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松婆婆妈妈地教育:“往后一日三餐要按时吃,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等我放假带你去。”

倪洁儿故意跟他唱反调:“我怕胖!”

章松状似忒体贴地表明立场:“放心,我不嫌你,胖些才好。”

“……”

“跟你说真的,应个。”

“……”倪洁儿赌气,照旧不出声。

章松嘿一声,笑着说:“带耳朵没?”

倪洁儿没好气地回:“不想理你!”

章松也不恼,嘴咧得大大的,一副畅快的样子。看来还挺享受她的小性子。

倪洁儿不自知地抿着嘴笑,心里头暖烘烘充实极了。盯着章松侧脸的坚毅轮廓,倪洁儿情不自禁勾紧了双手,这个宽广的背脊真的令她心动,令她安心。

路总有尽头的时候,章松小心放下倪洁儿,看了一眼倪洁儿家大气不失高档的别墅,说:“进去吧。”

倪洁儿同热恋的其他女孩一样,恨不得多相处一秒也好。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章松必需要归队,毕竟纪律摆在那,心里却是十分不舍。倪洁儿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个肯轻易迁就别人的人,可那个人是章松,她每每都自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心甘情愿为他考虑。

章松自然了解她的小心思,但是有太多的无奈和限制,他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嘱咐道:“脚要是再痛,一定得上医院。有事记得发我短信,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你。”

倪洁儿垂着头,低低地应着。

“那我看着你进去。”

倪洁儿一动不动,手执拗地扯着他的袖子不放。“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章松的心瞬时松软得无以复加,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还有些酸痛。

下一瞬间,他情难自禁地低下头,虔诚又带点歉意地吻上了她的脸颊,眼里有太多的情绪,就这样一股脑地凝视着她。

倪洁儿眨巴下眼睛,登的,踮起脚尖,闭上眼,堵上了他的唇。却又蜻蜓点水地带过,没有停留。

章松被这一下搞得心猿意马,呆呆地看着她,就看到她眼睫毛颤啊颤,唇上似乎还保留着她柔软的双唇带来的温度,哪还把持得住,“我来。”上前就要讨回。

倪洁儿突然玩心大起,前后躲避他的攻势,不让他得逞。章松见她高兴,也乐得陪她瞎闹。

苏建琴巴巴瞅着钟头,这个光景了倪洁儿还不回来,打手机还没人接,心里就急了。家里的阿姨正巧要出去倒垃圾,她担着心,想着出来看看,指不定倪洁儿就在回别墅的路上了。

走出铁门,一眼就撞见自家小女儿跟个男人拉拉扯扯,嘴里也不知是笑是哭地嚷着:“不行,别啊……”

苏建琴跟阿姨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明晃晃的问题,什么状况?苏建琴再一看,那个男人手里还挎着倪洁儿的包,莫不是趁着天晚劫财又劫色。女儿还傻儿吧唧地只会轻声嚷些无用的话,肯定是吓坏了,要不大喊一声,还容得狂徒在此猖狂。一时,她疑神疑鬼地庆幸自己出来看一看,不然……她不敢往下想,完全忘了这片高档住宅区,安全措施一流,要是没里面的人带着,就是外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可这人一急一乱脑袋就绕的缺根筋似的,她慌忙压低声音冲阿姨喊:“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进去报警去!”

阿姨何时见过这仗势,早就慌得六神无主,才转了个身,就听苏建琴叫住她,“拿家伙,你跟我一起出去。”声音抖得厉害,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阿姨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左右环顾一圈,拿了院子里的扫帚就跟在苏建琴后面冲出去了,在场的人,包括不跟苏建琴一个状态的倪洁儿和章松,愕然地齐齐转身,只听苏建琴中气十足中带点颤音的一吼:“哪里来的混小子,敢上我家门口欺负我女儿!”

章松云里雾里之下,眼风儿一瞄,警觉一扫帚兜头朝他招呼而来。





二十、

“你就这么回来了?这事儿弄得!”鲁健瞪着眼睛,嘴边是如何也憋不住的笑意。

章松换好武警常服,边整理肩领边闷闷应了声,显然不想深入。鲁健见他那样儿,笑得更得瑟,“哈哈哈……”他拍着腿大笑出声,章松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他见状,这才竭力收敛了些。缓了缓面部表情,讲:“老章,不是兄弟不仗义泼你冷水,看来接下来你有一场硬仗要打,要我看还是场持久战啊。你那未来丈母娘……”他含笑,突然停住了话头,高深莫测地竖起大拇指比了比。

章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当那把扫帚迎头朝他袭来时,以他的警觉性和身手明明可以轻易躲开,但那一瞬间,猛然听见倪洁儿惊呼一声:“妈!”他一怔,转而抬起手臂挡了挡,生生受了这一招。当时的场面,诡异,难堪,章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回来的,平生第一次难以镇静,是从来没有过的手足无措,唯一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倪洁儿母亲明晃晃的打量与沉默的研判,她好像没跟他说一个字儿,朝着倪洁儿沉脸撂了句:“你给我进来!”说完就返身进去了,把他舌尖正准备出口的问好堪堪堵了个精光。

忆及此,章松心头无法轻松,鲁健的话并不是无稽之谈。然而,从他决定跟倪洁儿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已实实在在想清爽,他们俩之间的差距他比任何人都要有数,毋需旁人提醒,但他绝不当这感情的逃兵。

这样想着,全身似乎又充满了战斗的能量,他淡淡笑了笑,不是没有无奈,“慢慢来,后方根据地肯定是要巩固好的。”

鲁健原还想打趣他几句,没来由的,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干他们这行的,娶媳妇儿本就是个艰难作战任务,身边的战友也不是没有处了几年对象却因着现实或者家庭原因最后分道扬镳鸡飞蛋打的例子,他记得曾经有个战友就忒心酸的讲过:“下辈子再也不干咱这行了,没的害了人家。”一个大男人眼睛红红的讲这番话,谅谁也受不了,反而是看的多了才能这般理智客观的正视问题。他无言地拍了拍章松的肩膀,掏出烟递给他一根。两人隔着烟雾对看一眼,随后兀自闷头抽着,双眼微眯,各自出神地想着事情,好像谁也没有兴致再开口。

而另一边的倪洁儿也没消停,一进家门,鞋子都来不及换,她蹬蹬蹬跟在苏建琴身后,责怪道:“妈,你太过分了,搞不清楚状况乱拿扫帚招呼人也就算了,你不冷不热的,多叫人下不来台啊!”

苏建琴意识到自己决策失误后,还是十分尴尬的。可她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里指示惯了,又是说一不二的强势作风,就算心里觉得自个不对,嘴上是决计不肯承认。一听倪洁儿气冲冲埋怨的话,她这心里头就越发不爽快了,章松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也随之抹黑了一个层次,好小子,段数高,看把她家姑娘收得这股子服帖样,可劲儿向着外人,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妈了。倪洁儿平时不痛快的时候偶然也会大呼小叫的不耐烦,但今儿这架势还是头一回,她哪还是妈呀,分明是阶级敌人么!

苏建琴愈琢磨愈窝气,脸色不好地腾得在沙发上坐下,也扯着嗓子喊:“你还有理了你!你倒说说自己站不站得住脚,不声不响谈了对象,招呼不打一个,外头黑灯瞎火的,我当是有人欺负你呢,这怪得了我吗?啊?依我说,还是你这孩子做事不着调!”

家里阿姨一见母女俩剑拔弩张的脾气,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碰就爆,紧忙识相地躲自己屋去了。倪洁儿孤立无援,被堵得哑口无言,连帮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想到自己同章松打游击战心里还是挺虚,就是猜到老娘是这个反映才没坦白,还不是想等时机成熟了来个先斩后奏。她鼓着腮帮子,嘟着嘴不知道怎么办,跺了一下脚,也坐到沙发一边生闷气。

苏建琴一直看着她,气鼓鼓的像是受了多大的气一样,她这心坎上还不舒坦呢,最宝贝的小女儿瞒着她谈了朋友,到现在姓甚名谁都不清,也不知根知底的,谁晓得品行好不好。在她眼里,别看倪洁儿整得无法无天没人降得了她的样子,其实她的小女儿单纯着呢,可不要叫外面的人给骗了,尤其是以前发生过那样惊心的晦气事体,再怎么样,她放不下这个心。

一时,心里是又气又担心。忍了忍,到底是按耐不住,率先败下阵来,她口气扭捏地问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倪洁儿眼睛一亮,估摸老娘有松口的迹象。她赶紧借坡下驴,凑过去服软地讲:“苏太后,我就知道你最讲道理了。”

“嗯哼。”苏建琴险些绷不住沉着的脸色,不自然地咳了咳,“崩给我灌迷魂汤,给我老实交代。”

这份上了,倪洁儿也不敢隐瞒了,把跟章松那点事一五一十兜了个底朝天,包括他救过她两次的事,希冀以此增加老娘心中对章松的印象分。但没敢提先前章松不甩她的事,保不准给老娘心里的火添柴扇风了。

苏建琴心里可更有想法了。原来是个消防员,这职业有多危险就有多危险,人一天到晚吊在队里,进一步想,万一往后女儿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家里有点什么事,人能干什么,这不有等于没有嘛!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趁时间还不长,感情还没长久,得把这苗头给掐了。考虑到倪洁儿不罢休的性子,她在脑中快速张罗可行之计。

见苏女士闭嘴默然,倪洁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极了。她再接再厉替章松讲好话,“妈,章松他人很好的,你早些时候还见过一回,就是我困在电梯里他救我那次。”

苏建琴这厢正想着事,兴致缺缺地接口:“都多长时间了,我哪还记得!再说那次我只顾担心你了,哪还有闲心思管其他的。就记得一个黑不溜秋的脸,没什么印象。”

倪洁儿自觉讨了个没趣,也学乖,闭牢嘴巴,等苏女士示下。

隔了几分钟,苏建琴像是有了打算,面上表现出尊重倪洁儿的意思,“那个,找时间把那黑小子叫出来带给我看看,是驴是马,拿出来溜溜才能定论。”。

倪洁儿可不高兴了:“什么驴啊马的!妈,你当着他面可别乱说啊,他好着呢!”

苏建琴接道:“好不好我看了才知道!”

倪洁儿还想给她敲敲边鼓,话都冲出喉咙了,想想还是咽了回去。算了,惹恼了老娘反倒适得其反。她默默哀叹一声,仰头倒在沙发背上,过去是章松拒人于千里之外,搞得水火不相容的。现在是老娘这关不好过,搞得她和章松水深火热的,这日子,尽给她折腾事儿。

二十一、

倪洁儿看到等在店门口,像是特意来找她的章松,明显一愣。这干嘛来了?军姿挺拔的往她店门口一杵,她既觉好笑又觉意外,她这边还想着找个时间去他中队一趟,商量一下苏太后召见的事儿,那头人巴巴就先找上门来了。

倪洁儿忙不迭小跑过去,挺高兴地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月他已经把事假请完了。

章松却是答非所问:“钥匙给我。”

倪洁儿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翻出店门钥匙递给他。章松轻轻松松就把卷闸门拉了上去,率先走进,跟回自个家似的,熟络得不行。自觉地拿起角落的扫帚,半弯着腰扫起地来,动作利索儿,尔后又换拖把拖了一遍地板。

倪洁儿是越发摸不着头脑,这人一上午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她清理卫生吧。她也插不上手,放下包,狐疑地再次问道:“章队,你领导给你排头吃了?”她还以为章松是心里不痛快上她这转换情绪来了,如果是这样,她打定主意是要劝他回去的,毕竟队里纪律严明,要是被领导抓着小辫子,对他往后的路子不利。在这件事情上,任性无谓的倪洁儿还是知道轻重,也难得地细心替他考虑这些子大是大非的弯弯道道。

章松已经搞定了手头的活计,回身:“胡扯什么呢!我带底下的新战士出来例行熟悉辖区,那边有一班长照看着,我抽空就过来了。呆不长,咱抓紧把事儿给办了吧,临了我还得赶回去。”

倪洁儿听得是益发不知所谓,办啥事非得这么急?不过,有一条她算是抓住了,就是平素严谨自律的章松同志竟然也玩起钻空子这套,这下倪洁儿更是纳闷儿了,“到底什么重要的事啊?你小心别给你领导知道了!”她提醒道。

章松看着她,目光灼灼,昨儿个夜里明明三番五次打了腹稿的,可真见她了,预备要说的话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打算先安抚,“跟鲁健通过气,上不了线的。”

倪洁儿“哦”了声,消除了顾虑,人也轻松起来,着手整理货架上的衣服。

章松委实反常,她走到哪儿,他就跟牛皮糖似的跟到哪。倪洁儿停下来,嗔道:“边儿站着去,别妨碍我挂衣服!”

章松郑重其事地阻止她:“我有事跟你说。”

倪洁儿继续收拾,不当回事儿,顺口道:“你说好了,我听着呢!”

章松自我斗争一番,好半响,才不符常态地讲:“那个,我今年28岁了。”语气颇不自然。

倪洁儿转身面对他,不解:“这我一早就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吞吞吐吐的。”这人平常的利索劲跑哪去了,啥事搞得这般神神叨叨的,倪洁儿心里奇怪。

章松一握拳,掩饰自己少许流露的紧张,说:“部队有规定,如果户籍在驻地的,要28岁才可以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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