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是,此刻,他不这么认为,天天短信轰炸,按时按点不带休假的,明眼儿一瞧人姑娘的架势板上钉了个透,看不出来才怪。他收敛了戏谑的神情,讲:“老章,你别跟我说你愣是没看出来这姑娘对你有那啥意思。”

章松接过手机收进自己的裤袋里,用手撸了撸板寸,半垂着头,两边嘴角抿着,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鲁健揭了底,心里斟酌再三,还是要开这个口:“老章,不是我碎嘴,这事儿你得琢磨明白了。我可听下面的人传来着,奥迪TT,人姑娘家看来是有钱的主儿,人又长得增份儿,得有多少人惦记。这些暂且不论,就咱这情况,充死了那点工资,要时间又没时间,哎……”说着,他自己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倪洁儿的情况,章松远比鲁健知晓的多。个中考量,他自是了解,他只是在这事上不愿明说罢了。勉强挂了点儿笑,他感激性地捶了鲁健一拳,“行了,我有分寸,你说的我都知道,这不还没边的事儿你倒真有其事上了,她可能也是心血来潮,等失了耐心就好。再说,她也有可能不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就崩操心了,还做我思想工作呢,鲁指导员。”

鲁健也不恼,捅了他一肘子,嘿嘿笑,又开始没个正经:“唉,我说老章,你小子什么运道,人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呢!这事要是你们双方都有谱,赶紧的把恋爱报告给打了。但是……”下一秒,话锋一转,他把右手放在脑门上来回摩挲,严肃地说:“我还是穷担心那个姑娘你要不起啊。”

章松沉默,无言以对。

鲁健见状,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章松就这样站着,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裤袋里手机却在这时嗡嗡嗡振动开来。章松掏出来一看,犹豫着,迟疑着,慢慢接起。

“喂。”

另一头的倪洁儿意外得手足无措,她原本没预料章松会接这个电话,他一晚上不回她短信,心里念着挂着,没着没落的紧,闷坏死她了,顿时按捺不住,冲动地拨了号。

可他这一接,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合适。那个那个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只是想跟你说,晚安。”话落,有些窘迫地挂了线。

她嘟起脸轻拍自己滚烫的面颊,一个劲地骂自己没出息,这么点事儿看把自己憋得。又一想,她似是不敢相信,他真接她电话了,不免笑起来,可她怎么就没把握住这次机会,应该多说些话的,白白浪费了。她不禁又沮丧的不得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垂着脸,倪洁儿都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傻,简直就是半个神经质么。她想往后不管了,他要是接二连三不回短信,她就一个电话追过去,冲他喊,“你个姓章的眯眯眼,胆儿肥了啊,竟敢不搭理我短信,你自个说怎么办吧,最好就从了本小姐,不得有异议。”一边自我想象,一边咯咯咯笑。

望着自家夺目的天花板,璀璨的吊灯熠熠生辉。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开心,很满足。

章松也是嘴角咧着放下手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的表情是那样的柔和,那样的愉悦。随即,他的理智,他的自制力终归跳出来,正正方方杵在他面前。嘴边的笑容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凝固,直至完全隐去不见。。

十二、

一回生二回熟。倪洁儿不在简单于每日的短信攻势,开始时而转战和攻克章松的电话堡垒。不过因着章松的工作性子,他答应的情况为数不多,而倪洁儿依然乐于此道。她自认为纯靠短信增进彼此之间的互动太单调,亦太虚无,往往几条短信来回,末了,心里反倒没个准头,越发什么也抓不住。

虽然章松回应她的电话照旧是只言片语,经常她在一头兴奋地讲上半天,他却淡淡地应个“恩”字,表明他在听,而不是她一个人的自说自话。想起来挺没劲的,倪洁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聊胜于无。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凭什么她要如此委屈自己,自找罪受,他章松摆哪门子谱,但也只限于自个发发郁闷的牢骚,可从来没有一点就此放弃的意思。翌日一扫前天的生闷,照样以虎虎生气的姿态给他打电话发短信。

没见面机会她就自己创造见面机会。隔三岔五的上中队混个脸熟,给他买些吃的用的,他要是外出出任务去了,她就放在人值班室,搞得值班室的战士一看到她人,就忒自觉地把章松的行踪透个底儿亮。如果碰到他正在训练,她就难得好脾气地等他训练结束,然后以不容他推辞的速度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火烧屁股似的闪人,怕他追上来跟她死磕,若他坚持不收,那她不是白等了几小时,这种赔本买卖她不做。可是,等了那么久,话都没说上一句,匆匆看上一眼就撤,想想也不划算。倪洁儿安慰自己,就当前期投资,等往后章松死心塌地从了她,她定要农奴翻身把歌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长这么大,倪洁儿还不是随性而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要她无条件迁就别人还不如要她的命。可遇到章松,她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得不行,因为她愿意待章松好,甚至付出此生最多的耐心和最真的情感。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倪洁儿愈加烦恼,这还是她么,迂回了个把月,愣是没半点进入主题,她是不是该真枪实弹地出击?章松即便一直对她说不上热情,可也没有明确扼令她不准发短信打电话烦他,也没有粗声粗气朝她吼,你别带东西给我了,咱俩不熟!

倪洁儿想章松同志应该已经接受了她的存在,又唯恐章松在这方面脑子不够用,不要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获悉她的意图。所以她决定挑明,乘形式大好的时候追击,不然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非得难受死她不可。

于是,倪洁儿脑子一热,脑袋里不知道那个筋一冲动,就发了个短信过去。

“章队长,你应该明白我是在追求你吧。”

手机提示短信成功发出,倪洁儿心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拖泥带水看来真不是她能够胜任的。没来由的,她又忐忑起来,她的意思这么明显,要是章松不留余地拒绝,她岂不是老没面子可言,尽管目前只是自己的设想,却已经有那么点涩涩的难过。

时间在她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中滴滴答答流逝。章松始终没有回复。倪洁儿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失落,不可否认,心里有些怅然。

还是舍不得关机,她靠在床上,捏着手机等,等待是一个莫可言说的煎熬过程,可是后来她却迷迷糊糊睡着了。似乎做了个美梦,章松同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而她也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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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倪洁儿咧着嘴巴面带满足的微笑醒来,梦里的具体细节她已记不清,而她像是吃了一粒药力十足的定心丸,也没有昨晚上那么沮丧。她立马拿过手机查看是否有未读短信,结果仍是令她失望。她撅着嘴,呼出一口气,闷闷地垂下手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说人家还不是没有明明白白说不么,现在定论还言之尚早。

可心里就是无法不当回事儿,丢不掉,放不下,搁得她完全乱了神。她是个急脾气,哪能静等在家不作为,急不可耐地收拾好自己打算上人中队,预备当着章松的面问清楚,我看上你了,你怎么着吧?

一腔热忱赶去,却被告知章松拉练儿去了,早上天没亮就出发到集训地,具体地点啥的属于保密范围内,连他们中队的人也无处得知。倪洁儿想打听也没那个法儿,顿时,体内积聚的饱满情绪呼哩哗啦流失个彻底,她垂下双肩,有气无力地问值班的战士,“你们队长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战士闭紧嘴巴,还是摇头,真当是一问三不知。

倪洁儿最后的那点安慰也没了,她道了谢,垂头丧气地转身,脸上的懈气表露无遗,与来时的气势有着天壤的区别。突然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怎么都没有同她说一声就走?倪洁儿认为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到了需要知会一声的阶段,要不就是章松全然没有她对他的那个意思,他去哪去干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想到这,倪洁儿无法淡定。她就算能耐再大,就算不计较他的冷淡,就算依然主动追在他的身后用尽所有办法虏获他,然而,他人不在,没有说一声就消失掉,她的实践无用武之地,她只能无功而返。

倪洁儿咬着唇,想想不甘心,拍上车门,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在她意料之中,关机。但她像是上了瘾,像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她觉得就是拒绝也要拒绝个明白,她没有听章松亲口说,她还不想就此放弃。

泰半他的手机是要上交的,她就是发再多的短信他也看不到。所以她只发了一条,“回来别忘了通知一声,想跟你说点事儿。”

她想,即便自己多么着急要个明确的答案,她也唯有等。

日子一晃就俩月过去了,倪洁儿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照常该干嘛就干嘛,购物,吃饭,睡觉,找王磊斗嘴,同苏女士打游击,啥也不耽误,小日子过的挺滋润。她对自己说,章松一声不吭也不晓得跑哪旮沓窝着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就是急也蹦不出他个大活人,还是多点耐心候着。

这天星期六,大姐儿子的年级由学校组织去消防中队进行为时一上午的体验。倪洁儿随口问了句,“你们班被安排到哪个中队了?”

侄子徐加初小朋友第一次参加此类活动,还能去消防中队玩上一圈儿,开心得不行,根本不用催,早早自觉地起了床。他跳起来拉她的手,兴高采烈地讲:“小姨,老师说带我们去云曙二中队哇,还说消防员叔叔会现场给我们演示,教我们应对火灾的知识呢。”

倪洁儿心头一跳,怎么就刚好是章松的中队。她的兴致也被撩拨了起来,见不到人,睹物思人一下也是好的。

她转头同一边给孩子准备东西的倪清儿讲:“大姐,要不我陪加初去,我也正好想去见识见识人消防中队。”话出口,自己也意识到这话说的虚伪,章松的中队她还能不熟,没办法,总不好说你妹看上了里头的中队长,可人平素有一搭没一理的也就算了,居然招呼不打一声就给她玩失踪。都这么对她了,她还忍不住贴上去,要不要自尊,要不要脸了啊。倪洁儿估计大姐知道了肯定会这么说,然后用手指头想想,也知道按着苏女士和姐姐们对她的紧张程度,她们家的人竟然落到要倒追人家的地步,非得一个个扔下手头的事赶回来及时纠正她跌份儿的行为。

但是,倪洁儿却不觉得追章松有多丢人,谁规定女孩子就不能主动了,她倪洁儿要的就会竭尽全力去争取,要不要的到况且不讲,反正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轻易撤手。

倪清儿帮儿子背好书包,求之不得倪洁儿的提议,今儿个本就有急事待办,可宝贝儿子的事也是顶重要的。既然小妹有空,她乐得顺水推舟。

见儿子爬上车后座,倪清儿不放心地嘱托:“你别太惯着他,活动结束了就安耽回家,不要在外头不知道时间的疯闹。我晚上过来接他回去。”在她心里,自己的小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再加上自己的儿子,两人一合拍,一起哄,指不定桶出几门子妖儿来。

倪洁儿正在提醒徐加初系好安全带,扭头打消她的顾虑,“大姐,我有数的。你就忙你的去吧,活动一完我保证亲自把人给你送回去。”以防大姐磨叽个没完,她赶紧手脚麻利儿地上车,后座的徐加初也不耐烦了,甩手轰他老娘,“妈,你真啰嗦,我老欢喜小姨带了。”

倪清儿又气又好笑,合着是自己瞎操心了,她笑着赶他们,“走吧,走吧,开车当心。”

倪洁儿和徐加初相互做了个完胜的鬼脸,朝一边的倪清儿挥挥手,出发。

小朋友由各自的家长陪同前来中队门口集合,他们到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点名,她看到鲁健站在一旁,指挥几个战士给叽叽喳喳明显都很雀跃的小朋友列队。倪洁儿见势,抓紧瞅准停车位,方向盘一转,熟练的停好车。然后下来,拉着徐加初小跑前进。老师正好点到徐加初的名字,倪洁儿比谁都急得同徐加初齐齐应了声“到”,那分贝绝对不低。吓得其他聚在一堆聊天的家长都闻声瞧了他们一眼,幸亏倪洁儿定力强,面不改色,带队的老师轻轻笑了笑:“徐加初,你不是说由你妈妈陪你来?”

徐加初面对老师也不怵,挺了挺小胸膛,声音脆亮:“报告老师,这是我小姨,可以代表我妈妈的。”

老师又是亲和一笑,看样子很喜欢徐加初,倪洁儿就在想了,这小子在学校里应该是挺吃得开那类。

迟到的徐加初随同老师列队去了,倪洁儿看也没她什么事,同老师打过招呼,凑到鲁健跟前套章松的消息。

“鲁指导员,你们章队集训回来没?”

鲁健刚要回答,嘴都张开一半了,一个战士跑过来搅合,“报告指导员,列队完毕,请指示!”鲁健只来得及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过去动员小朋友进行下一步的活动。

倪洁儿失望之余,忍不住嘟起脸,人又不好走开,兴致缺缺地扎在家长堆里耗时间,时不时观察观察徐加初的动静。

几个钟头在倪洁儿的晃神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家长们领着意犹未尽的孩子们,同老师和消防中队的官兵告别,离开。徐加初也不例外,嘴不停地跟倪洁儿讲他的感受,欢快极了。倪洁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发现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擦。手抬到一半,倪洁儿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这两个月时时记挂挥之不去的正主儿,霍地,眼前一亮,心里是道不清的惊喜,仿佛一下子全身的能量又全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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