌”!

娘说过的,好可爱的东西或人都可以用这个字来形容。

“自己和他们解释去,我懒得啰嗦。”“云”字一面按在身上,心中喃喃一句咒语。

不看它们久别重逢因由有二:

一、两只小狐狸与自己的处境很像,她不想触景伤怀。

二、狐狸本来就是警觉性超高的动物,小狐狸们把警觉性提至下杀机的程度,一定正在被什么灭顶的力量追赶。

所以。镇云魄不仅没有闲工夫看,还魄力地双手各夹住三枚“云魄”向着两只小狐狸来的方向,等那东西出现。

邪气在眨眼之间行有“山雨欲来”之势,洞悉气势有异寻常,手中的六枚“云魄”分掷在自己和两只小狐狸周身。

将自己与小狐狸们圈在一起只是权宜之计。因为要到来的那股力量让她感知其“味道”简直和仁心死去那晚俎玉的气息极为相类。

“见状不对,马上带它们走。”立时脱掉身上的狐裘丢向两只小狐狸和狐灵那边,腰上的“云魄”袋子随着内里“云魄”的齐齐颤动而开始抖动。

右手按下那抖动,左手抓出几枚“云魄”。

大敌将至,已顾不得身上只着单衣有多冷了。

“姑娘,这……”镇云魄将它们的毛皮都归还它们,为的就是让狐灵们无所顾忌的带上它们的“王”离开。

“快走,你们的王必不负你们倾全族性命保全它的厚望!带上你们的皮,不出十几载,定可复生。”现下这样的情况,更让镇云魄联想到自己与全家分开的那刻。

因此,不自觉地忽略了来到这里以后“事不关己”的行事作风,决定与来者决一死战。

较大的小狐狸听懂了镇云魄的话,叼起小的那只就向身后逃去。

没了后顾之忧,镇云魄心生坦然。

突然想起临别时,紫哥哥对自己说过的话,真有白那冷言冷语的鼓励。

“干什么装神弄鬼的?”镇云魄极具气势地低喝一声,从她让小狐狸们逃开的时候起,追着它们而来的东西就该尾随出现的。

现在,她只感知到那神秘邪气就在不远处窥视着她,确切的方位却拿不准。

“再不出来,本姑娘就没有好兴致陪你玩儿了。已然害了人家一个族群,这是要斩尽杀绝么?”

观方才那只较大的狐狸之姿,镇云魄猜到小家伙是想报仇,所以才没第一时间选择先逃生。

“呵!不自量力!”竹林深处,处处回响着一名男子不屑镇云魄不忿之言的语气。

那嗓音深邃而悠扬,只是只有镇云魄这种“通邪”之人才听得到。

镇云魄之所以敢放出话去与那声音较量,是因为那声音发出之前她就感应出了它内里不足、虚有其表。

只是,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伴着几分意外而生的。

一股暗黑之气汹涌若滔天之浪铺天盖地的压向她,而她也正如待宰的羔羊,动弹不得。

唯一还能动弹的就只有握着“云魄”的手,拼力地松开手中那几枚“云魄”,强动意念将散落在地上的它们结成护体的小盾。

镇云魄这是继俎玉那夜杀了仁心以后,生平第二次尝到了掉以轻心所招致的惨痛后果。

眼睛在“云魄”结界之后紧紧合上,毫不察觉有什么东西闪到身边。

现下的她,只求这“盾”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只求自己大难不死,还能见到家中的亲人。。。

一阵“暖意”笼罩过来,镇云魄心知不会有谁更有本事与那邪气抗衡,所以也便不抱有任何幻想。

“姐姐。”只觉肩头最为暖和,耳畔响起清脆、悦耳的女子嗓音。

脸向左肩头的暖意一转,狐裘一般毛茸茸的感觉就经由触觉传至心底。

睁开眼睛,相较小许多的那只幼狐的脸,已然放大许多倍出现在她的肩上。

而方才带着这只伏在她肩上跑掉的那只小狐狸也回来了,只是一看就知道是追着她肩上这只小的回来的。

镇云魄惊异之余才心下一凛,之前那邪气应该是眨眼及至的,怎地还容得下她思量的空隙?

回眸看向自己面前才发现,有一缕幽幽的蓝光正注入自己设下的御敌之盾。

而那幽蓝的光,恰是源自于那只较大的小狐狸还有它身畔的狐灵们。

“多谢姑娘以身犯险的恩德,我们的王就交托给您了。”耳闻狐灵幽幽之音中恳切的嘱托,镇云魄来不及拒绝。

她还是毫无方向的人,怎么照顾两只小狐狸。

刚刚脱下的狐裘又披到了镇云魄的身上,一阵剧烈的风将她连带着两只小狐狸一同卷起抛向“幽篁居”的方向。

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镇云魄整个人达至最高点后呈弧线向后仰面下落。

怀里抱着两只小狐狸,面无波澜的闭着双眼。

镇云魄的心情复杂极了,甚至没有想过要抓住什么来减缓坠落速度的举动。

那只大一些较为倔强的小狐狸伏在镇云魄的怀中,侧着头审视着眼前这个最初使它不甚喜欢的人。

若非有灵相佑,镇云魄也不会放好落向幽篁居。

她被院中篱笆边上的几根竹子枝叶刮挂了几下,所以手臂松了些许。

窝在她肩头上的小狐狸惯性一甩,掉进了来接镇云魄的月光炒饭怀里。

比它大许多的那只借势跳下地,也得以自保。

唯独镇云魄身子一倾,飞落向院中的石桌,泷仙之拨开身前的冠九天,在人撞上石桌之前将人劫了下来。

“云心?炒饭!这是这么一回事?”其实在接住镇云魄之前。泷仙之并没有看清“来人”是谁。

将人接在怀中,见人身上还挂着狐裘,泷仙之才半分确信地反问月光炒饭。

“我怎么晓得?她不是你师妹么?”端详着手上正与他对视的小狐狸,月光炒饭第一次看了不看讲话的人,不及思索地回应了一句。

小狐狸晶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蹲坐在他的手上温驯得很。

“话是这么说…咦?月光炒饭!你在和谁讲话!”泷仙之先是觉得月光炒饭的话也很有道理,只是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立时就不依了。

从小到大,月光炒饭都是对他百依百顺、亦仆又亦兄的人,何时有过这等口气?

他的云心师妹就闭着眼睛穿着薄衫躺在他怀里,怎么回事也得有人来解释一下吧?

月光炒饭闻言。这才回过神儿来去看泷仙之。

只是。在他未及回答之时。镇云魄人没睁开眼睛,手臂却向欲跑出院门的那只较大的小狐狸伸过去,平展开的小手艰难地做抓握的动作。

顺着她的手臂看去,那只较大的狐狸三条腿拼命地向院门外挣。而一条后腿却不听话的僵直着。

配合着镇云魄手上的动作,真如这只小狐狸直接被她扯住了一般。

那只小狐狸回过头向自己那条“不听使唤”的腿张开嘴的下一刹,整个身子就因为没有了“束缚”,一头扎进面前的厚雪中。

镇云魄拼力地张开眼睛,手上的动作也应了小狐狸栽进雪里那一下而放开。

“我在尚且什么都做不了,你想送死,尽管去。”

示意泷仙之,而后自己被放在石凳上,她没什么力气地向那雪里的小狐狸说着。

那只狐狸从雪中挣扎起身。望向月光炒饭怀里的小狐狸,呼唤了一声。

可是幼小的狐狸看也不看它,仍是抬头看着月光炒饭。

但是,自它的喉处依稀可以听见低低的一声回应。

门前的小狐狸有些不情愿地向院子内走,直到月光炒饭身畔才停下来。

完全不畏雪寒一样。像犬类似的伏在雪地上,只有一双耳朵是始终警觉着的。

“炒饭哥哥,咱们得快走。”又半盏茶的时候过去了,镇云魄忽然没事儿人一般站起身。

从月光炒饭怀里捧过他手掌大的小狐狸,就冲院门跑去。

“云心!什么事如此惊惶?”泷仙之本就觉得镇云魄很奇怪,出幽篁居之前还天真像个孩子。

再接住她时,目光凌厉的不似刚刚的单纯。

这一盏茶的工夫又如介于先前两者之间。

他不禁怀疑,这个“云心师妹”是不是患有什么癫狂之症?

也或许,被什么邪灵上了身?

“九天,带上你家主子快点儿跟上。”不管蹲在地上的那只小狐狸愿不愿意,月光炒饭夹起它便去追镇云魄。

炒饭是经历过大历练的人,他明白镇云魄跑出院门前看自己的眼光意味着什么。

他们方才出去时明明什么都没有,镇云魄“回来”的阵仗太大而且多了两只小东西。

月光炒饭对这件事的初步认知,镇云魄这一次是遇到大麻烦了。

镇云魄那一行对她的传闻,因客栈中的初次相遇,由奇而生查。

月光炒饭大抵也知道十之*,知镇云魄是此中翘楚,所以便不多言。

泷仙之虽不甘心,但介于自己不是冠九天的对手,也只得被搀着追向前面的人。

人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此时的镇云魄倒不以为然。

她自“故乡”逃至此处,已是赔上所有家人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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