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柯停了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好一会儿后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爷就那么好看?”

这语调是那么欠扁的熟悉,我怔了一下,心中竟觉得松了一口气。“后脑勺是长的不错。”

南柯的嘴角抽了一下,随即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小爷自然是哪里都好看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点点头,“是挺好看,比大姑娘都好看。”

南柯的脸一黑,随即笑着走到我跟前,手指一伸挑起我的下巴,低声道:“和你这样的姑娘比,小爷确实好看太多了。”

夕阳最后的一点余辉映射在南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影影绰绰,竟散发出一份不属于少年的魅惑。我楞了一下,随即拍开他的狼爪子,“拾柴!”

哈哈笑着,南柯转身没入林中。我呼出一口气,拍拍有些发烫的脸颊,真是要命,居然差点让个十三岁的小毛头给惑住了,若让我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师叔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嘲笑我呢。

一丝凉风带来树林里的潮湿腥气,隐约的还夹杂着某种花朵的甜腻香气。我仰头望望,林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而月亮却还没有升起。

忽然,我心里一咯噔,叫了声不好就朝南柯进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南柯故意选的这么个方向,这里的藤蔓缠缠绕绕竟比别处都要来的烦人,袖刀在南柯手上,我手上没有利器一时间竟有些寸步难行。

“南柯!!”

我大吼了一声,回答我的却是周遭一片惊起的鸟鸣。

攥紧了拳头,我似乎可以听见周身血脉涌动的嗞嗞声,嘴唇有些颤抖,我宁心静气的又喊了一声,可惜依然没有人回应。

化掌为爪,劈手撕开眼前的一片障碍,凡是挡路的皆毁在我的手中。林子不大不小,然而我翻了一遍却也没能找到南柯的踪影,他仿若化成了一只鸟儿,飞出了我的掌控。

天际露出一丝曙光,我低头瞅瞅沾满了各色汁液的双手,转身走出已经毁的七七八八的树林。

小王八蛋,最好你有能耐让我找不到你,不然本山主一定要让你尝尝寒山境的十八般"酷刑"!

“你,你是什么人!”

我抬头,林子外不知何时围了一群士兵,看样子似乎正是当日被派来追我和南柯其中一波。

忽然,我心中一亮,有些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有了头绪,正欲前行,却忽然被人呼啦啦的围了个结实。

“我看这疯婆子鬼祟的很,带去审一审,没准儿就是个奸细!”

我晃了晃脑袋,眯着眼扫了眼这堆不知所谓的东西。

烦,真烦。

碍眼!

动了动手掌,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可以感觉到指尖浓稠的黏腻,也听的自己放肆的笑声,而那些一张张绝望恐惧的脸更是让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种想要控制却控制不住的矛盾感和杀人的痛快感搅得我头疼欲裂,脑子越发的混沌了起来,一桩桩尘封的往事像是被死开的伤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便是那插在伤口上的利剑。

我嘶吼了一声,猛的挥出一掌。

“东方锦城,我要你的命!”

“小爷……”

一声熟悉的叫喊仓促的断在我的耳边,我怔了怔,有些茫然的望了倒不远处的那人一眼。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刚刚做了什么?

“哎呀,小江河!”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小师叔那夸张的嗓音,不由苦笑了下:师叔,下次赶早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可爱的存稿箱,为了配合榜单,我家主人会在明天上午八点零八召唤我,周五恢复晚上八点零八~

☆、第九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毫不意外的成了个人形粽子,三指粗的麻绳把我从头到脚缠的那叫一个结实,而那手法更是熟悉的令我哭笑不得。

“醒了?”

愉悦的嗓音,夸张的动作,小师叔那张不老童颜瞬间飞到了我的面前,大手一伸把我从头到脚胡撸了一遍,“小江河,你可真能作!”

忍不住抖了抖,我开口,声音却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小,小师叔,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一落,只见他的两眉愁苦的向下一扫,连两撇刻意留来装老成的翘胡子也耷拉了下来。“还不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小江山!还不是因为你!”

“不是小师叔说你,你下山就下山嘛,做的干净利落点,别让你二师兄发现呀!结果害的师叔我千里迢迢的跑来追你,我好不容易才订到了十味斋的位子,这下全泡汤了……”

我被小师叔说的一阵心虚,不由扭头别过了视线,然而下一刻却又被扭了回去。

“不过小江河,还好我来了,不然你这回玩儿这么大怕是没法收场了呢!”

叉腰笑了两声,小师叔得意的扬了扬脑袋,我先是一笑,但脑海里随即翻涌出一片血色,刺耳的狂笑声和绝望的哭喊声在耳边阵阵回荡,撕扯的我头痛欲裂。

额际渗出冷汗,我搓了搓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血液冷凝后的黏腻感,让我感到分外恶心。

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小师叔,我……”

“哎哎,你让小师叔说你点什么好,虽然只有十几个俣军,但你这也算是公然挑衅朝廷了,小江山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如重锤落胸,顿感雪上加霜的我僵直着脸不知所措的望向小师叔。还未开口,却见他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头,道:

“还好,小师叔明智的给你找了个替罪羊。”

“替……替罪羊?”

小师叔信心满满的样子让我心中十分不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要知道,从小到大,印象中小师叔做事从来就没有靠谱过,但凡他保证过的,没有一件不是让人捶胸顿足的。

“嗯嗯,就是你最后打伤的那个人,看起来不是俣军,而且还留着一口气儿,现成的……”

他的话未说完,我已然变了脸色。

虽然发疯时的记忆我留存的并不完全,但在最后我确实记得隐约听见了南柯的声音。

如果……如果,小师叔说的那个人是……

我不敢在想下去,一个挺身跳下了床,倒把一旁的小师叔吓的一愣,以至于他就那么看着我僵尸一样的蹦了出去,而后拍在了地面上。

满脸是土的被翻了过来,我哀怨的望向小师叔,恨不得把他那对儿漂亮的小胡子给一根根拔光。

“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我提不起内劲儿?”

“嘿,嘿嘿,化功散。”小师叔讪笑着扶我起来,在我强烈的眼神暗示下不情不愿的解开了绳子。“放心,对你来说也就暂时失去内力个把个时辰而已。”

忍不住翻翻白眼,什么叫暂时失去内力个把个时辰而已?这是重点么!关键是谁会喂自家的师侄吃化功散啊!!!

扒拉开小师叔略带歉疚的帅脸,我心急火燎的奔了出去,然而出去之后我才发现,这周围除了我刚刚跑出来的那栋破茅屋什么都没有。

“人呢?!”

小师叔被我吼的一愣,委屈的撇撇嘴道:“什么人啊……”

“你刚刚说的那个人!就那个,就那个替罪羊!”

“啊……”小师叔眨眨眼,“嗯……这会儿应该在俣军大营里吧……”

俣军大营……啊……俣军大营!!

跳起来一把揪住小师叔的衣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我那有限的表情拼凑出我此刻的心情:“要么马上恢复我的武功,要么你立即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冷静,小江河你冷静点!师叔要喘不过气来了!”

侧头避过小师叔手上的银针,我气恼的将地上的麻绳丢到他脑袋上:“我没疯!”

“没疯你要我救那个人干嘛!他是你什么人,看你紧张的那个样子!”

“他是我……”我张了张嘴,忽然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哀叹着吐出两个字来。

“债主……”

“债主?”小师叔挑高了音调,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看妖怪。“小江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良心了?”

我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不禁想要别开头,但听了他后半句却又忍不住黑了脸:“我什么时候没有良心了!”

似是被我吓到了一般,小师叔委屈的努努嘴:“你发疯的时候就没有……”

我一噎,随即扯了下嘴角:“是啊,我那时候若有良心就不会打伤他了,更不会让你把他当成替罪羊送到俣军的手上……”

叹了口气,我闭着眼睛稳定了下心神,苦涩道:“小师叔,你还记得四年前我被狐鸣山追杀而后失踪的事么?”

“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冒险躲到了军营里,岂料却被当做奸细给抓了起来。”低头看了眼手心的纹路,若那个时候我有如今的功夫,或许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那个将军没有杀我,也没有赶我走,他说,他可以帮我,但要我欠他一个人情。”

“那个将军就是你说的那个南怀远?”小师叔摸了摸他那引以为傲的小胡子。“那小子是他儿子?长的不像啊,不是亲生的吧?”

“……”

小师叔,你能不能把你的脑袋放到正常人会关注的重点上!

“那,那现在怎么办?”或许是我的目光过于阴森,小师叔缩着脖子望着我的样子看上去分外可怜。“或许现在人都已经挂在城门上了……”

“闭嘴!”

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我头上的青筋忍不住又是一阵暴跳。想想两个月前,我那日子过的,平静到我恨不得天天羊肉火锅的来上上火,可在看看如今!

人啊,永远也别嫌弃自己现在过的多不好,没准儿将来的日子还不如现在的呢!

不想再和小师叔鸡同鸭讲下去,我干脆的驾着他的脖子,问一句便让他答一句。

然而当我得知,那个什么化功散唯一的一份儿解药,因为他闻着挺香一时嘴馋给吃了的时候,我真心觉得不想在这世界上再看见这张脸了。

“你,你去把人给我带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我害怕……我不去么……”

“呵呵……”冷笑了一声,我故意将指节捏的嘎嘣脆响。“可以,只要你可以保证我在恢复内力后不剃掉你的小胡子。”

噌的一下,小师叔满脸惊悚的跳出了老远,水润润的大眼睛直望着我,不知是在考虑我这句话的真实性,还是在暗暗腹诽我的心狠手辣。

“好嘛……你们就会欺负我。”不情愿的哼唧了一声,小师叔终于点足而去。

我略松了口气,但心中还是十分不安。抬头望了眼忽然就阴了的天,我在心中一阵哀叹。南怀远这前脚刚托了孤,后脚我就打伤了他儿子,还阴差阳错的给人送到了他仇人那里,看这天阴的,可别是他要来道天雷劈了我。

转了转,思摸着小师叔那不靠谱的性子,我忽然觉得头顶上已经隐隐有了雷声。

罢了,不过是暂时失去内力,招式还在,小心些不成问题。

没有马,没有轻功,我寻了小师叔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然而没跑出二里地,我便黑着脸停了下来,纵我二十年的言语我也形容不出我此刻的心情。

小师叔,你这是去军营的方向么?

为什么我面前会是个断崖?!

为什么啊这都是!!

泄了气力,我一屁股坐在了悬崖边,脑子一会儿混乱,一会儿空白。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力感让我备受打击。

呆坐了片刻,我起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便是有心,也是无力。但愿南怀远能发发神威保佑下他的儿子吧,不然爷俩倒是可以一起投胎做兄弟了。

摸出怀中南怀远留给南柯的那枚玉簪,我叹了口气,再一抬头,我不禁被眼前所见吓的险些叫了出来。

难,难道,南怀远还真显灵了?

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我猛的喘了口气才后知后觉的跑到了安静的躺在不远处的南柯那里。

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但是,还活着!

我抿了下嘴,又将他上下检查了一番,然而,他全身上下除了我打在胸口的那一掌却并无别处受伤。

皱了眉,我略一思考便杨高了声音道:“出来吧,我抬不动他。”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半丝回应。

我扯了下嘴角,抬腿便走,未出三步,身后便出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非我事先留意,如今失去了内力的我怕是很难察觉到。

没有回头,我一路将那人领回了那尚能挡风避雨的茅草屋。到了门口,我扭身回头,果然,除了地上安静躺着的南柯,周围并无一人。

看来南怀远特意配给南柯的这个“信使”也并不只是用来传信的么。

“南柯的伤不轻,我治不了,我小师叔医术高超,他若能早一点回来,南柯便多一份生机。”

周围依旧静寂无声,我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低头戳了下南柯苍白的脸颊,我抬手将他抱了起来。

“还好你老子想的周到啊。”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话,南柯一直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嘴角也似有若无的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我忍不住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将怀中的簪子放到南柯的脑袋边儿上,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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