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麒知道姜绫想说的是什么,他想也没想的拒绝,用比以往都严肃的表情说道:“二姑娘,它不像你想的那么有趣,请不要任性了,本官不会教授你有关审讯的任何细节的。”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虽然性格诡异了些,表情面瘫了些,还有些小促狭,但总体来说也还算安静乖……巧吧。

除了单独出门找十六娘的那次,之后一直安分的在镇抚司呆着,要么看书,要么就在厨房里做点心,很少和他以外的外人接触,生活单调的几近枯燥。和赵麒所知道的闺秀小姐们的日常生活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么一回想,赵麒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二姑娘好像总是一个人的样子,就连大小姐和三公子从绑架事件过后就没再来招惹过她。而且她身边也没有伺候的丫鬟婆子之类的。

总觉得很奇怪啊。

赵麒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姜绫。

“二姑娘。”

“赵大人,你是不是被我说服了。”

“不。”赵麒迟疑了一下,试探道,“二姑娘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是怎么和别的姑娘打交道的?”

姜绫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种问题,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赵麒和姜绫接触的越多,心里的疑惑也越多,石文义让他不要问,他并没有刨根追底的意思,但如果是和保护姜绫的命令无关的问题,应该不打紧吧?对姜绫,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姜绫的回答是皱眉和摇头:“没有和人打交道。只有十六娘和石中玉。”

“二姑娘,你有没有想过结交一位能和你一起说话的……手帕交之类的朋友。”赵麒循循善诱,“多出走走,你会发现外面有意思多了。”

“没意思!不出去!”姜绫斩钉截铁,“我想进锦衣卫,我想刑讯犯人。”

你一个姑娘家到底为什么对残忍血腥的刑讯如此执着?抢本官饭碗吗?!

“赵大人,审核的那天你一定要让我通过啊,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受伤。”姜绫敷衍了事的给两人的“谈判”画上了一个句号,手指挠了挠下巴,转身就走,“我回去看书了,文考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顺利通过的,赵大人你不用担心。”

本官担心个毛线!通不过才最好!

赵麒在小花身体里醒来的时候已经下了决心,这次离开后,他不会再回来了。早该如此,就让姜绫以为小花心野了或者哪个母猫私奔了吧,离开自己的身体让他很没安全感,如果来了刺客而他却在小花身上后果简直不能想象,不管能不能成功他都要试一试。

“真是的,不会真的到发情期了吧。”姜绫看着站在窗台上又一次打算到外面去的虎斑小猫,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正要跳下去的虎斑小猫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姜绫一眼。

姜绫趴在枕头上,笑眯眯的冲它摆摆手:“早点回来啊,小花。”

抱歉了。

赵麒又一次在心里道歉,不再犹豫,狠心离开。

每天晚上他都会出去,姜绫开始担心过,但每次他都会乖乖的回来,所以姜绫早已放下了警惕心,况且在姜绫根本不认为小花会弃她而去,她宠爱小花,也信任小花。赵麒不知道姜绫哪里来的信心,这样相信一只小猫,他只知道今晚过后姜绫注定要失望了。

他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另一个“赵麒”,感觉相当古怪。他甩甩头,爬上床,在角落里卧下,闭上眼睛静待明天的到来。

谨慎起见,赵麒不打算在镇抚司内部动手,所以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赵麒先藏好了小花,确定它就算醒来也跑不掉叫声也不会被人发现,和往常一样到校场去练武。

平时陈寅也会每天和他一起练的,但今天一直到早餐的时间赵麒都没看到陈寅,倒是府内的杂役好像在找什么,等走近了,听到钻进耳朵里的“喵喵”“小花”之类的呼喊声,不用问赵麒也知道怎么回事。

“二姑娘的猫不见了,我们几个正在帮忙找,陈大人也在找。”

根据杂役所指的方向,赵麒找到了正在草丛里翻看的陈寅。陈寅笑着解释:“我看二姑娘挺着急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能帮点忙就帮点忙……不过我还真没见过那小东西醒着的样子。”

“嗯,你继续找,我走了。”

“喂,赵大人,反正你最近一直闲着,帮忙一起找找呀。”陈寅赶紧叫住他,玩笑道,“就算找不到,也能赢取二姑娘的好感——”

“陈寅。”

“额……”

“本官对二姑娘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赵麒不爽道,“你再乱说,让你十天说不出话来。”

“赵大人你冤枉本官了。”陈寅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笑嘻嘻道,“我是听一个小丫鬟说的,赵大人的心思咱们整个镇抚司都知道了啊。”

赵麒:“……”什么时候的事?

他皱皱眉:“谁传的谣言?”

陈寅无奈道:“赵大人,自从二姑娘来了以后,你有事没事都往人家那里跑,还好意思问谁传的谣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果是赵大人你的话,大人他肯定会答应的。”陈寅眼睛里闪着光,笑容灿烂的说道,“赵大人,我可是认真的,如果你不去提亲的话,本官可要先下手为强了,好姑娘谁都喜欢的。”

“给你吃的都是好姑娘。”赵麒不客气的吐槽,心里有些烦闷,“二姑娘人呢?”

“不知道去哪里找小花了。”陈寅叹息道,“天还没亮就开始了,听说每天晚上都会跑到外面去,就这回没回来,说不定跟着哪里的野猫跑了,猫和狗又不一样,特立独行,从来不恋家的。二姑娘怕是要伤心一阵子了。”

赵麒看着别处,淡淡道:“没养几天的小奶猫,应该很快就会忘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陈寅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语气古怪的说道,“那可不是什么小奶猫,它至少活了有十年了。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所以我特意去向大人求证了一下。是真的。”

赵麒:“……你确定那是猫?”

“咳,可能是没见过的品种。”陈寅若有所思,“从小就陪在身边,从没分开过,小花对二姑娘来说不只是一只猫那么简单。尽量帮忙找吧。”

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到小花,因为它被赵麒藏起来了。

赵麒原本想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继续保护看上去根本没有任何危险的姜绫,直到石文义解除命令。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陈寅谈过后,他看着一到白天就沉睡不止的小花,却迟迟下不去手。

那天他亲眼看到那姑娘红着眼睛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从上午找到夜晚来临,大家都在帮忙一起找,两天之后,姜绫不再外出,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就好像她失去的不是一只宠物,一只猫,而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赵麒有些动摇,姜绫毕竟是石文义的女儿,如果换做旁人,他定然不会为难,可他最崇敬的人是石文义,爱屋及乌,对待姜绫的态度自然也与旁人有微妙的差别。

随即他又想到自己作为锦衣卫的使命,他效忠的是圣上,为大人效力,如果一到晚上就变成猫,一旦出了任何意外,他还怎么保护大人?怎么为大人分忧解难?大人让他做的,只是保护姜绫,如此而已。

赵麒凝视着箱子里酣睡的小猫,目光深邃,片刻后,他眼神坚定的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才开头我就进入了卡文期,男女主我都萌不起来肿么破,于是我稍稍……调整了一下大纲,请看文案。

这样就有换男主/改主角性格的理由了……呵呵·3·

☆、“姜绫是皇帝同母异父的妹妹”真相往往比话本更加狗血

那天之后姜绫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猫,赵麒还是每天都会在她附近出现,默默执行着保护她的任务。

小花“走失”后的第三天夜里,赵麒进了他很久都没有去过的刑讯室。

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刑讯室的犯人身份特殊,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闫宽。按规矩锦衣卫内部犯了事的官吏应该交由南镇抚司发落,但闫宽是被秘密押送到这里的,赵麒到的时候,刑讯室外只有两个人。

石文义,还有陈寅。

“大人?”

石文义转过头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表情。陈寅不动,不回头,也没像以前那样和赵麒打招呼,就好像是个聋子一般。。

赵麒只在心里奇怪了一下,并没有想太多。他知道闫宽为什么会被抓,不解的是闫宽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有种预感,今天晚上他会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陈寅,你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石文义吩咐。

赵麒心中暗暗吃惊,大人分明是有意支开陈寅,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是。”陈寅这才转过身来,看也不看赵麒,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慢吞吞的扭过头来,抬眼盯着赵麒。

赵麒不由挑起眉头,心想,又搞什么鬼。

陈寅和赵麒对视了一会儿,眼睛弯了弯,给了赵麒一手肘,看到赵麒疼的皱起眉头,他露出那种做了错事的大男孩儿般不好意思但毫无悔过之心的灿烂笑容。

“赵大人,明早校场,好好较量一番吧。”

本官什么时候得罪这家伙了?

注视着陈寅的背影,赵麒若有所思。

“赵麒,跟本官来。”石文义推开刑讯室笨重的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刑讯室内没有窗户,墙壁有一尺多厚,终年不见阳光,各种各样的血迹斑斑的刑具陈列在室内,甫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以及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闫宽就被戴上镣铐,两条手臂吊着,锁在其中一面墙壁上。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无动于衷的看着石文义,目光落在赵麒身上时,他微微冷笑了一下:“石大人,你自己找死也罢了,还想拉着自己的属下陪葬么?”

如果姜绫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那天晚上她和十六娘听到的那个“大人”的声音。

“用不着你操心。”石文义目光森然,“他的本事你很清楚,进了这间刑讯室还想藏住秘密的,一个也没有。你是现在招,还是等等再招,可要想好了。”

“哈!威胁我?”闫宽神情嘲讽,“别忘了我曾经也是锦衣卫,锦衣卫有什么手段,我难道还不知道?”他扫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赵麒,意味深长道,“石文义啊,你够狠的,把赵麒拖下水,安的是什么心?让他逼供出听到我身后主谋之人是谁,对你……不,对圣上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越来越亮,“当年的婴儿,果然是你两个女儿中的一个吧!到底是哪个呢?是哪个呢……石文义,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赵麒忍不住看了眼石文义,对方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对于闫宽的话无动于衷,随他说下去,根本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忽然有种感觉,就像闫宽说的那样,石文义让他进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审讯,而是有意让他听到这些话……很可能是皇上的授意。

“是哪个?大的,还是小些的?”闫宽很想知道,眯着眼睛,语气诱惑,“石文义,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是奉了谁的命令。”他说话的时候,再次往赵麒那里看了一眼,神色诡秘,目光嘲弄,似乎还带着隐隐的怜悯,就好像他是个可怜虫一样。

这样的目光让赵麒觉得很不舒服,但更让心怀芥蒂的是石文义对他的隐瞒……以及算计。

明明只要他下令,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告诉你?”石文义不以为意道,“告诉了你又如何?你能把消息传出去吗?”

“不能。”闫宽冷笑,“我只是好奇。”

石文义沉默一下,说出一个名字:“姜绫。”

闫宽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的表情,自嘲道:“聪明人果然不该自以为是的猜测笨人的想法,我以为你至少会掉包计,障眼法,让你的亲生女儿做她的替身……太后娘娘高估了皇上对她的重视啊。”

“割了舌头,挑断手脚筋,连夜送到南镇抚司,然后来见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石文义立刻转身离开,闫宽发出张狂的大笑声,很快他的笑声变得有些不对劲,石文义猛然刹住脚步,回身大步冲闫宽走过去。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闫宽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石文义色变,掐住他的脖子:“什么时候的事!”

闫宽嘲弄的看着他,盯着石文义的眼睛,笑容显得十分诡异:“没那么简单……”随后断了气。

“大人?”

“行动之前,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石文义甩开闫宽的尸体,回过头问一脸愕然的赵麒,“如果不是早知道会被抓,为什么会提前服毒?如果早知道会被抓住,为什么服用这种慢性发作的剧毒?”石文义脸色铁青,他根本不用赵麒回答,斩钉截铁的否定了前面的猜测,“不可能会走漏风声!”

“除非这是闫宽早就计划好的一个环节,他还隐瞒了一些更重要的内容。”赵麒平复着心情,尽量不让内心的骇然和震惊表现在脸上,“大人。”他握着刀柄的手分外用力,“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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