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德晟一笑:“哦,要不吃我们的,真得尝尝,别让之茹白来一趟。”烧饼推到俩人面前。

陈东翰一拧牙,胀气,起身去买烧饼,又排号一回,窝火,怎么这么麻烦!

柜台旁有多种自助小凉菜,这个不用排号,自选后可以用餐完在结账,陈东翰淤着火气又挑了两盘凉菜,不大工夫,烧饼凉菜一起端到了关之茹面前,关切状:“之茹,吃吧,小凉菜看着清淡应该合你胃口。”

关之茹不语,那碗羊汤始终没动,陈东翰被搅得也没了兴致,今天可是自己上杆子非要来的,不觉抱怨:“之茹,这地方以后不能来,吃个饭走好几道程序,哪有个服务意识,也就适合地工农民的档次,见识一回就够了。”

德晟马上接言:“之茹,要说吃饭还得找这种老字号,民风纯正接地气,味正实在就足够,不用什么虚假排场,地工农民的档次也不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喝了几口羊汤,夸赞:“不错,地道!”

陈东翰嗔眼儿盯过去,俩人对视,四目霹光。

陈东翰放松肩膀,傲而一笑:“吃饭也要讲究个场合,满眼的杂人影响口味,之茹,你一向喜欢清静雅致,今天这地儿选岔了。”

德晟下巴一抬:“岔不了,之茹的品味你不了解,大排档的肉串吃得瘾着呢,就喜欢那热闹劲儿,之茹,你说是吧?”

关之茹巴眼瞧俩人,无语。

饭堂围桌沸热喧瘴,那是最容易发觉志不同道不合的场所,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风轻云淡,双方下菜程序稍有不同,便是一场无硝烟的心理攻占,简直让人措不及防。

定子兰芳挑眼来回瞟着,静默观战。

陈东翰不示弱:“地摊大排档不能算是正餐,那只是一时取乐,过了兴头也就完,最终还是要选择适合口味的主菜。”

德晟一翘嘴:“不尽然,什么口味自己最清楚,就跟俩人饿急眼蹲路边抢着吃一块烤红薯,就为图那乐趣。”看向关之茹:“之茹,是不是?”

关之茹措神儿,这场面没法撑了,这饭没法吃了,站起身走人。

陈东翰没防备,忙起身跟着要追出去,没曾想定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袖,他猛回头,怎么的这是?

定子脸带着笑:“嘿,那个……这俩凉菜是你点的,结完账再走,不然你撂脚不见人影就得赖我们身上。”

陈东翰没好气,甩开胳膊去结账,这个懑火。

德晟原地凝坐不动,几秒后,突然起身追出去。

关之茹正要上车,德晟追上拽住,关之茹转头,轻声:“你哪来那么多话。”

“我怎么就不能多话,我都多少天没见你了,你倒是给过我机会说话吗!”

关之茹侧过脸,眼圈微红,心里五味杂念,说不出的滋味。突然电话响,她接起,是唯亭,听罢,表情惊顿,凝住片刻。

德晟问怎么了。

“梁文父亲突然病危,怕是不行了,我得赶紧去医院。”她答着话急忙开门要上车。

德晟伸手拦住,索性自己坐进驾驶位,招呼一声:“上车,我带你去。”

她也没心情推塞,顺言坐车里。

陈东翰结完账追出来,正瞅见俩人坐进车飞也似的穿过巷子消失不见,蹙眉咬牙,这又是什么情况!气急的电话打过去,还没拨通,关之茹倒先打了进来,只说了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了。”

陈东翰胸头一簇怒火腾起,今天他上杆子选的这顿饭真够戗血的。

那张桌子只剩下定子兰芳,那仨人乍然抽风般就消失了踪影,桌上还摆着三碗满腾腾的羊汤,就德晟动了几口,那两碗一口没动。

定子兰芳低眉顺目也不言语,定子自觉地把陈东翰那碗端到眼跟前儿,兰芳心照不宣把关之茹那碗倒进自己碗里。

苍世变换、繁琐杂情都抵不过眼前这点儿最为正经的事——果腹充饥、饱享甘旨。

☆、隐匿之言

德晟飞速开到医院,俩人快步跨上楼。

急诊室正在抢救,门口梁文和唯亭顾不得别的只在焦虑等待。

关之茹急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

这梁晋臣早上还喝了碗棒子面粥,让人扶坐在轮骑上推到阳台晒太阳,客厅里的电视聒噪的响,雇工知道这老头喜欢京戏,就调到戏曲台,聒噪声湮息,传来声声的京腔婉韵,正对了梁晋臣的心思,面对窗外晒着太阳闭目聆听,安泰祥静。雇工瞧着无事转身去了厨房。

一段京戏结束接入一档人物专栏,节目旁白正在介绍一位早年的京剧名角儿,她的唱腔、美婉如清月的姿容……还有她鼎盛辉煌期却突然隐退的遗憾——这人名字叫小红鹦。

梁晋臣闭目的双眼猛然睁开。

伴着人物介绍悠扬唱段萦入耳畔,梁晋臣拖动轮椅极力转身,费力几回没能得愿,硬撑着身体离开轮椅,蹒跚着寸步转头去看那屏幕,眼目死盯着那光影一瞬的镜头,还没挪动两步脚底绊住,便是栽头重重摔倒……

雇工听到动静跑出来,梁晋臣已不省人事。

没敢耽搁急忙送往医院。梁晋臣是老病复发还带有心脏病变,抢救也没得了效应,接连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单,梁文哪肯依着,极力要求施救。

医生出了急诊室,面对等待的几个人再次摇头,病人各官脏器衰竭,已是极尽全力但无力回天,脉数已经不多,说注射了强心针,病人此时清醒,留有时间交代后事。

梁文悲愕。

几个人进了屋围在床边,梁晋臣和儿子对视,目光哀悯,气吁微喘,梁文难受,双眼泪光。

梁晋臣语齿不清的与儿子留下几句体慰的话,梁文禁不住,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其他人看着难抑情绪,都地垂下眼帘。

梁晋臣又吃力挤出一句:“大车子、大车子……去叫大车子……”

唯亭莫名,大车子是谁?

德晟心里一怔,大车子这名他听到过,是从萱子的嘴里听到过那么一句。

梁文看向关之茹,关之茹明意,赶紧打电话,只有梁文知道她打给谁。

关之茹拨打父亲关锦赫的电话,几次拔通都是关机,拨打他办公电话,助理说关董早上就出去了,去康协休疗中心了。

关之茹又打给关锦赫的司机。

关锦赫这会儿正在康协做理疗,不想被打扰关掉手机,让司机下午四点去接他,司机凑这闲当工夫去了4S店给车做保养,拖车进去刚做一半接到关之茹的电话,车开不出来,估计得两小时以后才能完活。

关之茹急不耐,等不了,抬眼儿面向德晟。

“去、去接我爸,他在康协休疗中心,赶紧把他接过来。”

德晟一愣,来不及多想,问清路段急身去了康协中心。

德晟开着快车脑袋里蒙想,大车子原来就是关锦赫!他还记得萱子那几句不经意的话语,当年的小红鹦如何的美如何的有名气,可却爱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为那男人碧海青天夜夜心,却终究没成,突然在红盛时期消声隐迹……

关锦赫见到德晟,挺意外,怎么这小子找到这里来了?

德晟说明来意,关锦赫无暇多想坐上车跟着德晟去医院。

关锦赫坐在后座威谨着声音问:“梁晋臣现在怎么样了?到什么程度?”

德晟回应:“医生说没多少脉数了,他紧着想见你。”

关锦赫心里悲叹一声,抬头望着那小子的后脑勺,怎么是他来接?

自女儿答应了陈东翰,关锦赫就不再关注这小子,女儿都应了声有了正当的男友,其外人也就没参合的必要了,给她换了司机也没有争持,想着和这小子也就没了瓜葛,这倒省得他再费神儿,可怎么又开上车了?闷声问:“你怎么又开车了?”

德晟轻描淡写的回答:“刚巧碰上,之茹就让我来接你了。”

关锦赫揣度,怎么什么事都凑巧让你碰上!他还得棒敲着,问:“我不是说让你离我女儿远点儿吗!怎么还总找这凑巧的事?是不是补偿还没拿到不甘心?”

德晟不语。

“我一直等你给我回个话,我关锦赫说话算数,想好了吗?你开的数是多少?”

德晟回应一句:“这么事急的时候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关锦赫嗔怒:“什么事也抵不过我女儿重要,你放明白点儿,知局看事别误了重点,开个数立马滚蛋,别让我再看见你,再有下次撞见你我可没这么好脾气。”

德晟回道:“何必这么费神儿,再伤了心肺的倒是我的罪过了。”

关锦赫哑然,拧着眉头盯着那小子,要不是在车上他立马叫人把他踹出去。

德晟又慢条斯理的开腔:“关董,紧着先办眼前的事,我要是没能让你见上梁晋臣一面之茹会怪罪我的。”

关锦赫坐在后面只有哑声瞪眼的份儿。

德晟又说:“凡事都有个自然道成,你不必着急,也用不着在我身上费心思,到时候我会自己离开。”

关锦赫惊讶,这话有点儿顺耳,没提补偿,没提额数,倒是自知自觉的滚蛋,问一句:“怎么还有日子?那你说说,什么时候?”

德晟望向窗外骄阳,刺激得双眼虚目,心头一紧,思忖片刻,回一句:“8月20号。”

8月20号?为什么是这日子?关锦赫揣惑不清,现在已是盛夏,离这个日子也已不远的距离,心稍有踏实,威赫一句:“行啊,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这是你自己定的时间,我容你,到日子再敢冒头别怪我不客气。”

德晟低垂下眉目,神伤。

正值下午上班的高峰车流,车行驶闹市路段连堵一片,德晟开车门望出去,一排溜的堵在街面望不到头,情急无奈。

堵过20分钟挪着寸步才行驶了十几米,关锦赫急看时间,心里惦记着梁晋臣,电话打过去询问情况,梁文说父亲快不行了就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他呢!关锦赫放下电话心里难言,这是从他创业开初就一直跟守在他身边的人,是他最信任最得力的人,而今却老去孱病走到了生命最后的尽头,如果没能见上一面心里没法安慰,遗憾将没法填补。

关锦赫油生一股悲伤,设身处地想到自己,人都会有这一遭,他征战到这会儿,豪身名赫,权威势博,却忽略淡漠了很多东西,爱情、友情……凡间那些朴素的念想都像是做为代价抵去了就再也寻不回来,唯有岁月间忽而一瞬的悟念,却已被侵蚀的只剩下爱莫怅然。

德晟心急,瞭着堵塞一片的车流,无奈,忽然眼前看到一辆摩托车,一个男人带着一位女子,正穿行车缝而行,德晟下车一把拦住,问句:“会开车吗?”

骑摩托男子一愣,以为找茬儿的,梗着脖子横着脸回一句:“怎么的!我正牌儿的十年驾龄的大货司机,想咋着?”

德晟应声:“太好了!”

关锦赫不明其意,透过车窗看着德晟和摩托车主嘀咕半天,随后拉开车门招呼他:“关董,下车,我这就带你走。”

关锦赫懵然,搞什么名堂?不知觉居然听了指定。

德晟递给关锦赫一个头盔:“戴好了,上车!”

关锦赫才明白,恼嚷:“你……你让我坐这个?”

“甭管坐什么,达到目的就是结果,你不是说知局看事别误了重点吗,这时候除了重点还有什么好掂量的,错过了没准儿就找不回来了。”戴上头盔跨腿骑上摩托,喊一声:“快上车!”

关锦赫是真没想到这小子来玩儿这招,节外突变来不及反应,还真顾不得掂量了,听令跨腿坐在后面,刚沾定屁股,德晟一拧油门儿蹿出去,好悬没给他闪下来,一把拽住他衣服,粗嗓子警告:“你、你慢点儿……”

“坐好了,抓住我后腰,甩下来可怪不着我。”德晟迎风回应着,一股子在车缝间穿行而过。

关锦赫憋红脸,拧结着眉头,极其迫不得已的双手薅住那小子的后腰,他哪受过这待遇呀!

骑摩托车的那俩男女站路边看着逸尘断鞅而去的德晟呆愣。

那男人嘟囔:“那人真是大富翁关锦赫?”

那女的嘀咕:“别不是唬咱们吧?”

男人看那车:“唬咱们?哪有这么唬人的,摩托车换汽车就算唬人咱也占老便宜了。”

俩人上车,男人抖着手:“操嘞,宾利雅致!我、我没开过这么好的车。”

德晟带着关锦赫一路飞驰,畅通无阻,那架势忒嘚瑟了,嗡嗡带响的风刮着关锦赫的脸巴子直抖,咬着牙拧着眼的还得不撒手的抓着那小子后腰。

关锦赫多久都没坐过这玩意儿了,那是太久远的事,想当初男少穷皮的时候也希望自己有辆车,他的第一辆车就是摩托车,那时候骑着摩托也和德晟这小子一个吊样,那架势就跟占领了整个世界似的疯野,而今他又坐着这车,震得他屁股快扯开了瓣。

医院门口戛然停下,关锦赫摇晃着下车,德晟伸手给他扶稳当了。

关锦赫摘掉头盔气不顺的喘。

德晟说句:“赶紧上楼吧。”

关锦赫转身走,走两步又回来,盯着德晟问:“你刚才和摩托车主说什么了?”

德晟回道:“我说只要他们把车开到指定医院换回他们的摩托车,关锦赫就会付给他们丰厚的酬谢,于是他们就答应了,钱关键时候绝对好使,这话还真不假,别忘了一会儿给人家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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