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等了一小会儿,李老道率先坐不住了,搓着手谄媚道:“嘿嘿,商叔,这,你咋还不动手捏?”

商略瞥他一眼,冷笑道:“我怎么敢在‘李大仙’面前班门弄斧?你不是比我牛多了嘛!”

“嘿嘿,嘿嘿!”李老道尴尬地傻笑,他没想到一时争强的话都让商略听到了,顿时无耻地出卖苏浅醍,“那啥,牛多了是他说的!”

苏浅醍简直不忍直视对方这狗腿样,他倒是忘了自己求助于李道士时马屁拍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商略显然也很受不了,“妖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耻辱。”

他边说着,抬起手,指尖虚点,燃起一团青色的火焰,随着他手的动作画出一个圆。

“喂喂,不就是吹点牛嘛,至于吗?!”李老道不服气。

商略翻掌而握,那火圈猛地扩张,却在经过苏李二人时直接穿过他们,就像那只是个青焰的影像投影,但是随着火圈膨胀,离它越来越近的桥姬却面露惊恐,她向后退却已是来不及,那火焰掠过她,如掠过雪一般,顷刻间,桥姬就不见了。

火圈一直扩大到江对面的距离,才从一个点断开,逐渐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开始那么大的一团小火苗,飞回了商略手中。

他转过头,别有意味地看着李老道身上的装扮,“不自量力,贪玩任性→_→。”

那老头儿顿时尴尬得说不出话。

苏浅醍早听出味儿来了,“你不是道士。”

“李道士”心虚地看他两眼,面上瞬间发生变化,原来枯皱的皮肤变得光滑晶莹,糟乱的头发也开始乌黑柔软,五官更是天翻地覆。

苏浅醍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唇红齿白,鼻子小巧,一双猫眼大而闪的少年,他虽然瞪大了双眼,但仍然没看清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少年长得很精致,相较于苏浅醍的英挺要更显得秀气,看起来年纪非常小,好像还没到18岁。

“嘿嘿,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无聊扮道士玩儿而已。”明明长得很灵气,但是这样摸着脑门傻笑顿时二了吧唧,苏浅醍不禁同意商略,这家伙还真不像个妖精。

“你究竟是什么……嗯,什么妖?”

“我是狸猫精啦。还有,我的真名其实是篱术。”篱术眯着眼笑,一派天真。

狸猫精居然是这种样子,也不怎么精明嘛。

苏浅醍又看向商略,“你也是狸猫精?”

“不是。”商略只简单回了两个字,虽然表情和原来没什么两样,但是苏浅醍直觉觉得他有些不悦。

篱术嘟嘟嘴,底气不足地看着商略,说道:“他不是我们族里的。”

“那他是什么?”苏浅醍坚持不懈地询问。

“呃……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屁!

苏浅醍乜看他——不想说就不要说,扯这种谎是在蔑视他的智商吗?

被接连鄙视的狸猫精终于怒了,几乎要跳脚,“我是为你好好吗?你以为这家伙是什么善类,我要跟你说他是以妖鬼为食你还敢见他吗?!”

苏浅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把镜神给吃了!”

商略不屑,“就那种级别的,只够我开个胃!”

……

好吧你们赢了。篱术很挫败,他还算个小妖,未成年,但是以人类的年龄计算也要几百岁了,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了。

那晚他们并没有说的很多,关于商略的来历,篱术终究没有说出,但是他帮苏浅醍把案子解决了。

第二日的报纸,一篇关于南郊江水中有一种神秘的古植物的报道引起极大震动,还引来了各地植物学研究人员,经证实,这种植物生长在水中,已经有数百年的寿命了,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品种,不仅擅长于隐藏,还具有攻击性,会将经过的生物拖缠至水中勒死。警方也已从江水中找到了多具死于该植物之手的尸体,但因工厂建设,影响了水利,这种植物已经自己枯死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石厝摩罗(1)

打开门,扔开钥匙,商略一只胳膊搭着门,“身为警察擅闯民宅你们头儿知道吗?”

大咧咧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人微微一笑,“我只是来拜访我的救命恩人。”

“没带礼,没诚意。”

“这不是一般的礼都配不上你的档次嘛~”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苏浅醍眯着眼,“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这么大个市你为什么偏偏住在御盛呢?因为这里乱嘛,说不准藏着些什么东西呢,妖魔鬼怪出现的几率比其他地方要大。而你,是以这些为食的。我说的对吧?”

商略挑挑眉头,关上门,在苏浅醍对面坐下,“还算你猜得差不多。”

“那我再给你指条路。我可是重案组的人,接触到这些事情的机会也是比较多,以后我帮你留意那些比较诡异的案件,让你找食物更加轻松。如何?这个主意不错吧!”

“条件。”

聪明!苏浅醍打了个响指,放下翘着的腿,手肘支在膝盖上,“只要你解释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你们要特地关注我的左眼?”终于说到关键,苏浅醍耸耸肩,做出一副很淡定很随意的样子,但是商略一眼就看出他的紧张。

活了二十多年,苏浅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但是镜神的经历令他意识到,自己身上是有什么同别人不一样的。

为什么四个人一起昏迷,却独他一个看到了那些事情,而且也只有他一个不受镜神的法术影响,清醒地记得这一切。还有被桥姬拉下水的那个时候,那些扭曲变动的光影,像一条条挣扎而起的人影,黑与红交织拉扯的画面,他像看到了一片炼狱,与其中遍野的孤魂,受着烈火的炙烤,苦苦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那种心悸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还是让他刻骨铭心。

这些事情堆积在他心里,让他越想越不对劲,还有之前一次在周宅,一次在御盛大厦底,商略和胡途都是碰了自己的左眼睛,然后说了一堆稀奇古怪他听不懂的话。苏浅醍最终决定要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其实在看到苏浅醍的时候,商略就有预感,对方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但是他仍然觉得有趣,别人知道了他非人类,而且还非常凶残地以那些东西为食,就算不惧怕排斥退避三舍,也要敬而远之,这个小警察倒好,上赶着来和他做生意。和自己这种捉摸不透的危险分子打交道,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究竟是自己最近气势变弱了,还是他太有自信太没心眼。

真要说起来,商略这人不爱找麻烦,又很中二,谁都看不起,所以很长时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与人无争,但说实话一模一样的日子过多了谁都会觉得无聊的,无奈妖族中要么不屑要么不敢跟他打交道,人类则是打不起交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身上有点秘密,也一点都不怕事的人,他真是觉得有点意思,自然就起了玩性。

笃定苏浅醍很想要得到答案,商略故意做出一副没兴趣的样子,“我似乎没有为你答疑解惑的义务吧。”

“可是你只要动动嘴皮子,我可是帮你解决生计问题,你不亏吧!”

自然是不亏的,他也不怕苏浅醍跟自己耍心眼,以对方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绝对没可能威胁到自己的。要实在哪天厌烦了……商略看向苏浅醍的左眼瞳,琥珀色的瞳仁,颜色很干净,比右眼要稍微显得浅淡一些。

“听起来,好像还蛮划算的。”

就当养个储备粮食,等合适的时候,再加餐好了。

“你说,你要帮我找食物,是吧?”

当晚,商略与苏浅醍约在了城中一片老城区。

面前这栋房子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整体来说并不破败,房子很大,青瓦黑烟囱,如果不是深夜来,红砖墙和五彩琉璃窗会看得更加清晰。

这本是一所普通的教堂,按理也该是一栋很受欢迎的西式建筑,可是手电筒可以照射出,这座教堂无处不透着冷清,门前堆着肮脏的落叶,蜘蛛网爬满了大门和屋檐,灰黑的尘絮更是粘得到处都是。让它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只是几个添油加醋的故事,也就是关于它闹鬼的传说。

石厝教堂建造于民国时期,这片老城区之所以保留到现在,也是因为它曾是使馆界,盖的全是西味十足的洋房,石厝教堂正是其中之一。不过相较于其他保留完好的建筑,石厝教堂就显得寒酸多了。

苏浅醍只在报纸上看过相关的有历史价值的建筑报道,关于石厝教堂的介绍并不多,图片也只有大门外的一张全景,并没有内部的详细描述。

“你叫我来这做什么?”

商略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堂的大门,苏浅醍觉得就算没有自己手中的手电投照,对方的眼中也能发出光。

“石厝教堂里有个东西很狡猾,我一直找不到他,你帮我把他引出来。”

“为什么非得是我?要是厉鬼想吃人你随便丢一个进去不就好了= =。”

“哼,我看上的东西,怎么会这么没水准?那家伙可不好糊弄,一般的诱饵不够。你不是想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吗?和这也有点关系。”

“你都还没把真相告诉我,凭什么让我为你冒险?我要是死了找谁哭去。”

“这么早就捅破一切多没意思。我们不如一点点来?再说了,有我在,谁动的了你?!”

阴暗中苏浅醍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笑,但这话中揶揄的味道可不浅,对方不信任他,不过他也觉得没什么。

商略向门内走去,苏浅醍赶紧跟上。

进门的瞬间,商略握住了苏浅醍的手,苏浅醍心中一跳,忙不迭甩开了他。商略却连看都没看他,继续刚才的话,“你不用担心,并不是有什么东西附在你身上,至少目前你是安全的。”

“目前?”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嘛。”

门内比外面要更黑的多,两人穿过一排排木椅,来到耶稣面前。

“那是我本身有什么不对劲吗?”

“也谈不上不对劲,存在即有道理。”商略淡淡地说。

“你还没告诉我,这里究竟有什么?”

商略转过头来,笑容有些恶劣,一字一顿道:“这里封印着——恶魔。”

苏浅醍先是惊讶,继而释然。既然东方的妖鬼都是真的,那么西方那些传说成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那么神也是存在的了?我是说,玉皇大帝,阎王爷,上帝如来佛之类的。”

“地府倒是真的存在,执掌东方轮回道。至于你说的那些神?信这还不如信自己呢。”商略脸上满满讥讽的笑意。

其实苏浅醍也不是信命求佛之人,他只是好奇,一直生活的世界却完全不是自己以为的世界,苏警官的求知欲一度爆棚。

“那么,这世上只有恶魔鬼怪,却无神,谁又来约制这些妖魔呢?”

商略闻言哈哈了一声,“你太小瞧人类了。”他抬眼打量四周,“人这种生物,虽然有很多劣根性,又软弱,又贪图安逸,还总是起内讧。”最关键的是不好吃。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最懂得利用环境与自我拯救的。”

苏浅醍停驻,“那我是什么?”

“什么?”

“你的言辞中根本没有我也包含在人类中的意思,是不是……我……?”经历过几次超自然事件,苏浅醍对这种事的敏锐度直线上升,他的表现还是很平静的,镇定地怀疑了自己的品种。

商略深深地望着苏浅醍,片刻后一耸肩,“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啧!还是没引出来!

他们开始向教堂后面移动,绕过了圣台,是很空旷的房间,屋内的陈设不太多,商略走到唯一一张长桌前,桌上只摆了一个不起眼的陶瓷坛子,里面还有一点点液体,不过这种程度的水量,应该没一会儿就干了吧。

苏浅醍正看向他的背影,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音乐。

他凝神细听,似乎是有人在吹奏笛子。他晃了一下手电,发现在墙角有一扇简陋的木门。

“商略,看。”

视线从坛中移出来,“进去看看。”

那扇门很小,以两人的身高,都得弯腰才能经过,肮脏斑驳的木质颜色令它几乎同墙融为一体,难怪方才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它。

陈旧的老门发出伤筋动骨地一声呻吟。

从门的位置来看,苏浅醍本以为打开门会是个庭院之类的,却没想到门后还是室内,只不过是一条深深的廊道,不透一点光亮,应该是全封闭的。

他举着手电观察,完全看不到尽头的迹象,苏浅醍不禁蹙眉,这个教堂有这么长吗?

商略却完全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苏浅醍撇撇嘴,要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概才是这家伙期待看到的吧。

往里大概走了近十米,苏浅醍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却发现之前还爱叫唤的木门竟毫无声息地关了。

正想接着往前走,他突然惊觉不对,如果这个走廊是全封闭的,那笛声却为何丝毫没有减弱?

“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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