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愿萧将军能得善终。

听到这迟来的第三个任务, 苏眠眸中闪过惊讶,旋即轻笑一声。

怎么做才算善终?

燕国覆灭后,萧骋以身殉国, 对萧骋来说未尝不是善终。

不过原身已经许下这个心愿,自然是不愿看到萧骋战死。

苏眠思绪飞转。要想保住燕国的基业, 就需要为苏翎培养人手。萧骋有勇有谋, 对大燕忠心耿耿,是需要重点笼络的对象。倒时为萧骋加官进爵, 享一生荣禄,确实是个善终。

现在燕国的局势慢慢稳定, 只要确保大燕不是毁在她手中, 能在这一代安宁,那她的任务也就成功了。

苏眠朝身侧的男人看了一眼,现在的不确定因素,除了摄政王,就是他谢恒了。

谢恒迟早会回到卫国, 即使他现在没有攻打燕国的想法, 保不准回了卫国后改了注意。

她从未没有想过将谢恒困在燕国,也知道留不住。她一直以来,都是在防止谢恒在燕国作乱, 拖慢他成长的脚步, 让燕国在这个过程重新强大起来。

谢恒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温和一笑,眸色中有柔和的光晕化开。

苏眠呼吸一滞, 唇角勾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移开了眼。

谢恒为了她放弃了什么,她都看在眼里。以谢恒的聪明, 定能猜到自己是在利用他。即使被她拖慢脚步,他也甘之如饴吗?

真是个恋爱脑。苏眠在心里轻叹一声。

“谢恒?”

庆功宴酉时方开始,苏眠先回了长公主府。

此时她轻轻唤了一声,谢恒抬眼,眉宇间不同于萧骋的俊朗,而是秀气许多。

他皮肤瓷白,淡粉的唇微微抿起,应了她一声。

“在想什么?”

“臣在想,萧将军龙章凤姿,果真担得起万人敬仰的称号。”

他细密的睫羽下敛,轻声说道。

苏眠红唇间溢出一声轻笑,漂亮的眼眸微弯,扬眉道:

“能得你夸赞,看来他确实不错。怎么本宫瞧着你面色不佳?”

两人挨得极近,听着苏眠揶揄的语气,谢恒伸手将她轻轻环住。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闷闷:

“臣心里确实不是滋味。长公主今日似乎格外关注萧将军,还对他笑了。”

谢恒体型看起来清瘦,此时苏眠被他抱在怀里,却能感受到男人胸膛坚实。

苏眠笑得身体轻颤:“你这是在怪本宫?”

“未曾。是臣贪心了,只想长公主能对臣一人笑。”

轻缓的声音传来,他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缱绻。

苏眠挑眉,却听谢恒已经再次开口:“时辰不早了,长公主先行入宫吧。臣有事耽搁,不能陪同长公主一起赴宴了。”

苏眠并未多问,直接应允了。

自清泉行宫回来,谢恒对外依旧是那平庸的卫国质子。但在苏眠面前却并未掩饰,将他的手下势力都摆在了她面前。

他故意将自己的所有行动展现给她,为的就是让苏眠安心。

直到苏眠的身影远去,梁姜才走了出来。

“长公主府内的眼线已清得差不多了,现在萧骋都已经回国,长公主再没有危险,主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梁姜神色颇为凝重,继续道:“如今我们已完全暴露在摄政王眼下,他步步紧逼把我们盯得死死的。主子不会觉得清泉避暑一行,摄政王出手如此之快仅仅是巧合吧?”

谢恒眼眸微眯,自然知道是他们当中出了奸细。

他眸色幽深,望着苏眠离去的方向,久久后才道:

“清完这群叛徒,就回去吧。”



这次的庆功宴操办盛大。自先帝驾崩,朝堂上各方势力争权夺利,混乱不堪,更有皇帝遇刺这种事,弄得燕国上下人心惶惶,动荡不安。这次萧骋打了胜仗,终于给大燕带来了一丝喜气。

萧骋换了身衣袍,便进宫面见小皇帝了。

苏翎端坐在御书房内,板着脸屏退宫人。

直到四下无人,他面上终于放松下来,洋溢出喜悦。

萧骋冷硬的面庞此时也露出一抹笑意:“陛下似乎又长高了。”

他伸手想拍拍苏翎的头,目光在触及到苏翎头上的冕鎏时,意识到不妥,将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萧大哥不要这般拘谨。”

苏翎称他一声大哥,是因为在他无依无靠之际,萧骋伸出援手,将他护在身后,在他心里,早已把萧骋当做自己的兄长。

苏翎站起身,仰起脑袋看他。即使苏翎最近长高了,在萧骋面前依旧瘦小。

萧骋:“陛下是大燕的皇帝,如今正是给大臣树立威严的时候,臣不能逾矩。”

“皇姐也同我说过,要我拿出大燕皇帝应该有的样子。”

提及苏眠,萧骋面上并无一色,只平淡地应了一声。

他对大燕的长公主并无抵触,只是怒其不争。先帝留下虎符,为的是让她守住大燕江山。没想到却被她滥用,使大燕皇权旁落。

他过去常被长公主召见商讨国事,起初他还会努力劝诫。时间长了,他也察觉出不对劲。

长公主不过是以国事为由接近他,他劝诫无用,便不再强求,开始避开长公主,自己一人帮扶苏翎。

苏翎一提起苏眠,眼中有稀碎的光迸出,开始滔滔不绝将其苏眠这几个月的事。

“那群人要谋取虎符,两次派人刺杀皇姐。好在皇姐都惊险化解,还从摄政王手里夺了皇权。皇姐现在变得好厉害,好像变了许多,但又好像没变。”

萧骋一直安静地听着,并未接话。

没想到他这一走,长公主还变了性子,明事理了。

“皇姐还同我找了位老师,就是卫国谢恒谢先生。”

萧骋眉心微沉,他对谢恒有印象。这人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看起来似乎不起眼,直觉却告诉他这人不简单。

今日他在长公主身后再次见到,谢恒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更加难以让人忽视了。

虽不想同长公主有过多接触,但他还是需要找个时间告诫苏眠,远离谢恒才是,更不能让他再教导苏翎。

两人又聊了许久,苏翎说起这些时日都城里发生的事,萧骋则给他说起军中所见所闻。

直到天色渐暗,晚宴将要开始,萧骋才先一步离开。

御书房离晚宴大殿有些距离,萧骋长腿阔步直接走了一条小道,石榴树将他掩映在青石路间。

“那卫国质子当真有本事,藏得这么好,如今长公主府上,全是他安插的细作。”

一道轻细的声音透过假山背后传来,萧骋脚步一顿。



苏眠入宫时天色刚刚暗下去,听宫人说晚宴还未开始,她挥挥手遣退宫人,朝御书房走去。

她走在青砖小道上,树上挂着宫灯,烛光微弱摇曳。

猛地被人从旁侧拉过去,苏眠惊呼一声,却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嘴。

干燥宽大的手掌覆住她大半张脸,苏眠睫羽轻颤,借着还未完全黑下去的天色看清楚男人。

萧骋已换去戎装,一身清贵的玄色长袍,深邃的五官正肃然看着她。

似乎是刚认出是苏眠,萧骋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她看见他张唇,做了个口型。

“长公主得罪了。”

苏眠被抵在假山后,听着另一边传来细碎的声响,此时才反应过来假石那头有人。

对话声细弱,又刚好能让人听清。

“话说,这回萧大将军回来,朝堂上局势岂不是又要变了?”

萧骋愣了愣,已经松开捂着苏眠的手。

只听另一个人啐了一口:“啧,他立再大的军功,怕也是翻不出浪来。不过是摄政王的一条狗罢了。”

“你,此话怎讲?”

“当初萧家灭门,萧夫人直接入了摄政王府,她到现在也还是摄政王的萱夫人。萧骋,其实是靠摄政王赏的一口饭,活到了现在。”

那声音冷嗤,苏眠惊讶地看向萧骋,被谈论的当事人却眼眸收敛,看不清情绪。

原剧情里从未讲过萧骋的过往,原身亦不知道萧骋的童年。

似乎整个都城的人,都只知道萧骋是孤儿,却不知道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看萧骋神色,那两人似乎并未说假话。

不过除了摄政王府再无人知道的事,怎么会突然被人传出来?还敢在皇宫内议论?

苏眠挑眉,很快回味过来。

看来是方祁礼授意,故意让人在晚宴必经之地议论,将此事传出去了。

他这是想要对付萧骋,还是对付她呢?猜到她有笼络萧骋的意图,故意放出这个消息,让她心有嫌隙?

声音渐渐远去,两人走后,萧骋依旧垂着眼眸,神色晦暗不明。

苏眠动了动,萧骋才回过神来,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长公主恕罪。”

他的嗓音沉沉的,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神色。但苏眠从他颤抖的尾音听出一些情绪来。

她冷冷哼了一声,轻蔑道:“萧将军莫不是看不出那两人故意的?”

萧骋一怔,他本以为苏眠会质问他的身世,没想到却来了这样一句话。

女人蛾眉螓首,琼鼻挺翘。细长妩媚的眼尾上扬,青丝间银质穿花戏珠对簪清冷的银光流转。

她挑着眉梢,似乎是在提醒他。

萧骋正了神色,声音平稳道:“属下明白。”

苏眠伫立在原地冷静打量着他。两人一时无言,萧骋竟觉着有些不习惯。

他想起苏翎在御书房说的话,她确实变了许多。

苏眠并不矮,但此时还是仰望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堪堪能平视他,缓缓开口:

“萧将军,本宫和翎儿都知道你对大燕忠心耿耿。刚才那些,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本宫和翎儿不会因此对你有旁的看法,萧将军也莫要受到影响,好好为大燕效力才是。”

此时她挑眉看他,眸中映着宫灯上的焰火,似繁星闪烁。

萧骋想起她曾经以讨论政事为由,将他骗入长公主府时的神色,也是同现在这般。

他不由警惕起来。

苏眠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气笑了。

“萧将军在外打仗,或许还没听说,本宫如今早有新欢,现在本宫可是被卫国质子迷得神魂颠倒了。”

萧骋一愣,这么一说,自他回京,确实没见长公主纠缠自己。

“是臣失态了。”他低头请罪。

他随即想起什么,认真看着苏眠,慎重说道:“不过,还请长公主提防卫国质子才好,此人并不简单。”

苏眠挑眉,看了眼萧骋身后的白袍男子,在灯影下宛若谪仙。

“怎么个不简单法?”

“臣的意思是,谢恒身为卫国质子,心思缜密,远非常人可比。长公主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哦?那谢恒在此多谢萧将军夸奖了。”

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谢恒眉眼含笑走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