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二十年来,那个小姑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师兄胆子真大!”镇云魄原以为泷仙之会像女子一般大叫着晕过去的,此刻的语气有些讪讪之音。

可是让她很失望,泷仙之没有晕过去。甚至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那阴魂的大半张脸是冲着镇云魄的。阴魂正温和地注视着镇云魄。好似不曾想过“放手”这件事。

镇云魄可不喜欢这种温和,因为人鬼殊途是亘古不变的老理。

听见镇云魄说的那句话,那阴魂不禁莞尔。

他启唇对镇云魄说着什么,只是在镇云魄这一方却只见他在开阖着唇瓣。听不见声音。

“你见过凝儿?”与阴魂动唇的同一时间,泷仙之嘴里鬼使神差地吐出了这五个字。

正与那阴魂对视的镇云魄闻言一惊,别过脸看向泷仙之的神情异样,和阴魂的表情完全相同。

忙“抽回”自己被阴魂握住的手。

应了镇云魄的动作,泷仙之合眸身体向她这边倒下。

“你不能再这样做了,他身子受不了的。”下意识地扶住泷仙之的头,搁在自己的肩上。

顾忌车外有浮生总管和冠九天,这些话只是在和那阴魂对口型。

镇云魄对那阴魂蹙了蹙眉,她的善心可不会随时随地都在。

门帘应她的动作。又被浮生总管掀起。

浮生见泷仙之的头枕着镇云魄的肩,而人家小姑娘正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

浮生不由得老脸一红,忙将门帘放下。

他们家宝贝小主子还是第一次“主动”且“温顺”地对待女子呢!

他断不能破坏老主子期待已久的好事发生,会遭五雷轰顶的!

趁浮生没看真切的空当,镇云魄从怀里取出一枚“云魄”。

“云”字一面按在泷仙之的发顶。眨眼之间,泷仙之的头上就蒸腾出一丝气氲。

“我……”只是转瞬的功夫,泷仙之在那气氲消散的片刻就转醒了。

方讲了一个字,就被镇云魄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镇云魄的本意是怕泷仙之一开口就会说出“露马脚”的话来。

泷仙之正欲拨开镇云魄手的动作,还只停留在想的阶段,尴尬的事就发生了。

浮生总管在此时又起门帘,恰巧迎上了他家小主子“含情脉脉”地望着人家姑娘,而且他的手还抓着人家姑娘的皓腕。

泷仙之的恼羞成怒已行“山雨”之势了,被看了两回的镇云魄却没事儿人似的拨开泷仙之的手。

撤开自己给人家垫底的身子,窝回角落里和小狐狸们玩儿去了。

窝在角落里的镇云魄这才发现,那一直跟着泷仙之的“东西”似乎因方才那一役,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

有了这个假设,镇云魄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泷仙之。

泷仙之没有看镇云魄,而是瞪着仍旧只手擎着帘幕的浮生。

镇云魄想了想,若是自己的假设成立,看泷仙之也是没用的。

镇云魄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那只别扭的小狐狸。

伏在那儿的小狐狸不悦地回头与她对视了一下,然后颔首似的,下颚上下动了两下。

这下镇云魄傻了,自从遇见俎玉以后诸事不顺。

好不容易想寻一回金主,赚一点儿自力更生的银两,怎么会惹这种事上身?

‘娘说了,在绝境的时候,先不要急着发泄恐惧,要想办法解决。’镇云魄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觉得母亲说的话很对,若是自己只顾着绝望,那绝境只有绝命一种可能。

如果试着去解决,也许可以绝地逢生。

“皇帝小祖宗,不是老奴要扫您的雅兴。这‘大院’里如狼似虎的女子太多。您的云心师妹也得平安无事不是?”此时,门帘已被放下。

车外的浮生哄孩子似的,安抚着他们这个要大发雷霆的小主子。

泷仙之气死了,他知道浮生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是冤枉的,要是他真的做了,才不管别人怎么看!

皇帝的寝殿,偏殿之内。

某奇女子正纠结,该怎么甩开总是跟着自己的阴魂。

真是“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她这回是彻底湿透了。

“啊——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了,镇云魄被缠得开始歇斯底里。

方一下车。泷仙之就被他祖母叫走了。至此时还未归。

镇云魄在大殿里绕来绕去的想避开阴魂。现在的她觉得自己的初步判断傻极了。

有哪个坏人的额头上会有标记?

重点是,这个阴魂总是缠着她,她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镇云魄已经把宫女们都“请出去”了,她可不想让泷仙之以外的人以为她是疯子。

但是。自己现在和一个疯子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阴魂居然不怕“云魄”的气息,也就表明镇云魄对这阴魂出于束手无策的境地。

“你要是再靠近我,咱们就一拍两散!”镇云魄指着身前不远处的柱子,威胁这那个阴魂。

其实,镇云魄就是被缠得烦了。

这阴魂与往日里的不同,常日里的阴魂们不会让她觉得它们有真实的存在感,这个有,很有!

她不过是想尽快回家,真的有那么天理不容吗?

镇云魄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忽然想起那日卷轴的事。

借着镇蓝忧身子对她传话的人,曾再三警告她不许哭,不然就会回不了家了。

镇云魄威胁的话一出口,偏殿之门应声中开。

“外面等着!”泷仙之着一身雪白上绣金龙的衣袍,外罩一件披风负手而入。

喝退了尾随进门的宫人们。

众宫人临退出门时。还不忘“贴心”地合上门。

“云心,你嚷什么呢?外面都听见了。”泷仙之一从奶奶那边脱了身就往这边来了。

赶至这边,见几个宫女不远不近地听着什么。

一走近,众人退开。

泷仙之正巧听见“最经典”的这两句话,不知他这云心师妹在疯什么,只晓得不能再听之任之下去了。

将语气放低,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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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嚷?你冲我趾高气扬些什么?我这是在替谁受罪呢?”镇云魄一见泷仙之就火大,她并不是怕这阴魂能把自己怎么样。

是内心的焦躁不安折腾的她坐立不得,她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呀!

泷仙之对镇云魄讲话的语气较之别人好多了。

除了奶奶,这是泷仙之身为一个皇帝最好的态度。

但是镇云魄才不认这个,她凭什么受气?

管他是不是皇帝?

她就大不敬了,怎么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见不到自己的家人,她还不想活了呢!

“云心,别闹。”听镇云魄说这些话的初始,泷仙之不大懂内里的意思。

但转瞬间,见镇云魄身畔似乎有了熟悉的影子。

泷仙之忽然记起了什么,睁大眼睛看向正吵闹不休的人儿。

“我不在这儿呆了,我要去找炒饭……”话未讲完,立在柱子边上的人倾身倒下。

与此同时,在她身旁,泷仙之看真切了……

常理推测,镇云魄这样倒下去必然会人事不省。

泷仙之也震惊地站在原地,以此同时他还看见在马车上的那名男子正伸手去拉他云心师妹。

似是介于“男女有别”,那男子特地只拉住她右手上的衣袖。

许是镇云魄的衣衫做工欠佳,“嘶啦”一声,衣袖就整条地被扯了下来。

眼见如此,泷仙之回过神来不能袖手旁观,扯下自己身上系着的披风仍向镇云魄的身下。

借着披风带来的劲力,倒下的镇云魄撑起身。

欲走近她的那个阴魂突然被弹开,,镇云魄和泷仙之都看见了。

是一道淡紫的光,形成了光盾将那阴魂弹开的。

但泷仙之离得不近,没看出那光源自何处。

可是,镇云魄却知道了,知道那是谁在保护自己。

‘小叔叔,只有您最了解思思的马虎大意。’镇云魄侧脸本能地避光行为倒成全了她的发现。

两年多来,若不是这次意外,她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右臂上的“玄机”。

她的小叔叔是洒脱如风一般的男子,在她十岁以后,小叔叔就很少在渊国久呆了。

小叔叔最后一次与她相见好似是对她做了什么,那时的场面很是混乱。

镇云魄只记得右臂上一疼,自己就被两个哥哥带离寝殿了。

“云心,你没事吧?”柔软伴着暖意齐来,头顶响起泷仙之的声音。

“他说什么呢?”镇云魄被泷仙之用披风裹着,她没有先看对她讲话的泷仙之。

而是先注意到对面那阴魂对自己动着唇,镇云魄身处此时有些挫败。

有什么道理两年以来与阴魂交谈早已得心应手的自己,会听不见那阴魂在说什么,还要靠一个怕鬼的“胆小鬼”来转述?

“好像是一个女子的名字。”泷仙之很不高兴,不高兴自己扶着的这个“傻丫头”完全没有理会自己。

方才还看得见的那个男子,已经只剩下依稀可闻的声音了。

“师兄听得见那个大哥哥在说什么么?”镇云魄抽回思绪,想对策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的语气不怎么像“云心”了。

称呼、措辞全都一并改回“傻里傻气”。充分满足泷仙之被仰慕久了的习惯。

“好像是……宁儿?”泷仙之侧耳倾听之后,低头对上云心师妹“清澈”的目光。

顿时觉得是自己太过小气了,怎么跟一个“痴女”认真较起劲儿了呢?

“凝?”这个字是镇云魄下意识对反应,她只觉此阴魂与丞相府中的妃魂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思及至此,镇云魄忽然发现一件怪事。

昨夜自己和妃魂月光凝干耗了两个时辰,月光凝的意愿是让自己入宫。

可是,月光凝始终未道出她执意让自己入宫是为了何事呀?

‘难道,凝妃真是久居人世,时间长了长了本领?她就那么肯定只要我来了就会有所获?’镇云魄也糊涂了。

她不敢确信世间就一定不会发生阴魂久居人间,而生灵性这等奇事。

“仙之师兄是皇帝对不对?”自己捉住身上的披风。走出泷仙之由后面扶着的手臂范围一步。

转回身。灿烂且天真地一只手指着泷仙之身上绣着的金龙图纹问着。

“嗯。不过云心。在这些大房子里,是不可以直呼师兄名字的。”改不了以帝为尊的习惯,泷仙之叮嘱这镇云魄。

‘切,有什么了不起!我娘从来都连名带姓地直呼我爹爹。不过!我不是你媳妇儿,不和你一般见识。’镇云魄闻泷仙之之言,暗自翻了他一眼。

心下对泷仙之一顿瞧不起,瞧不起他的“帝王主义”。

“好的,仙之师兄。”镇云魄就是喜欢和泷仙之唱反调,她没说过不会“二般见识”。

而且,她在泷仙之的名字之前特意加上了“好的”两个字,看她这个师妹多么乖巧、知礼。

“哎,你有想做的事?”泷仙之知道自己争不过云心师妹。只得转移一下话题。

“是呀!我能去外面玩儿么?”镇云魄深感自己还是不能那么草率的笃定,那目前为止已经不敢再次接近自己的阴魂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所以,“小痴女”又出新花招。

她现在是“傻瓜”,不用怕别人看不起自己。

“不行。”虽然是否定的回答,但是泷仙之在语气上已经尽力平易近人了。

泷仙之才从奶奶那里听了半个时辰的教诲。他可不想自己再丢人了。

“那好吧,我去找炒饭哥哥玩儿。”镇云魄刚刚那讨好的笑容立时不见了。

自己在母亲那学得最多、最好的就是“现过河、现搭桥、过了河就拆桥”。

当然,她们母女的“过河拆桥”个别人的不一样,全不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作为。

“也不准。”泷仙之亲眼见过以后,自是相信他的云心师妹是可以和鬼一起“玩儿”的了。

同时,他也就开始相信云心师妹真的是南竹先生的徒弟一事。

泷仙之留下云心,就是期盼说不定不用出宫也能见到袭南竹。

“它们都能出去玩儿,凭什么我不能?那个哥哥现在都不跟着你了,仙之师兄还用云心作伴吗?”

镇云魄话里话外地指桑骂槐,直到现在镇云魄才有心力去发现那两只小狐狸一下马车就不见了。

镇云魄从不会吃“亏”这种东西,她必须得到光明正大的许可到处去“玩儿”,那样才方便确定月光凝心之所系到底在哪?

“那,我让几个人陪你去玩儿。但是,你不可以乱跑。”泷仙之还有那些烦人的朝政需要去处理,不能陪着镇云魄。

况且,泷仙之才被人训过,也不好再招摇过市,更不能让云心师妹太惹人眼红。

“行呀!可是,云心的衣衫坏了,有新的不?南竹从来不给我旧衣服穿。”晓得泷仙之喜欢拿袭南竹作为榜样。镇云魄连要件衣服都拿袭南竹做幌子。

反正是袭南竹先把她弄丢的,镇云魄这是在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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