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接下来孤独堡垒里倒是多了访客,许云深的经纪人来到孤独堡垒看画,也有一些艺术界的朋友来访,含光一个是受于思平暗示,一个也的确没兴趣以及插不上话,多数时间还是关在视听室里看片,偶然独自出去骑骑马,住得久了,她对苏格兰这种阴冷潮湿的冬天也有了一定的感情,不是说喜欢这种生活,而是学会了欣赏这种阴郁的美感。



不过,再悠闲的生活也是有尽头的,于思平和许云深都可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但是含光不可以啊,她得回学校上课了。假期很快就要结束,刘德瑜都已经发邮件来商量新学期的选课问题了。



在晚饭桌上问了两位男士要不要一道回去,许云深说自己还准备呆上一个多月再回国,于思平回答再有半个多月假期就结束,度完假就要回鲁国去,所以不回秦国——他和许云深最近关系处得十分不错,这话一说,许云深顿时就正式邀请他留下来度过余下的假期。



此举正中于思平下怀,他自然也不会推辞,含光就冷眼看他得体地表达了感谢,再帮他屈指算算最近来访的种种客人——虽然是以艺术界的同好为主,但其中也不乏权贵,双方身份重合的现象也不罕见。再加上她基本不出面见人,许云深也很可能懒得解释自己和于思平到底是什么关系,只会以朋友带过,应该怀特那边已经收到消息,证实了许云深和于思平关系匪浅的猜想。毕竟能够在一起过年的,按照华人的思维来说,这关系肯定浅不了。



这骗术虽然粗浅,但却吃定了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和内定规矩,更是拿准怀特和许家人压根兜不上关系——许云深即使搭理他了,他也不可能单方面地来问他于思平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于思平不是要从怀特手上掏钱的话,感觉他的计谋还是有很大把握的。含光虽然还是有很多费解之处,不过想想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被人图谋的,也就一个孤女而已,身家还大半是于思平给的,能被她算计什么?至于许云深,利益也无甚被损害之处,她也就没再多叮嘱什么,而是定下了回家的机票。



这一次来英国,算是认识了一个亨利,他现在还经常会发电子邮件来聊天,但含光对他也就是应付应付了。她对亨利人品的信任度也就和刘景羽差不多,远没到能建立好感的地步。虽然被个外国富家公子狂追很有新鲜感,但……现在含光已经算是见过世面,却是不会轻易被这些光环所打动了。



坐在回家的飞机上时,她比较费解的还是于思平居然在定下协议后根本没对她出手的事情。



是正事为先呢,还是已经到手那就不珍惜了?她想了想也没答案,又有点觉得于思平可能就喜欢看她纠结、骚动,想要摆脱他……反正就是等她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他再来戳破她的幻想什么的,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也肯定很乐意做。——她对他的人品就是这么有信心。



如果是这样倒好了,不说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表现得很柔顺听话。只要忙于事业,不做会踩线的事,不招惹他注意力的话,平安度日的可能也还是有的。拖一拖么再过几年,指不定他兴趣转淡,忽然不想要了也就回家了。



虽然对于思平很有兴趣,但想到能这样摆脱他,还是令含光有点小憧憬,她现在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意了,反正就跟着本能行事吧,新学期要开始了,她也正想着是否要重复上学期的选课节奏,把空余时间全都填满,还是多点时间给两个副业。



不过,指望于思平对她兴趣转淡,在短期内似乎也不是很现实,她这才回了学校和刘德瑜等人联络了一番感情呢,那边于思平的邮件就发过来了,口吻都是指示性的。‘这学期课不必选超过七门,必修课根据系里安排上,选修课选两门就够了。’



……这怎么把学校的学制都了解得这么清楚了?含光也无语,按照一般的安排,选修课一学期两门就足够拿到全部学分了,至于必修课那倒的确是看学校的安排。不过因为这学期必修课就四门,这么算也就六门课,她便斗胆回信为自己争取权益,说明情况,‘让我多选一门吧。’



‘好吧,’于思平的回复很勉强,‘选个体育类别的,不必成日伏案,也可调剂一下。’



含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照着选了,她又打探于思平何时回秦国,于思平也没瞒着她,‘预计在鲁国要再忙一段时间,即使回京也不方便见面,你安心工作学习。’



她太安心了,说真的,这比什么消息都让人高兴,含光真觉得这学期的幸福度比上学期高多了,起码没有感情的事来烦心——现在对于偶尔出现的追求者,拒绝就可以了。学业也比上学期轻松一点,每周上上课,忙忙古董中介,四处给人打电话写信,管理公司人脉,日子可谓是充实而不疲惫。外加不必担心于思平的出招——实在是快活得很。



这人一旦稍微闲下来,就会开始八卦,刘德瑜这学期回来好像又恢复单身了,含光就想问问她和许云丹之间算是什么关系,不过刘德瑜自己不提,她旁敲侧击几次也就没好意思开口。因为许云深还在国外的关系,她和许云丹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想要看看男方的反应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开学一个多月以后,她的好奇心也有了满足的可能——元红罕见地主动联系了她,要了她的地址,把画展的邀请函给含光寄来了:她贡献出去的那幅画,现在把画展开到了北京,许云深人虽然还在欧洲,但也是隔空指示,让元红送了她几张邀请函,还给写了电子邮件来,亲自邀请她出席开幕宴会,反正俨然是把她当成重要的宾客了——就是话中还很遗憾于思平在鲁国不能来,让含光有点寒,她都不知道于思平现在到底是在鲁国还是哪里,许云深倒是门儿清。



既然是老板兼熟朋友的邀请,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含光拿的邀请函是可以带伴儿的,不过刘德瑜身为亲戚,自己也有一张邀请函,于元正又没空去这样的场合,含光想下干脆由她来带桂思阳了,免得刘德瑜不方便。——她还是满庆幸的,刘景羽已经出国去实习了,不然两人势必在这样的场合照面,说不定也会有点点尴尬。



虽然说一直以来和上流社会算是有些联系,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一张近距离参观大秦上流社会的门票,含光对于如今的王公贵族在应酬间的表现,也是有些好奇,她也颇是期待着开幕酒会的到来,到得当天,早请人来装扮得体,和桂思阳一道(刘德瑜和家人一起),开着豪华小跑,开向了许家的一处产业。?

☆、又见打脸

? 要说起来,虽然跨越了两百多年的时空,不过一些基本规则还是没变。含光那个时代的大户人家应酬,都是男女分堂,女眷这边全都是在打扮上争奇斗艳,见了面彼此亲亲热热地说些场面话,全都当不得真,重点就是在比较各人的穿着、首饰,还有彼此各家男主人在宦海中的得失也免不得拿出来说说。当然了,八卦消息也要少不得用文雅的言辞谈论一番——至于一般的官夫人使用各种手段去搞夫人外交,走枕头风路线这种事情,含光前世一般都是被奉承讨好的对象,所以对此了解也不是很深入。



她去过的艺廊开幕,只能算是准上流社会应酬,毕竟和艺术界有牵扯,来的不全都是权贵,真要说的话,还是专业性比较强的场合。真正贵族社交,应该都是在各自私宅中举办的舞会、主题派对、慈善拍卖会等等。像许家这一次举办的开幕酒会,就算是比较典型的上流社会交际活动了。虽然是开幕酒会,但并不向媒体公开,对于展览也不做过多宣传,尽显世家大族的低调作风——虽然含光也是不理解,都低调了为什么还要办展会。这只可能说是现代的风俗有些她不了解的变化吧,反正在她那个年代,好东西收着也就收着了,好友来给看看,没事也不会多炫耀,免得被人讥笑为暴发户。



不过,到了酒会签到处,领了展览的介绍小册子,她才知道原来这是许家联络族内感情的举动,展览以许家历代藏品、发明为主,包括现代许多在各个领域内有建树的族人作品,都会被列入展览,比如许云深的画作,那当然也是重点展品之一了。含光这才明白为什么许云丹非得要借她的那副肖像,可能在许云深所有作品中,这幅算是最为中西融合,最容易被那些年纪较大的老古板接受。



本来还以为是许云深画展之类的展览,含光当然是兴致缺缺,看到介绍里提到也有许家祖上许多大人物的遗物展出,一下就来了兴趣,要不是桂思阳就在一边,真想先溜去看了展览再说,但事实上只能先去找许云丹和元红打个招呼,把礼数尽到,然后再找刘德瑜和她一块商量要不要和一些手里握有网站相关资源的长辈打招呼。——说到这一块的人脉,她孤儿,桂思阳不能算是嫡子,还是刘德瑜的身份在这个圈子里最是‘上得了台面’。



已经开春了,含光打扮得虽然说不上是简朴,但她也没什么艳惊四座的野心,随便上纤绣坊买了一件当季的普通礼服就来了,她去欧洲可以穿几年前卖的衣服,因为欧洲当地对潮流不熟悉。不过在大秦的话,穿着五六年前的旧款这种事,落到别的夫人小姐眼里,肯定少不得是一番谈资。含光现在经济条件好了,上辈子的脾气也来了,在这方面却不愿意受人的白眼。



不过,她这件衣服并非很贵,用料也只能说是普通豪华,瞧着一屋子盛装打扮的女眷,什么古香缎、缂丝,什么金步摇、头面金钗,什么飞天髻、同心髻,含光恍惚间回到了两百年前——除了有电灯电视以外,这幅衣香鬓影的场面,和两百年前居然没有一点不同。



不过,宴会的形式也是发生了变化,在签到区凭邀请函进去以后,自然有知客上来招待,不过此时却并非分男女各自让入主屋、偏厅说话了,含光估计最重要的客人可能还是主人在后厅吃茶陪着,不重要如她这样便是先在展区游览,一会用饭、看戏,都自然有人过来招呼。也有许多许家人站在厅内,和前来的客人寒暄,含光是看着长相都觉得眼熟——这血缘的联系也的确挺奇怪的,都几代过去了,有好些人眉眼间还是能清楚地看见表哥、公公、婆婆的长相特征。



她和桂思阳倒是都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桂思阳游目四顾了一番,便低头和她说,“我没看到思燕哥,他应该是去后头了。”



桂思燕是桂家宗子,当然有别的地方招待他,这也和含光想得差不多,她现在主要是在和刘德瑜会合之前想同许云丹打个招呼,免得失礼。——虽然她拉来的网站技术人员都是走许云深的路子,但是许云深又对电脑、网络技术几乎一窍不通,都是从许家企业体里拉人,是谁在后头穿针引线含光心里当然清楚,虽然领的是许云深的情,但也不能因此怠慢了许云丹不是?



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她便摇头道,“算了,也没看见人。许先生应该和你哥哥一样也在后头吧。”



桂思阳笑道,“今天厅里多的都是许先生,你说的是哪位啊?”



“是许云丹啦。”含光也觉得自己没说清楚,“云深哥没回来,我也就认识这两个许先生了不是?”



厅内虽不说人声鼎沸,但也是笑语处处,她的声量并不小,却没想到好像惊动了附近站着的一位许家公子,他本来正和朋友谈笑,此时就略皱着眉头,半含着笑意看了过来,把含光上下打量了几下,又微微地撇了撇嘴,把头给扭过去了。



含光以前也是用鼻孔看人的好手,哪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多半是看她装束不富贵,心里觉得她没有和许云深相交的资格——她虽然打扮得体,但头上戴的金钗也还是当年李年给她置办的,就形制来说,和今年流行的款式也有一定区别,细节上还是很容易看出来和真正富贵人家女眷的不同的。



富贵人家,自然有一双富贵眼,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含光微微一笑,拉着桂思阳走了开去,“走吧,找德瑜。”



找刘德瑜就容易多了,她并非刘家来此的代表人,不必一定要进后厅,再加上个性也算是有点小叛逆,随便找了个借口,也是在外头游荡呢,两人发了个短信,便在展厅门口顺利会师。刘德瑜笑道,“你们看了展览没有?去那边大厅看看,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留了第一台蒸汽机,那么老大一个,蛮好玩的。”



说着,便强拉含光去看,含光本意还想找下有没自己儿子的随身物品什么的,却也强不过刘德瑜,和她一道过去参观了许家在两百多年前推动工业化进程,试造出来的第一台蒸汽机——按说明,这居然是她表哥英明神武,百忙中抽空部署建造的。不过含光看着就觉得和看陌生人的东西一样,基本是毫无感应。



展品中属于古代的最多还是宝剑,许家有收藏先人随身兵器的习惯,不过这也就到她表哥那一代为止了……之后秦国对外虽然有战争,但许家人却没捞着过上阵的机会,而含光盯着那一柄非常陌生的剑,也是深刻怀疑:这真的是她表哥斩首达延汗的宝剑吗?怎么她记得表哥曾说过,在马上没人会用剑,他惯用的都是厚背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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