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这个人你能有什么话说?杨老师索性就不说话了,含光心里还想呢:她护照还没办,难道还要回去办吗?不过这种大泄我方士气的问题是不可以在何英晨跟前问的,只好谨守着舌关,不问。

杨老师不理他了,何英晨也不在意,又和含光聊天扯闲篇,含光也不好完全不理何英晨,遂和他说些同学去向的事情。——他们在初中的同学里,如今有四五成已经都订婚了,当然现在也都考上了各种大学。不过,道路的差距也在慢慢浮现,考上国子监的人数并不多,首都大学的稍微多一点,余下大把人其实还是散落在各种普通大学里。虽然各自身家不同,但上普通大学的除非是回去接管家业,不然就业之路肯定没有考上名校的同学好走。

含光还以为家里有钱,上个普通大学也没什么,没想到何英晨摇头道,“也不是这样,现在又不是嫡长子继承了,虽然各家族继承惯例不同,但企业里都是有能耐会赚钱的人上位,你学习不够聪明刻苦,做生意泰半也是如此,进入企业以后,可不会因为父母的光环就升职得快,还是要和兄弟姐妹竞争啊。如果有雄心想要做将来的家主,考不上国子监会是很大的打击。”

他自己虽然是暴发户人家,但提到这些事倒是头头是道,杨老师也是不置可否,没什么反驳的意思,含光也不知道何英晨是否知晓杨老师的底蕴身家,便没多问,而是笑道,“哦,这么说,国子监里真的是汇聚了全国最聪明最勤奋的一群人了……这么想,还真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何英晨奇怪地看了含光一眼,“怪在哪里?你难道不是全国最聪明的一批人之一?”

其实就说何英晨本人,他能考上首都大学,也绝不是蠢笨之辈了,真正很蠢的人,连桂树都呆不下去的,更别说靠自己考上高中了。

但他再聪明也不懂得含光的不适感啊,某人上辈子当差生当得太习惯了,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凭借着上一世的金手指才能立于高手之林的,到国子监要和一大群聪明人在一起,她……心虚啊。

“觉得以后要拿奖学金不那么容易了,我害怕不行吗?”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呛何英晨一句,反正何英晨也不会生气。

何英晨果然没生气,反而有点甘之如饴,点头如捣蒜道,“行啊,怎么不行!”

他叹了口气,“——国子监,势力大啊,我老子的关系都不管用了,运作不进去!”

“这很正常。”杨老师开声了,语调淡淡的,“国子监里都是出首相的,你爹不是校友吧?”

见何英晨摇头,他便道,“不是校友,那就没办法了。其实就是校友,你没过线也是没办法的。过线了,关系过硬,复试的时候才能施加一点影响力,说到底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这好像和自己复试时候的感觉不一样啊,那时候小师母一个电话说打就打……含光有点奇怪地扫了师父一眼,见他唇角略带笑意,心下就了然了——欺负何英晨没去过国子监,唬他呢。

何英晨倒是真真切切被唬住了:没办法,暴发户嘛,家里底蕴浅,没几个人上国子监的。闻言他也是一阵羡慕,“还好我们做古董的不大在乎国子监,要是想从政,没考上那才要哭了……每年不知有多少子弟因为没考上国子监,在家里地位连跌几个台阶的。”

他平时没正形,说到这个倒是挺在行的,含光不禁对他稍稍改观,主动搭话道,“你也要做古董啊?你们家是不是专做古董生意?”

“嗯,是,其实也就是我爸起来了以后才沾手的。”何英晨如实说,“就做了二十多年……这东西是这样,发家快败家也快,是来快钱的生意,比较适合我们这样的人家来做。”

至于那些稳当的生意,你比如说奶业啊、房地产什么的,那当然是被一些老牌世家给垄断了。何家的官还不够大,势力还不够雄厚,所以没法染指这个,含光倒是懂得很快,她点头道,“那是,这门生意风险高,做旺了几笔就发,做赔了就当裤子,赌性很高。”

“嗯,发家败家都是几年的事,豪门世族不会拿这个当主业的。”何英晨笑了一下,“这样才能给我们漏点饭吃啊!你比如说叶家,就是那年我刚遇到你的时候,还是业内有名的大家呢,就这几年,接连赔了七八次大的,现在家里底囊也快上来了。发达了三十多年就要倒,和百年世家的追求不一样。”

“啊?叶家要倒了?”含光倒不知道,闻言忙问,“那叶昱——”

“叶昱就还那样呗。”何英晨有点没心没肺的,耸肩道,“他才多大,也不懂古董,就是个被养着的窝囊废……纨绔子弟呗,家里再倒也还有点根底的,分点钱分几套房子,下辈子做包租公都有他活。”

他说别人纨绔……含光不禁对何英晨侧目而视,何英晨微怒道,“你看我干嘛!”

他发育期间变了个人似的,黑黑壮壮,虽然不高,但铁塔一样很敦实的身材,一怒之下挺吓人的,含光还没说什么呢,师父不乐意了,咳嗽了几声,直接挑穿了。“我觉得你和那个叶什么昱也差不多啊,小何,他不懂古董,你懂吗?”

何英晨嘿嘿一笑,倒是自得道,“我虽然不懂古董,但我懂玉啊!”

他说自己不懂古董,含光和杨老师都是松了口气:要精通古玩一道,没点学识是不行的,何英晨看起来无论如何也不像是饱读经书的样子。要是忽然开始引经据典,估计师徒俩三观要碎。

“玉?”含光说,“你说和田玉吗?那还要懂?”

和田玉是没什么好懂的,真品赝品很好分辨,含光都能一眼看得出来——在她那个年代,和田玉还没这么珍贵,她又富贵,坐拥好多和田玉首饰,那种玉的神韵,基本是烙在她心里了。

“不是和田玉……”何英晨也摇头,“我是说翡翠!”

说到这个,他神采飞扬,忙对含光卖弄,“我原来浑浑噩噩的,从来没想过这事,后来我想啊,你……”

他看了杨老师一眼,降低声音道,“你这么牛,做什么都牛,我也得找个营生来做呗。别的生意我不知道,这古玩玉石就两点,一有眼力,一个会做人……做人慢慢学嘛,这眼力怎么来,就上大学呗。我考的是首都大学地质系矿物方向,研究生争取考去国子监吧。这七年我是打算慢慢学,学个通透……学出来我做翡翠去!”

“翡翠?”杨老师和含光对视了一眼,都笑,“翡翠值得做吗?”

翡翠可不比和田玉,绿得有点邪性,虽然也红,但一般不认为是很珍贵的宝石,这些年反正日常流通也卖不上太高的价格,和好的和田玉根本就没法比较。何英晨为了做翡翠去读地质系,好像是有点异想天开。

何英晨难得居然兜得住心底话,只是笑而不语,却未曾答应他们的疑惑,含光也就不再问了——这种商业机密的东西,人家不说你也不好追问的。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杨老师住处,含光狐疑道,“你真的就住在附近吗?”

这是个很清幽的小区,虽然是外城,但一看就知道环境高尚,最关键是住户不多,北京城何其大?凑在一起住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何英晨硬要跟来无非是想要登门做客而已,这个含光倒是不介意招待他一杯茶水——相信杨老师也不介意的。但她……她有点怕何大少硬着头皮要住进来。

何英晨倒还没这么赖皮,摸摸头老实道,“这个嘛,不是在很近,但也不会远的——”

话没说完,自己都笑了,拎着行李快快活活地就跑,“我自己出去打车吧,不麻烦你们远送了!”

“哎——你——”含光喊都没喊住,只好看着何英晨就这么跑远了。大小伙子,拎个行李箱都跑得很快,一会儿就没了影。

“这……”连杨老师都无语了,摇头叹了口气,看了含光一眼,又有点担忧,又有点自豪地叮嘱。“含光,你才刚十八岁……这以后时间还长呢!千万别太早就定下来,啊!”

这……有这样对徒弟说话的吗?含光也是一头一脸的汗,“一定……一定……”

她还问杨老师出国度假的事呢,“我怎么不知道啊,连护照都没办——”

“噢,就是吓唬他一下。”杨老师这会儿倒是很镇定地说,“骗人的,你师母忙着呢,今年肯定是没空出去的了。而且你户口还没过来,等你户口过来学校了,再办护照会方便一点,等暑假再说出去的事吧。”

含光这才明白过来,当下回去收拾房间安顿下来,等李年回来自然又是一番喜欢,这也都不消说了。

原来以为何英晨来北京就是来纠缠她的,没想到人家这一去就没了消息,含光还有些纳闷呢。——过了七八天,她早上起来一开窗户,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

杨老师对面有一户空置的别墅,现在已经有人入住了,何英晨就站在楼下看工人往里搬家具,他眼尖,见含光开窗户,便对她死命挥手,龇牙而笑……



☆、第78章贤侄女

“是买的。”杨老师在何英晨买了房以后,提起他时的脸色倒是好看一些了。“听说还是一次性全款付清——何家还是满有家底的嘛。”

含光不免好奇,“这里一栋房要多少啊,难道很贵吗,”

“一千多万,还好啦。”李年很随便地说,“北京房价是贵一点的,不过,生意人能拿这么多现金来买,这个主也不是小何一个人能做的……含光,看来小何和父母说起过你哦,”

“这……”含光想到自己和何爸爸、何妈妈见的那几面,也有点无语,她道,“说不定本来也打算在北京置产吧,我看报纸上说,房地产是很好的投资渠道呀。”

“这可能也是,”李年对何英晨印象还不错,“虽说长得是那什么了点,但怎么也是首都大学的学生嘛……勉强还算得上是配你了,再加上这么有诚意,嗯,这孩子挺靠谱的。”

土豪嘛,要显示诚意也就是靠砸钱了,但不能不说,这还挺有效的。起码含光现在对何英晨的心意是没那么轻忽了——之前她都觉得,喜欢那是初一、初二的事了,现在几年过去,说不定何英晨也就和叶昱一样,把她给忘了呢?那种种示好,可能也就是随意为之嘛。

“都没开学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这个,以后再说了啦……”

杨老师和李年对视一眼,杨老师摇头叹息,李年却是很喜闻乐见地偷笑了一下,才和含光说,“说起来,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对了。钱滚钱,钱要拿出去投资,才能生钱的。你手里那一百多万,我和你老师之前就投了一个三年的项目,现在项目结束,盈利情况也不是很好,大概就有个四十多万的盈余。想起来就和你说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银簪拍卖来的一百多万,含光都没有过手,直接就让杨老师给收着了。不过现在她要上大学了,又满了十八岁,含光也想过是不是和杨老师商量一下,拿出来一部分作为自己的生活费。毕竟现在还花慈幼局的钱她有点过意不去,而让杨老师给她出生活费,她更是没那个脸。

现在李年提起钱的事,还说已经帮她拿出去投资了,含光心里更是暖洋洋的——那种不知何以为报的情绪又来了,她道,“师娘,这——”

李年之前没和她说,肯定是怕她担心,以她讲究的为人,不问可知,要是投资亏了,肯定会给含光补足的。此时她却不受含光的感谢,而是摆手道,“别和我虚客气了,我现在就想,你还小,大学没毕业呢,拿这么一大笔钱在手也没意思,不如拿这一百多万买套小房子,放租出去,租金就做生活费,然后等你毕业了,要住也可以,要卖也可以。北京的房子反正年年涨价的,这么算价钱上浮的比率,可能还比我们之前投的项目更稳,你看如何?”

含光对这些事的确不大懂,闻言道,“行啊,不过一百多万,能买什么好房子吗?”

“大概一般地段,四十平米的公寓还是可以的。”李年算了下道,“租出去的话,一个月就是三四千的价钱。你在国子监省点也能过,要是能拿奖学金什么的,不会比同学差多少的。”

她见含光不懂,便教她道,“你现在有一百七十万在手,如果拿二十万来做四年的花销,一个月也就是六千,但是一百五十万拿去投资,可能不如房价上浮获利高,而且还是有风险在。现在生意不是很好做,稳赚不赔的项目很少见了……还不如买房在手,能有份产业,以后毕业了,你住这里就继续放租那边赚零花钱,你要自己住也行,想卖掉套现都可以……我想你现在十八岁,也该学学怎么理财,正好就买一套房了,也让你和社会多接触一下。”

含光听了,也觉得师母有经济头脑,这样搞风险又小,又等于是白赚了几年的生活费。闻言便点头道,“好,我听师娘的。”

李年最喜欢就是人家听她,见含光听话,也笑眯眯道,“那就我帮你安排——你到时候可以让何英晨载你去看房嘛。”

含光有点犹豫,概因除了杨老师夫妇以外,没有谁知道她捡过天漏,杨老师也道,“好了,孩子还小呢,这么早别做媒了。再说,何家要是知道她捡了那个天漏,还不得黏上来啊?这就越发甩不开了。”

他可能有点岳父情节,虽然对何英晨改观了一些,但仍然不愿含光和他们过分黏糊,李年直笑,“好,那就你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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