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所以说啊,这有钱就是好。像杨老师这样,受过完善教育以后跑来教小学书法,教两年不想教了就去北京,继续深造也可以,转行也可以,教书法也可以,多闲云野鹤,多悠闲自在啊?含光心里也是有点羡慕的,一时不免酸酸地想:要是我能重生成杨老师这样的男生就好了。

杨老师却是没留意到含光的小心思,还在这帮她打算呢。“我想,你要一个人在西安府,读桂树那就得仰仗你那于同学家的照顾了。说实话这也不太好——人家家里毕竟也是有个男同学在。”

他虽然懵懵懂懂的,给人以迷糊愣头青的感觉,心思该细腻的时候也很细腻,“这么大了,该避讳一下,你说你要是个男孩,我也就把你托付给何英晨——”

他自己也笑了,“不过你要是个男孩,何英晨也未必乐意照顾你……反正,以前没收养你,那是因为老师还没结婚嘛。现在虽然没结婚,但大致也定下来了,和你李局管打个招呼卖个人情,应该也可以办下手续。要把你带到北京去问题不大的,这些年来,你为慈幼局挣的大红花早都够挂满一墙的了。”

虽然本人没有出面,但李局管一直是很不客气地在使用含光这个资源,每年寒暑假含光都要被采访先进事迹的记者围住忙上几个半天的。不过,李局管凭着她的品牌效应,在西安府政界取得了多少成就她就不知道了,反正慈幼局的条件的确连年有改善,这就挺好的。含光听杨老师这一说,心头倒是一动,可沉吟了一会,却觉不妥:徒弟和养女毕竟还是有些差别在,李年未必会乐意还没结婚,就多了个养女,升级当妈了。说到底,杨老师也就是大她十一、二岁,现在看两人年龄差还挺大的,等她十五六岁的时候,那差距就小多了。这样的父女关系,其实也有点尴尬。她不能把杨老师的照顾使用到这个地步。

而且,含光多少也是有点怯场——在西安府,她毕竟是有一份生活在,整个关系和圈子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她舒服安身了。要这样跟着杨老师过去,她心里确实也是有几分惊慌。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杨老师又说了一句话,“当然,去了北京,要上国子监大学就有点不容易了,北京分数线高——”

“我还是留在西安府吧。”含光顿时就下了决定,她很坚定地说,“您等我三年后考到北京来,继续受您的教诲!”

杨老师估计也是猜到了含光可能的选择,点了点头道,“虽说你天赋超群,即使在北京,考上国子监的可能也不小……”

您真是太高看我了,含光在心底抹了把汗。

“但西安府这边考中容易,你分高的话,说不定还能挑个专业。”杨老师为她分析。“我看了你的成绩,估计咱高中还是得读文科。你在西安府,是有希望考上国子监最为出名的儒学系的,去了北京那说不定就只能学书法系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含光决定要考什么。杨老师对这个还是比较看重的,一再强调,“你要考什么,一般都是从高二就要开始准备了。国子监每个系几乎都有加考,情况和桂树差不多,你要是对你的专业没有丝毫了解的话,就是分够了说不定都上不了。”

含光一时就有点犹豫了,杨老师见状,便循循善诱,“将来大学毕业以后,你想干什么呢?想过怎样一种生活?”

“我想……我想到大千世界的各个角落去看一看。”含光想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想要把书上说的那些名胜古迹都看遍了,想要探索生……生命的许多奥秘。”

其实她是想说生前身后的一些谜团的,还好,临时给改口了。

杨老师也无语了,沉默了半天,说,“那你这个,可能是要找个有钱的旅游家做丈夫才能实现吧?——我看就是你找何英晨那都够呛。”

含光也觉得,这个理想现在基本上就是空想,世上又没有个职业是供给人专门四处旅行的。但她倒可以肯定自己不想做什么,“读儒学系出来都是要进政府的吧,我不想当官……”

“那就好。”杨老师很欣慰,“当官有什么好的,不皮厚心黑根本爬不上去,我们不当官。”

一大一小纠结了半天,杨老师建议含光学金融,日后经商。但含光对自己的‘天赋’深有信心,她觉得自己肯定胜任不了,只能被坑死。

社会科学类虽然听起来挺好,但有个很大的问题——就含光的情况来说,就业比考古系还没保证。而且社科系最终很多还是落脚在政府部门,算是儒学后第二大热门的官员出身。

法学系是很赚钱,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这一块的职务缺口一直不小。可惜做法律的门槛高,学费贵不说,你没有出众的天分和过人的毅力,毕业十年后都熬不出来,而且这行业几乎没有女性。

最后杨老师只好提出,“不如先拿考古系保底吧,若是考古系,你分数线过了,别的都是走过场。实在不行你就读考古了。”

含光也觉得只能如此了,“还有一年多时间可以慢慢想、慢慢研究呢。”

这一年,她几乎都在准备中考,的确也没什么时间思考未来前途。杨老师摸了摸含光的头,笑道,“反正你想好了告诉老师,老师会给你铺路的。”

含光点点头,值此也是有点湿了眼眶:她给杨老师带来的好处,说真的没有杨老师给她的温暖照顾万分之一之多。包括李年、秦教授在内,对她好都是不计回报,越是如此,她越是感激得不知该如何去回报。

“师父,我——”她有点憋不住了。

“别别别。”杨老师忙摆了摆手,“我最怕这个了!”

为了缓解气氛,他从里屋拿了一个包装盒过来,往含光这边一送。“我这里走得急,估计这几天就得过去找你师公聊聊。这个手机给你,我已经帮你存好我和你小师叔的号码了,每周都打一个电话报平安啊。有什么事就立刻给我打……”

又谆谆叮嘱含光,“不许告诉别人号码,尤其是何英晨那样的男孩子,一个也不许给,专心读书知道吗?”

含光不禁破涕为笑,“知道啦——他们才烦不到我咧!”

她终究是有些遗憾,“师父,你这么快就要走吗?再过十几天我就考试了……”

杨老师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很肯定地道,“师父对你有信心!”

见含光扁嘴望着自己,他才压低声音说了实话,“你傻呀——你考试的时候,你小师叔不也毕业了吗?难道你还真想让师父通过电话表白啊?”

含光这才恍然大悟,忙给杨老师鼓劲,“师父加油,可别让师母跑了!”

杨老师一摸后脑,又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跑不了、跑不了,她肯定很配合,我追一下估计就能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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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插曲,枯燥的备考季似乎都变得有趣起来。含光也来不及多想杨老师上京对她的影响了,一转身又投入到紧张备考之中。——桂树初中对于升等考试的名次也是有奖励的,如能考到全府第一,她可拿到八千元的巨额奖金。而若是只考到前十,奖金虽然还有,但却没第一这么高了。

财迷含光也是因此特有动力,虽然她的成绩十拿九稳可以直升,却还是很想考个炫目的好成绩。

在她身边,刘德瑜、于元正也是抱持着一样心思的苦读一族,至于桂思阳,这小子是桂家人,上桂树高中是轻而易举,因此也就和她放言‘随随便便考个前十便罢了’。

至于柳子昭、卫京、何英晨、叶昱等辈,虽然一样是苦读,但目标却是迥然有异,他们要维持自己的成绩在分数线上,才能通过六门副科的加分来击败来自全府的竞争对手,由此升入高中。而含光的很多同学,则是根本就放弃了直升的希望,女生准备去读家政学校,男生就各有去处了。

三年前,仿佛都一样优秀的同学们,在这种时候就显出了分别。而往后,随着大学升等考试、研究生升等考试甚至是官员升等考试,这样的分别还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具象化。家境带来的优势,只能在最初的几步路上给与不公平的帮助,再往后,这种影响也就是微乎其微了。

而即使出身寒门,在经过一次次考试后还矗立在前列的学子,也丝毫都不会受到同侪的冷眼,相反,还会令他们另眼相看:在这种大浪淘沙的筛选中,能留下来的寒门学子,必定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也许在几代以后,他们自己便是新的世家豪门。毕竟,这是个刚刚结束战争,开始和平的世界,机会还多得很,只等着有能力的人摘取。

就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含光凭借着连年的第一,成功地成为了桂树初中诸世家子弟眼中的女神。而她的高中之旅,似乎也随着升等考试结果的公布而定下了基调。

放榜的那天,不说各地方报纸,就连西安府电视台都做了个小报道:出身慈幼局的李含光,凭借过人的天赋和自强不息的精神,成功夺得了初升高考试的全省第一,以副科接近满分的加分成绩,成功摘取了省中考状元、桂树高中录取头名的双重桂冠,并同时获得了省里、市里、桂树中学为中考头名所设下的奖金。

自然而然,含光又在全府范围内小火了一把,她身穿桂树校服接过奖励,鞠躬道谢的片段,也上了晚间新闻。令无数家庭都啧啧感叹:虽然是孤女,但穿上儒衫,真是比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

如此的励志姐,不但身具话题性,而且还能令人兴起一种‘原来世家子弟也不过耳耳’的爽快感,在慈幼局附近乃至慈恩小学、慈恩中学(她大部分老同学都就读于此),她的人气再度直线飙升,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不过,对这些事含光都不是太在意,真的能让她开心的,也就是落进手里的一万五千元奖金——八千元桂树特设,三千元省里,市里四千。还有手机里杨老师发来的照片了。

照片里,他和李年一道拱手做恭喜状,两个人都笑得十分开心,相握的手上,两枚戒指熠熠生辉。

(不过照片附文就没那么让她开心了,杨老师写道:奖学金不要乱花,让于元正家人帮忙汇给我,我给你存着。)

就这样,含光结束了她单纯而紧张的初中生活,迎来了——目测将更为辛苦、更为学霸的高中生涯。

不过,好在高中开学之前,她到底还有个寒假可以轻松度过,也算是含光这三年来最没有负担的一个寒假了。



☆、第46章咦咦咦咦咦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北京,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3-’

含光瞪着手机屏幕,老半天才嫌恶打上几句话:‘桂思阳请你别这么娘娘腔行吗?’

这种叫做颜文字的符号表情,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兴起的,反正含光拿了杨老师给她的手机在调整输入法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多固定的颜文字短语,当时尝试了一下,觉得太过装可爱,也就束之高阁了。可含光没想到的是,连刘德瑜都不用的东西,竟是大得桂思阳的喜爱,他经常在给她的短信里插上这样的表情,让人看得真是一阵恶寒。

嫌弃完了桂思阳,含光想了下,又回复道,‘大概会到北京去过年,具体看老师这边什么时候给我买票吧。’

拿了手机以后,除了和杨老师定期联系,含光肯定也得和几个朋友互相交换一下号码什么的。不过她也是小心翼翼地,只敢是给了刘德瑜和桂思阳,别的稍微不熟悉一些的同学什么的也不敢给——至于何英晨,她要给了,估计那位都能每天打电话过来。含光想想还是放弃了,高中三年正是考上大学的最关键时期,再加上生物书上看来的知识,这十四岁到二十岁,正是人的机体逐渐成熟的时段,春心萌动想要恋爱是很正常的事。含光目前还不打算和人体的生理规律做对。高中这三年,她打算专心和刘德瑜混了。

‘那估计不能一起了,我要去也是年后。’桂思阳迅速回复,‘到了北京一起出来玩儿啊。’

杨老师已经是在北京购置了一套房子了,今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打算就在北京过年,因为现在已经算是订婚的关系,不再有什么单身男子招待女弟子久住的顾虑,遂令含光过去和他们一起过年。含光也是答应了下来,只是因为放榜后还有一些采访要上,才没有立刻过去。现在放榜一周,关注的热潮差不多也都过去了,杨老师便打算张罗着给她买票坐飞机去北京——说实话,含光还真有点怵呢,飞机这么高端大气的交通工具,她确实是没有坐过。

难得的升学寒假,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她的大部分同学都还是四处飞着去玩了。何英晨去了南美,走之前还特地找她索要礼物,“考上桂树做同学了,不打算奖励我什么吗?”

含光其实也挺诧异的,何英晨的成绩不是很好,加上副科也不出众,她一直以为他还是要走曲线救国路线,等开学了再入读桂树高中什么的。没想到他虽然是吊车尾,但到底还是考上了。

“礼物?”不过说到这个,追求者的身份可没能给何英晨带来什么特权,含光笑了,“你问我要礼物?好像富豪向孤儿要钱啊——咦,在咱们俩身上这貌似都不是比喻了。”

也许是因为她用了‘咱们俩’,小土豪被取悦了,抿着嘴有点害羞,又很高兴,“礼物又不一定非得要钱么……”

“那你要什么?”因为是在毕业典礼上说话的,含光一边说一边看时间,“快点啊,我要去准备演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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