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抚正她的头,看着她。

她满脸泪水,压抑的哽咽。

他慌乱一句:“怎么哭了?”

她哽咽的答:“对,我哭了……但不是为你……”

他紧忙说:“好,这次不算。”

她呜呜不止,不能自己,哽着气的断语:“我为我自己.……我是为我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我憋得好难受,要憋死了,难受极了……我自己都烦了……我是不是很烦人……”她使劲侧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哭相。

他凝目看着,眼发涩,一把搂在怀里:“不烦,谁说你烦人。”

她趴在他肩头爆泄而出,哭得更猛烈,脊背抽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一直在自责,每天都自责……我不该让你去登山,我自己想做的事干嘛非要让你去……你不去也不会有这事,就不会遭这罪……”她抽噎得直抖,上气不接下气。

他眼睛潮热,抱紧,抚摸着她的头:“说什么呢这是,啊?这傻妞儿……有你什么事呀,脑子里瞎琢磨什么……”

“我很歉疚,就是难受,我只想做好了,补偿你,我不知怎么做才合适,怎么做你才能不受罪……我害怕、想起来就怕,我承受不起……我不能在再承受一次……”

她泣语吞声,委屈的在他肩头颤。

他心里酸涩,眼睛微红,扶起她的脸,给她擦泪:“好了、没事,没什么怕的,净瞎想,这小胆儿,就是缺练。”不停安抚:“我这不好人一个吗,能吃能喝的大活人,什么事都没有,那是意外,跟你有屁毛关系呀!”搂在怀里贴着她额头:“这脑子充水了,别哭了,听见没!操,这动静闹得……”

她难收住,抽噎的皱着眉头,断续的喘。

他紧着抚慰:“是我错了、是我不好,走的时候该告你一声,我错了还不成吗,乖,别哭了,别这样行吗,我看着难受……”

他亲吻她的脸,柔贴住她抽噎的唇,她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算是渐渐平息。

他说:“我不是说了吗登山就图个心情,当娱乐,高兴就得,何必这么较真。”问她:“以后还登山吗?”

她说:“当然会,还会去,但不会再带你,我自己去。”

他笑:“傻丫头,够瘾头的。”

他问:“还让我给你开车吗?”

她说:“随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的限期还没到。”

她泪眼望着他:“是啊,还没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

☆、破碎的碗

唯亭禁不住和梁文嘀咕:“我觉得之茹要掉进去,这丫头心肠软,经不住事。”

梁文没所谓:“掉进去又何妨,事已如此,也就静观其变顺其本意好了。”

唯亭反讥:“顺狗屁的意,这是场戏,只不过是个赌局,怎么能当真呢!”

梁文道:“人生本如戏,旁人看不明白的,当事人体会出戏中奥义也是蛮有嚼头的。”

唯亭不服:“那小子为钱财急功近利,一肚子不正道,之茹犯傻,到时候满嚼头都是苦涩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梁文淡笑:“我说你挺聪明一个人怎么犯糊涂了,不能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明白吗!”

“什么?”唯亭还真没明白。

“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豁出命的入戏,那还能为什么?还不明白吗!这可不仅仅是走场子过戏那么简单了。”

“你是说……”唯亭恍悟般,又愚钝:“可这小子言行举止怎么就那么操蛋的德性呢,就没个正行正经的甩痞样儿。”

梁文笑:“有种高傲叫自嘲,有种不屑叫自尊,有时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关乎风骨节操的大是大非!就为了隐藏本性不想让人看扁不甘成为输家,人啊有时就是自虐自受。”

唯亭思忖着点头,止不住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德性,就跟你似的,端个架子装明智,背地里掖着苦逼还不肯扯下身段说个软话。”

“诶……怎么扯到我身上了?这不是变相贬损吗!”梁文屑语:“告你,这种秉性也不是人人都配得上的,不粘带点儿真诚还就装不出来。”

“去你的,现眼的露腚还要往自个脸上贴金。”唯亭骂,又说:“诶,打开始我就看出你偏袒那小子,怎么的,给你什么好处了?”

梁文沉默,半响一句:“我希望之茹能轮上一个着调的,那小子未必平庸,有点儿货。”

唯亭不解,她就瞅那小子不着调了,况且轮也轮不到他呀,咱之茹又不是没被真爱过!不能饶给他占这个大便宜,就因为他豁命救一回?

唯亭懵神了,不粘事的梁文干嘛有意顺着这事?

关锦赫自从接回女儿就没闲着,只因为品出她和德晟的某些意味,暗地里派人把德晟的背景查了个底透,细枝末节处甚至连这小子出生落地蹲几回茅坑都得搅明白了,几天后报回信息。

德晟祖籍内蒙,家境平常,父母只是区镇的畜牧养殖户,根底儿平常得连一般职业家庭就算不上。

德晟毕业于河北某所三流高校,成绩平平绝对算不上才高八斗,大不过也就是个徘徊于学霸与学渣之间的异类学diao,只差一步,品学天赋或执着埋身学海,或无尽放浪随性,可这小子偏偏一步跨入后者。

虽说如此,在校期间确是个人物,当年学届尽人皆知,校届外联部负责人,期间给学校相关活动项目拉了不少赞助,体委部会员,足球队长头衔顶了四年,又像是不识时务,临毕业曾因校内食堂对外承包带领学生抗议罢课,落下一个严重警告处分。

活分的在校史,小姑娘肯定没少招惹,具体恋上几个没搞清楚,倒是有多个学姐学妹的为他痴迷缠恋,青涩年华逝过,步入现实,一切烟消云散,毕业后这小子来到京城寻求契机,漂了数年,任职过三家公司,没一个鹏程得志,干得最长的就是三年多的仓储物流职业,在京期间经历女友数个,无一个终成正果,直到今日甩手辞职自立了个什么失恋者联盟的门户。

关锦赫磋磨着这人背景,眉头直拧巴,随即招来梁文。

“之茹就是从潭色湖落水那次认识的那小子?”

梁文一听,关锦赫又提及德晟指定因这次登山事故另有思忖,谨慎回答:“是的。”

“之茹这次外出都没告我,只让德晟那小子跟着……”关锦赫停住不说穿,下面的话大家都明白,问梁文:“你早知道他们的关系。”犀利眼看着梁文。

梁文低垂眉目,解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当他们是普通朋友,这段时间只顾得忙老爷子的事一直没有给之茹开车,她的一行举动也就没时间照应了。”梁文轻描淡写,说的是事实,也是为自己脱了责任。

“她去登山的事你不知道?”

“之茹一点儿都没透了风,等她走了我才从公司听人说。”梁文装聋作哑,其实关之茹的一举一动他早从唯亭口中知晓,就不想从自己口中捅漏了。

“她把你塞哪儿了?”

“之茹让我先到市场部,说是有个正常的上下班点儿可以照顾我父亲,再怎么说她是公司经理,我不得不听她指派。”

“听她指派就忘了我的叮嘱了。”

梁文忙言:“关董,你误会了。”

梁文的父亲是个很好的借口,关锦赫也不好说什么,淡漠一句:“我可以误会你,但绝不会误会我女儿,多好的借口,把你打发走了,就为了让那小子给她开车。”

在梁文心里着实愿意有个合理的借口脱开司机的隐性责任,少参事也就多轻松,没有审时度势的压力,巧言说:“关董,对不住,只因赶上家里有事,迫不得已拖怠了之茹,我没尽到责任,之茹这次差点儿出了事我知道你着急,幸好有人为他挡着,也算是没白带这个人。”

关锦赫锁眉叹气:“之茹越来越任性,自小的倔性就没变,到这会儿更是学会独断专行,可要真遇到事还经不起,不还是指着我派机把他们从成都接回来吗。”

“当然,你是一家之主,毕竟是父亲,她不信你信谁,关键时刻还是想着你。”

关锦赫淡笑:“关键时刻想到用我了,却从来不听我的。”又自言说:“她和那个德晟到了什么程度?”

梁文谨言说:“什么程度还不至于吧,在旁人眼里德晟只不过就是她的司机,没有什么过分的交集,何况之茹自己也从没承认过和这人有什么关系。”

“还用承认什么,我女儿我还不了解吗!”

梁文旁测一句:“能为之茹豁出命的担待,也算是仗义职守有情有义吧。”

“有情有义?”关锦赫威谨冷笑:“为目的都可以弃名装死,那也是有情有义!”

梁文一怔,垂眉不语。

“之茹一根筋儿的单纯,几年来还那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不知人看中的都是她的身家钱财。”

自语:“潭色湖落水,登山遇险,可真巧呀,怎么什么都让这小子赶上了,不择手段巧立名目通常都是此等人的伎俩。”

梁文手搓下巴,只有立耳听音的份儿,他最了解关锦赫的城府深计,洞察微细,不然也不会有今天显赫的名彰福禄,不好糊弄,像是什么都瞒不过去,可之茹的性子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他。

关锦赫又问:“那小子好利落了吗?”

梁文赶紧应答:“哦,听说还没好全了,虽说没断骨断筋的,可是伤得也不清,大腿动脉断了,流了不少血,给接上了,还算顺利。”

关锦赫沉默片刻说:“等好利落了我见见这人。”

梁文点头,谨慎一言:“之茹本着性子做自己的事,也许才觉得快乐,经历一次难免挫伤,还不如……”

关锦赫打断:“正因为有那么一次,我不能再让她经历第二次,她虽有荣福身家,却涉世不深,最容易轻信于人,我什么都顺着她,就这点不能袒顺她。”

梁文无言从命。

关锦赫转话问:“你父亲怎么样了。”

“哦,静养着呢,行动说话还那样,脾气越来越大,这倒是没什么,就是心脏时常有毛病。”

关锦赫吩咐一句:“好好伺候着,回头我去看看他。”

德晟到底也没回医院,就窝在失恋者联盟养了一个多月,恢复了体力,身上落下几个大疤,外貌别无大恙。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枝桠泛着青黄,晨风拂过,鸟声啼鸣,一派春意正浓,推门而出,风和日暖,空气里一股潮润的清新,路边的迎春花娇黄的正艳,德晟穿过巷子口,抬头看天,深呼吸一口气。

清晨,她推开门,一眼望见那人正站在门外,散怠的一手插着裤兜,一手燃着烟,眯眼翘嘴的看着她,冲她一乐。

她不语,同样回应一笑,目光相交对视,默含不宣,像早已的约定,无庸赘述就心领意明。

他又一次做为司机接送她穿行街景闹市,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她不多言,不调侃、不讥讽、不耍娇、更不撒疯,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像一夜间的成熟,又像墨守成规那个期限,不想错过一丝时段,按程序责无旁贷的走完。

他逗趣:“诶,怎么这么正经?笑一个,好好给我笑一个,好久没看你傻乐了。”

她瞥向窗外,噗抿一笑,阳光正柔,她不知觉一句:“天暖了,草都发芽了。”

“可不,万物闹春的季节到了。”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伸出一手揉揉她的脑袋。

她低语:“你呀,什么时候都离不了低级趣味。”

他笑:“是吗,领悟这么深!我有说过什么吗!”

都淡漠一笑,似乎都在逃避春阳背后的隐喻,春光艳绚,是为了迎接夏季的辉阳,代表夏天真的迫在眉睫了。

她的生日就在春季,关锦赫要为女儿27岁生日开个盛大的聚会,聚会地点是他私人的塞纳别墅。

关之茹本不愿让关锦赫张罗,不用想他请的那派人物就没什么意思,不如自己和朋友小聚来的热闹放纵,可耐着做父亲的一片热心,再加上这次登山事故的讨劳,回来后关锦赫没半句埋怨的话,不闻不问就像什么也没发生,关之茹不免有些愧虚,明理之举只得顺应。

在聚会的名单里,德晟并不在列,在旁人眼里没什么奇怪的,德晟只不过就是关之茹的司机而已,再没有过多的牵扯,而在关之茹心里像是缺了什么似的。

在车里她对他说:“明天晚上塞纳别墅有个聚会,过来玩儿吧。”

他静着片刻,推脱:“不了,明晚我刚好有点儿事。”

她默语,看着晨日的朝阳,半晌问:“你的生日是怎么过的?”

他淡淡一笑:“我的生日早就过了。”

她不再多言,她不知他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却知道自己的生日有些缺憾,心空落落的。

到了公司她发现一个计划资料落在住处,让德晟帮她回去拿,德晟打转方向又跑一回。

到了关之茹住处,那本资料就放在她的床边台柜上,他拿起资料,又看见她和韩坤的那张合影,他看了足有几分钟,才发现这人下巴有一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疤痕。

旁边还放着那个破成几瓣的陶碗,他拿起陶片又看,那天晚上让她一嗓子喝住,他着实没看清这东西的样貌,现在仔细的端详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不懂古陶,看不出这小玩意儿能有上百年的历史,可惜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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