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十个月,他只挂了十个月,十个月的时间在人生长河中短如一瞬,又长得可以孕育一个生命,十月怀胎,生人落地便开始一个新生命的历程。

这个牌子似乎只为那个人而立,他呐喊着自己的声音,等待一个人听到,等待那个人听着声音穿过砖塔巷推开这道门,立下赌局给了他一个相识的期限,期限已到,那个人再也不会推开这道门,这个牌子也将毫无意义的存在。

德晟拿出那个300万的赌局协定,嘲讽一笑,把它撕成几片。

他写下一页纸,连同撕碎的赌据一起装进一个信封里……

转天8月20日,这是她结婚的日子,清晨,她对窗而坐看着一抹朝阳,身后众人穿影来回,里外忙碌,一切就绪。

化妆师给她画好妆容,她穿上婚纱、脖子上戴了那串蓝宝石项链。

“戒指、戒指都准备好了吗?”

“新娘捧花、手包……贴身东西专本找人拿好了,别落下了。”

“造型师随身跟着,哪不合适赶紧补形。”

“摄像、跟拍……都各就各位,别漏下一丝细节……”

身外一声声嘈杂,她充耳不闻,静静等着。

唯亭说:“一会儿陈东翰的车就到,然后去酒店礼堂,十点正式举行结婚仪式。”

她平淡回一句:“知道了。”

朝阳冉冉升起,一排庞大豪华的婚车停靠,她刚要起身,有人送来一封特快信件。

她打开,从里面掉出几片碎纸,她捡起来,那是撕碎的赌据,里面还有一封信,她展开那封信,字字读着。

蔓过字里行间,她的眼圈渐红,她的眼角渗出泪,她的手在抖……她忍不住捂住嘴、她抑制不住的哭出声,她的泪布满脸颊融化了妆容。

她不能自己的哽出声音:“混蛋、混蛋小子……混蛋……”

那封信从她手里跌落到地上,她难抑的哽咽不止。

唯亭捡起那封信,从头瞭到尾,眼圈泛红,心里一声:这最后一招才是正经!

她哽塞着喊出一句:“叫梁文。”

梁文来到她跟前,她交给梁文一个信封……

☆、奔跑的新娘

清晨,定子说:“今儿日子到了,我和兰芳这就走了。”

德晟点头:“走吧,难为你们还抻到这时候。”

“要不怎么说是哥们儿呢!哥们儿就得好懒一起扛到最后,那个……我和兰芳各自找了个别的活儿,回头我们就到那边上班去了。”

“嗯,挺好、不错。”德晟应着。

“那什么……你呢?你打算怎么着?”

“我回家,和我爸圈养去,这是我答应过他的。”

“操的,还真要回家光宗耀祖了,你他妈是那种安分的人吗!”定子讥笑。

德晟也笑:“再不安分我喝西北风去。”

“也是,说起来呀还是本分的干点儿事才是正道,你说什么是大福大贵,我算是明白了,把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是大福大贵,其余都他妈是虚的、都是白扯淡。”

“还成,没白活。”德晟应和一声。

兰芳又说:“晟哥,跟你这段日子我挺高兴的,赶明儿我和定子结婚你一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一定的。”德晟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定子兰芳告辞,失恋者联盟的小屋里就剩下德晟一人,安静得没一丝噪声,他燃起一支烟靠着那张小床上,窗外传来几声喜鹊的喳鸣,他撩耳朵听着。

一支烟的工夫还没过,定子又跑了回来。

“晟子,你不是说要回家吗,你要是回家估摸着这张木板床也就没多大用处了,我和兰芳图便宜租了间小民房,操的,那屋子忒简陋了,连张床都没有,我是说……那什么……”

德晟一下明白,起身离开床:“搬吧,搬走吧。”

“诶,那成,那我就不客气了。”一挥手进来俩搬运工,嘁哩喀喳把那张床给搬走了。

德晟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搭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思绪飘飞,还没飘几分钟、屁股还没坐热的工夫定子又颠颠地跑了回来。

德晟皱眉看着这货。

“晟子,我寻思了好几个来回,你说这屋里光有张床也不像个摆设,怎么的也得有个桌子椅子相配着才有个家样儿呀……”

德晟明白,立马起身离开桌子椅子。

“搬吧、搬吧,都搬走。”

“诶,就等你这句话,不愧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哥们儿,那得嘞……我就搬走了,谢了!”

俩搬运工七手八脚又把桌子椅子给搬走了。

德晟看看这间屋子,空荡荡的没了任何摆设,一撇头看到角落里还剩下一个小马扎,这是屋子里仅有的物件了,他屈腿坐在小马扎上,又燃起一支烟。

刚吸两口定子脸面红光喘着大气又颠了回来。

“晟子,喜事、大喜事。”

德晟皱眉吸着烟,喜事?什么喜事跟我有关吗。

“晟子,兰芳有了。”

“什么有了?”德晟没明白。

“操,有了你怎么还不懂!有了就那个……就是有那什么了……”

德晟忽的明白,面无表情的应声:“哦,挺好、挺好,恭贺喜当爹。”

定子笑得眼儿眯缝着:“哎呀……都快俩月了,你说兰芳也真能憋着,才刚告诉我,我得紧着带她回我天津老家见见我父母去。”

“是,应该的,紧着点儿,别等着孩子落地睁眼儿瞧着你俩人拜天地。”

“操,瞧你说的,那哪成呀!不能够。话说这孩子生下来可长得快着呢,三翻六坐九爬爬,临到一周就能满地跑,这时候的小身子骨正好适合坐在小马扎上……”

德晟愣眼儿,紧忙起身挪地儿,让出小马扎,半死不活的哼出一声:“拿走。”

“诶,谢晟哥对未来大侄子的厚爱,那我拿走了,回见您嘞,保重哥们儿。”抄起小马扎没了人影。

都在按照自己的轨道去向一个方向,只有他还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连个能坐腚的小马扎都没捞着,这次屋里是彻彻底底的空无,再没可坐的地方,他面对窗口站着,看着屋外那棵老槐树的桠枝,茂盛蓬茏,晨阳照着,叶子闪着晶光,挺好看。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他皱着眉不耐烦的一句:“你怎么又回来了?这屋里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转过身,愣住,不是定子,是梁文。

梁文看看屋里:“呵,这屋里还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德晟不知其意的看着梁文。

梁文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只说了一句:“这是她给你的。”说完转身走人。

德晟愣愣的看着信几秒,打开,里面一张纸上关之茹的笔记写着三个字“你赢了”,除此外还有一张个人转账支票,那支票的数额不是300万,而是翻倍的600万。

德晟呆然,盯着那张支票凝住。

梁文走出一段来到停车处,开门要上车忽又停住,回头看着那个门面,关上车门,靠着车身燃起一支烟,虚眼儿望着朝霞。

屋里的德晟还在盯着那张支票,良久,他抬起头,闭目轻声一句:我输了!

晨阳还那么灿烂,枝桠上的叶子还晶亮的闪着光,他一层层撕碎了那张支票,随手从窗口抛了出去。

靠在车身吸烟的梁文看到远处那个窗口飞出一团雪花般的东西,走过去,捡起来几片看——是撕碎的支票!

梁文眉头一挑,淡淡一笑。

这边,那个人正静静的坐着,问唯亭:“梁文回来了吗?”

唯亭答:“没有。”

婚车在外等候,时间差不离,陈东翰春风爽意的进了门。

化妆师重新给她补好妆,她站起身,随陈东翰出了屋坐进婚车里。

到了酒店已九点过半,她坐在后堂的休息间,问唯亭:“梁文回来没有?”

唯亭答:“还没有。”

酒店外的宽阔草坪上搭着似童话般的婚台,铺着长长的白色甬道,两边绸沙飘舞,花团锦簇,参加婚礼的来宾陆续到场,陈东翰身着礼服,潇洒风逸,胸操胜券,今天他要领着那个人站在这个婚台上完成他人生的第一道规划。

关锦赫和于岚迎早就来候着,来宾都已落座,关锦赫看看时间,还差一刻十点,问手下:“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就绪,就等着十点开始仪式。”

关锦赫又问:“之茹呢?”

“她在酒店休息间等着呢。”

关锦赫点头,一会儿他将牵着女儿的手走过那条白色甬道把女儿送到婚台上,完成他做为一个父亲的责任。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女儿出嫁的时候父亲会心酸,会吝啬的不想将女儿的手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手里。

关锦赫似有体会般,心头忽然一颤,隐隐的抽搐一下,我的女儿要出嫁了、我的女儿要离开我了、我的女儿要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我的女儿会不会幸福、我的女儿真爱着谁、我的女儿会不会受委屈……就在这一瞬息间他心头挤进千回百折的滋味,翻江倒海般不能平复。

几近十点,关之茹又问:“梁文回来没?”

“还、还没有。”唯亭不得已的回答。

她面无波澜的坐着,直眼望着墙上的一副挂画,无思无感般,时不时看看桌上的手机,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有唯亭知道她在等什么。

时间到,宾客守候,主持人到位,陈东翰踩上婚台,等候她的新娘走过甬道来到他的面前。

关锦赫吩咐:“叫之茹出来吧。”

随后有人进屋通知。

关之茹回一句:“马上。”仍坐着不动,转过头看向唯亭,还没张嘴,唯亭回一句:“还没回来。”

时间过时,宾客交头张望,婚台上的陈东翰皱眉,看看时间,怎么回事?也该出场了。

关锦赫再次让人催促,那人回报:“之茹说马上就到。”

唯亭轻声说:“时间都过了,人都等着呢,要不……”

她垂下眼帘,站起身,往外走,还没出门,梁文气喘着推门跑进来。

她盯着梁文等他开口。

梁文从兜里掏出几片碎纸放到她手里说:“这就是结果。”

她看着那些碎纸片,瞬间眼目莹光,急声问:“我的车在哪儿?”

“在西门。”梁文说着把车钥匙递过去。

她拿着车钥匙往外跑,被唯亭拉住:“走后门。”

梁文和唯亭跟着她从后门跑到西门的停车处,她拉开车门,又转身回来,摘下那条项链对唯亭说:“还给陈东翰,替我说声抱歉。”

唯亭把她的包递过去:“拿好了,路上小心。”

她急迫的坐进车里,打火开车拐上路面,向着那个地方飞奔而去。而她的手机去忘在了休息间里。

唯亭望着消失的车影,叹出一句:“原来这才是结局!”

梁文回道:“这结局怎么样,尽兴吗?”

唯亭眼睛潮湿,对梁文微笑,轻声:“闹市口街上新开了一个茶庄,要不要去尝一杯?”

梁文温暖一笑:“好。”牵起她的手,食指相扣。

关锦赫久等不见人出来,转身亲自去叫,推开门不见女儿的踪影,惊呆。

来宾交头接耳,陈东翰站在台上开始焦躁,回身吩咐人去看看怎么回事,那人回来报告说休息间里没人,哪也找不到关之茹的人影。

陈东翰大惊失色,冲下婚台,刚走几步,被人截住,那人接唯亭之手交给他那个宝石项链,陈东翰铁青着脸:“怎么回事这是?”

那人支吾:“说是……关之茹让转交给你的。”

陈东翰愣住:“什么意思?她说什么了?”

“她、她就说了句对不起。”

陈东翰明知其意,嗔怒,一脚踹翻旁边的花篮,扯下领结,穿过来宾走了出去,他的这一道人生规划在最后的时刻意外崩盘。

新娘不见,后备人员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一片骚动。

关锦赫沉着气不语,于岚贤达的宽慰:“之茹也大了,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有些事不能强求的,何不顺着她,别再伤了感情。”

于岚有自己的心思,她和关锦赫生的儿子在国外念书,关家的这笔财权富利早晚得有个名正继承的人,如果陈东翰这么精明势力的人要是成为关家夫婿,势必要造成什么威胁,容不得今后要有争端,没能完婚正合她的意。

关锦赫沉默,想起梁晋臣临终的最后一句话:世间情长顺意自然,不必强求,有个人能真心对待,就该往好里珍惜着,不然多情反被多情误。

关锦赫轻声一叹,说出一句:“随她去吧。”

德晟走出屋子,抬头看着那个招牌,良久,低下头,转身欲要走。

巷子里过来一个骑着三轮收废品的中年男人,德晟招呼一声:“喂,大哥,这个牌子要吗,要就卸下来拿走吧。”

那男人抬头看看说:“那字体是亚克力塑胶,这材料当废品回收也有个价儿呢。”

德晟回句:“我不要钱,你要就拿走吧。”

中年男人乐了:“那谢谢了。”又问:“怎么不干了?”

“不干了,离开北京,回老家。”

“你老家哪的?”

“内蒙。”

“哟,老乡呀!我也是内蒙的。”男人见着亲人般欣喜,耐不住多聊:“我在北京待了好几年了,哪地方也不比自己的家好呀,我俩孩子都在北京念大学,为了孩子我和他妈也跟着来北京打工找活儿,要不然也不会到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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